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应接引痕迹”几个字如同魔咒,萦绕在林凡心头,挥之不去。执法殿的问询虽暂告段落,但疑云未散,反而更加浓重。回到竹屋后,他无心调息,脑中反复回放着昨日丙七区的每一帧画面、每一个在场者。
澜溟长老?不可能。以他的修为和地位,若要对宗门不利,何须如此鬼祟?况且是他出手拦截并追查此事,嫌疑最低。
石岳?此人对自己成见已深,处处针对,且厚土峰吴长老对自己也颇多审视。若说石岳或其背后势力想借“外界投喂”事件坐实自己“通敌”或“身怀异宝”,嫁祸陷害,逻辑上说得通。但……石岳有那本事精准接引跨界灵力而不被澜溟长老当场察觉?除非他隐藏了远超表面修为的实力,或拥有极其特殊的宝物。
柳寒烟?她态度微妙,时而提醒,时而维护,背景神秘的冰魄峰真传。她有可能吗?动机不明。
齐衍?负责日常协调的外门管事,修为普通,与自己无冤无仇,似乎没有动机。
外围执法弟子?更不可能,他们连丙七区核心区域都进不来。
“或者……根本没有什么内应,那痕迹就是‘投喂者’故布疑阵,扰乱宗门视线,甚至……挑拨离间?”林凡揉着太阳穴,觉得脑子更乱了。
他走到窗边,望向丙七区方向。星光帷幕依旧,但气氛已截然不同。石岳的监察网光芒似乎更加凝实,带着一股冰冷的审视意味。柳寒烟依旧在远处安静工作,但身影显得格外疏离。
“必须做点什么……”林凡低语。不能坐等调查,更不能让石岳趁机坐实自己的嫌疑。他需要在遵守规范的前提下,主动“澄清”或“转移”注意力。
他想到了那支“稳健符笔”,想到了昨日用它辅助操控灵力时,石岳记录中那句“疑似个人习惯或辅助器物”。或许……可以在这方面做点文章?
次日,林凡踏入丙七区时,神色已恢复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表现出来的“专注”与“钻研”。
他今日选择的目标,是一块道韵相对复杂、涉及“水木相生”与“金气暗藏”的“藏锋碧波碑”。清理此类石碑,需要对不同属性道韵的转换与平衡有较高要求。
布下预警阵法后,林凡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拿出了那支翠绿色的“稳健符笔”,在手中把玩、摩挲,甚至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让笔尖银毫泛起淡淡的灵光,在空中随意划动,留下转瞬即逝的浅绿色轨迹。
他这个举动立刻引起了石岳的注意。监察网微光闪烁,记录下符笔的灵力波动特征。
林凡仿佛沉浸在对符笔的“研究”中,时而皱眉思索,时而轻轻点头,嘴里还低声嘀咕着:“此笔对灵力轨迹的稳定确有奇效,若能与‘水润符’、‘木生纹’结合,或许对梳理此类复合属性石碑的节点有帮助……只是这消耗……”
他故意让这些“自言自语”被监察网捕捉到。
然后,他开始工作。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暗中借用符笔的“稳健”韵律,而是堂而皇之地将其作为“辅助工具”使用。在需要精细勾勒灵力引导线路、或稳定多股灵力交汇点时,他便手持符笔,凌空虚画——并非绘制完整符箓,而是借鉴符笔的“稳线”特性,辅助自身灵力操控。
他的动作显得有点……笨拙和刻意,仿佛一个刚刚得到新玩具、迫不及待想展示其用途的孩童。符笔的灵光与他的灵力交织,虽然确实让操作更稳定,但整体效率并未显着提升,反而因为多了“持笔虚画”这个额外动作,显得有些慢吞吞的。
石岳看得眉头紧锁。林凡这是在干什么?炫耀他的新法器?还是想用这种“显眼”的方式,证明昨日那“不明法器韵律”就是这支笔,以此洗脱“内应接引”的嫌疑?手段未免太过幼稚和刻意!
柳寒烟也瞥了一眼,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似乎觉得林凡此举有些画蛇添足。
澜溟长老今日并未亲临,但丙七区的朦胧水汽依旧存在,显然留有神识关注。
林凡对周围的反应置若罔闻,继续着他的“符笔辅助表演”。他清理节点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健”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符笔的灵光也始终在监察网的监测范围内,光明正大。
“庚三节点,水木转换,符笔辅助稳定木灵输出,耗时二十七息,较常规手法延长五息,节点梳理度93%,达标。”林凡甚至开始一边操作,一边用极低的声音“汇报”数据,像是在练习某种工作记录规范。
石岳:“……”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场蹩脚的独角戏。林凡越是表现得“刻意”和“笨拙”,他反而越觉得可疑——这家伙是不是在故意用这种低级的表演,来掩盖更深层次的东西?比如,他真正用来接引外界灵力的手段,根本不是这支笔?
