林凡那句“恰好冲我来了”,如同冰锥般刺入石岳的心脏,让他在澜溟长老如怒涛般席卷而来的神识威压下,浑身僵冷,四肢百骸都仿佛被冻结。
“石岳!”澜溟长老的声音如同深海寒流,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怒与审视,目光死死锁定石岳苍白如纸的脸,“方才地气异常、灵石不稳、乃至这丝死寂能量‘意外’泄出,你作何解释?!”
“长老……弟子……”石岳喉咙发干,脑中疯狂运转。他不能承认!承认就是死路一条!他强撑着站直身体,脸上挤出惊魂未定与茫然交织的表情,“弟子……弟子也不知!方才地气突然紊乱,监察网出现噪点,弟子正欲探查,便见一丝黑气自帷幕逸出,直扑林师兄……弟子救援不及,心中惶恐万分!此事实在诡异,绝非弟子所能预料!定是那‘虚空界碑’封印仍有隐患,恰逢轮换波动,又遇地气不稳,才酿成此祸!”
他将一切推给“多重巧合”和“封印隐患”,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隐晦地暗示,这可能是林凡自身“特殊体质”再次引动了什么。
“巧合?”澜溟长老目光如电,扫过远处那几处灵力耗竭异常的灵石节点和尚未完全平息的地气扰动点,又看向石岳袖口处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异常阵法波动残留(来自激发阵盘残片)。“地气扰动与灵石耗竭虽可偶发,但其范围、时机,未免太过‘巧合’!且这丝死寂能量泄出时,其轨迹精准得不像偶然逸散!”
他伸手虚抓,那被封印的冻土连同残留的死寂气息飞到他面前。他仔细感知,眉头越皱越紧:“此能量虽微弱,但其‘质’极纯,蕴含的‘死寂’与‘虚空’道韵,与‘虚空界碑’核心气息吻合,却无‘旧日污秽’之象,更像上次短暂波动时泄露的那种……冰冷死寂的变种。它本应无差别扩散,为何会精准袭向林凡?”
澜溟长老的目光再次投向石岳,这一次,他神识全开,元婴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笼罩而下,同时双手掐诀,空气中水汽凝聚,化作数面清澈如镜的水镜,悬浮在石岳周围——这是他独门的“水月溯影术”,虽不如“溯影镜”能回溯灵气轨迹,却对近期施展过特殊法术、接触过强烈异常能量留下的神魂与灵力“印记”有极强的显影效果!
石岳在那浩瀚威压和水镜映照下,只觉神魂剧颤,体内因强行催动“唤幽骨符”而受损的经脉和残留的阴冷死寂气息,如同被放在阳光下曝晒的冰雪,开始不受控制地显露出痕迹!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怀中那盛放“唤幽骨符”的隔绝玉盒虽已碎,但残留的玉屑和骨符的一丝本源气息,仍沾染在他衣襟内侧!
“这是……何物残留?!”澜溟长老眼神一厉,水镜之中,石岳胸口处,一团极其隐晦、却散发着浓郁阴秽、死寂与古老召唤意味的紫黑色光晕,正缓缓浮现!同时,他周身灵力流转中,也混杂着一丝与那死寂能量同源、却更加邪异精纯的波动!
“唤幽骨符?!”澜溟长老失声低喝,脸色瞬间铁青!他曾在古籍中见过对此等邪物的描述,乃上古某些祭祀邪神或沟通幽冥的禁忌符咒遗存,阴毒无比!“你竟敢在宗门禁地,私藏并动用此等邪物?!”
“不!长老明鉴!这不是我的!是……是林凡!定是他栽赃嫁祸!”石岳在绝境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指着林凡嘶声吼道,“他定是知晓我怀疑他,故意引来那死寂能量,又不知以何种手段将此邪物气息沾染于我,欲置我于死地!长老!林凡他身怀异宝,手段诡谲,屡屡引发异象,其心叵测啊!”
他倒打一耙,企图将水搅浑。
林凡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对着澜溟长老躬身道:“长老明察。弟子修为低微,若有能力操控那等死寂能量并精准袭击自身再嫁祸于人,又何须在此兢兢业业清理石碑还债?石师弟所言邪物气息,弟子闻所未闻。倒是石师弟近日行为,颇为可疑。”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石岳:“前日,弟子清理‘离火明光碑’时,垫脚石下莫名出现阴湿秽气,若非弟子灵力余波无意震散,恐已污了法器。昨日,弟子常用之青石蒲团内,亦暗藏阴损咒力,目标似是弟子所佩清心佩。这两次,石师弟皆‘恰好’在附近‘巡查’。今日,地气异常、灵石不稳、死寂能量‘巧合’泄出并直扑弟子……桩桩件件,皆与石师弟‘在场’脱不开干系。弟子愚钝,不知这是何等‘巧合’?”
林凡条理清晰,将石岳之前的暗算和今日之事串联起来,虽无直接证据,但疑点已然呈现在澜溟长老面前。
石岳脸色铁青,急道:“你血口喷人!那秽气、咒力,皆是你自己修炼不当或招惹不干净东西所致!与我何干?!今日之事,更是封印隐患爆发,你休想污蔑!”
“够了!”澜溟长老厉声打断,周身水汽如同怒海狂涛,“是非曲直,自有公断!石岳,你私藏禁物‘唤幽骨符’,身上残留其气息与死寂能量同源波动,此乃铁证!地气异常、灵石耗竭亦有你布置的阵盘残片痕迹!你还有何话说?!”
他伸手虚抓,石岳怀中几片未曾处理干净的阵盘残片碎屑,以及衣襟内侧沾染的玉屑、骨符气息,被水蓝灵力强行剥离出来,悬浮于空!与此同时,水镜之中,石岳体内因催动骨符而受损的经脉和神魂中那股虚弱与阴冷交织的状态,也愈发清晰!
铁证如山!
石岳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还想做最后挣扎:“我……我那是……是为了测试阵法反应……那骨符……是早年所得,并不知是禁物……” 辩词苍白无力。
“测试阵法?动用禁物测试?还将测试目标指向同门?!”澜溟长老怒极反笑,“石岳!你身为真传弟子,观察记录专员,却监守自盗,滥用职权,私藏禁物,谋害同门,其心可诛!此事,已非丙七区事务,须即刻上报执法殿、传功殿、厚土峰及长老会!齐衍!”
“弟子在!”齐衍早已被这惊变骇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
“即刻封锁丙七区!通知执法殿刑长老、厚土峰吴长老、以及星陨、玄机两位师兄速来!将石岳暂押于一旁,严加看管,不得有误!”澜溟长老一连串命令下达,雷厉风行。
“是!”齐衍连忙招呼不远处几名执法弟子,上前制住已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石岳。
澜溟长老又看向林凡,目光稍缓:“林凡,你虽为受害者,且应对得当,免遭大难。但此事牵涉甚大,你亦需配合后续调查,将所知详情,尤其是你如何导引那死寂能量入地之法,详细禀明。”
“弟子遵命。”林凡拱手应道。他知道,自己导引死寂能量时动用了小弦和新领悟的五行生克精微之道,需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又不能暴露小弦的全部能力。他心中已有腹稿,准备将其归功于《五行生克精微变化图谱》的领悟和“静谧海螺”残留韵律的辅助(海螺曾接触过“旧日污染”,对负面能量或许有些微感应和排斥)。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被制住的石岳,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他周身皮肤之下,无数紫黑色的诡异纹路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凸起!一股比之前那丝死寂能量更加浓郁、更加邪恶、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阴冷、死寂、癫狂的气息,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呃啊啊啊——!不……不要过来……不是我……饶了我……”石岳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浑身剧烈抽搐,仿佛正在遭受某种无形存在的疯狂侵蚀与反噬!
是“唤幽骨符”的反噬!他强行催动这等级别的禁物,本就损耗了大量精血神魂,更与那死寂能量产生了深度联系。此刻阴谋败露,心神崩溃,那骨符中蕴含的邪异力量与可能引动的一丝未知“幽暗存在”的注视,终于彻底反噬其身!
“不好!禁物反噬!快镇压!”澜溟长老脸色骤变,双手连挥,滔天水蓝灵力化作层层封印,欲将石岳连同那爆发的邪异气息一同封印。
然而,那反噬的力量诡异无比,竟能腐蚀灵力,且与石岳肉身神魂深度纠缠,一时难以完全压制。石岳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身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灰败下去,散发出浓烈的死气,仿佛生命力在被快速抽干!
更让人心悸的是,那反噬爆发的邪异气息,似乎与远处星光帷幕内的某种存在产生了隐隐的共鸣!整个星光帷幕,再次剧烈波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璀璨星光之中,隐隐有更多、更浓郁的灰黑色死寂能量如同触手般试图向外探出!
“星陨师兄!速来!”澜溟长老大喝,全力维持对石岳的压制和对星光帷幕的加固。
林凡在齐衍的示意下迅速退到安全区域,看着石岳那凄惨可怖的模样和再次动荡的星光帷幕,心中并无太多快意,只有一股寒意。
石岳机关算尽,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可谓咎由自取。但那“唤幽骨符”和星光帷幕内的东西……实在太过邪门。
他摸了摸怀中的小弦。小弦传递来“害怕”和“那东西好恶心”的意念。
“没事了。”林凡安抚道,目光投向那动荡的星光帷幕。石岳这个麻烦似乎解决了,但帷幕后的更大危机,似乎正因这场变故,被进一步触发。
破空声接连响起,星陨长老、玄机长老、刑无锋长老、以及脸色铁青的厚土峰吴长老,先后赶到。
看着场中混乱凄惨的景象,感受着星光帷幕内愈发不安的躁动,几位元婴大修的脸色,都凝重到了极点。
一场针对林凡的阴谋,最终演变成了涉及禁物、反噬、以及封印核心动荡的重大事件。林凡知道,自己的“安稳”日子,恐怕又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