怀疑一旦滋生,便难以遏制。石岳的目光不再仅仅盯着林凡的操作细节,开始更加仔细地扫描林凡周身每一寸空间、每一丝异常的灵力残留,尤其是那些可能与“跨界”、“接引”相关的空间波动或隐秘符印痕迹。
然而,一无所获。林凡身上除了那支符笔散发出的、低阶法器常见的稳定灵力波动外,干净得过分。
工作了大半个上午,林凡只完成了一块石碑的小半清理,功德收获寥寥。但他成功地将石岳的大部分注意力,从“内应调查”引向了对他手中符笔及其“奇怪行为”的过度解读上。
午休时分,林凡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调息,而是拿着符笔,凑到柳寒烟不远处(保持安全距离),脸上带着“虚心请教”的表情。
“柳师妹,你对符箓之道素有研究。你看我这支‘稳灵笔’,在辅助梳理‘水木金’三相节点时,是否应在木气转金气的关键处,加入一点‘金锋符’的起手式意念,以助其锋锐转化?”他问得一本正经,仿佛真是个勤学好问的师弟。
柳寒烟停下手中工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支符笔,清冷的声音响起:“符笔是器,意念是引。器可助稳,然道韵转化之精妙,在乎一心。过犹不及。”她的话简洁而深刻,既是回答,也似提醒。
林凡似懂非懂地点头:“师妹所言极是,是我太拘泥于器物了。”他收起符笔,回到自己位置,若有所思地开始调息。
这番做作的“请教”,自然也被石岳看在眼里。他心中冷笑:“果然是在演戏!想拉柳寒烟作证,证明他只是在研究法器?可笑!”
下午,林凡的“表演”略有收敛,但依旧将符笔作为“常规辅助工具”使用,只是动作更加流畅自然了些。他清理石碑的进度依旧缓慢,但数据平稳。
就在临近收工,林凡处理“藏锋碧波碑”最后一个关键节点——一处暗藏的金系锋锐道韵需要被引导出来、与水木之气达成微妙平衡时,他“一不小心”,操控符笔辅助的灵力输出,稍微“过猛”了一丝!
那缕被引导出的金系道韵,如同脱缰的野马,骤然变得凌厉!虽然被林凡及时用更强的水木灵力包裹压制,没有造成破坏,但其散发出的瞬间锋锐气息,却触发了林凡布下的预警阵法!
嗡——!
预警阵旗发出低鸣,灵光闪烁!
“失误!灵力输出失控!”林凡立刻“惊慌”地高喊一声,同时手忙脚乱地加强压制,额头上“适时”地冒出细汗。
石岳眼神一厉,瞬间靠近!监察网全力扫描!然而,除了林凡自身因“操作失误”导致的短暂灵力紊乱和那缕被成功压制下去的锋锐金气外,没有任何其他异常。没有隐藏符印激发,没有空间波动,更没有外界灵力接引的痕迹。
一切,都像是一次筑基期修士在复杂操作中,因分心(研究符笔?)而导致的、再常见不过的微小失误。
林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那缕金气重新导引平衡,一脸“心有余悸”地瘫坐在地,对着赶来的石岳和远处投来目光的柳寒烟苦笑:“让石师弟、柳师妹见笑了,研究新法器分了神,差点酿成小祸。”
石岳检查了现场和监测数据,脸色阴沉。又是这样!每次他觉得抓到一点苗头,最终都证明是林凡的“失误”或“意外”!这家伙到底是真倒霉(或幸运),还是演技已臻化境?
“林师兄,工作之时,当专心致志。外物可借,不可恃。莫要再因小失大。”石岳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他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被消磨,而林凡就像一团滑不溜手的泥鳅。
柳寒烟远远看了林凡一眼,轻轻摇头,也转身离去。
林凡坐在地上,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心中却松了口气。
今日的“符笔表演”和“操作失误”,虽然蹩脚,但目的达到了。他成功地在石岳心中强化了“林凡是个喜欢研究偏门器物、有时会因此分心导致小失误”的“人设”,同时将那支符笔光明正大地摆上台面,削弱了它与“内应接引”可能产生的联想。
更重要的是,他用一次“小意外”,测试了在触发预警时,石岳和监察网的第一反应模式——是全力扫描异常源头。这为他未来可能真正需要应对危机时,提供了参考。
“稳健”不意味着被动挨打。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用一点小小的“整活”和演技,来迷惑对手、保护自己,也是“稳健”的一种。
回到竹屋,林凡清点今日收获:功德仅一百余点,效率低下。但他觉得值得。
他拿出符笔,指尖拂过笔杆。
“接下来,或许该试试那本《对付讨厌同事的100种礼貌膈应人方法》里的某些‘稳健’招式了……”林凡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既然石岳的怀疑难以消除,那就不妨让他更“忙碌”一些。比如,用“礼貌”的方式,不断给他制造一些需要记录、分析、却又无关痛痒的“小状况”?
夜渐深,林凡在灯下翻开了那本画风滑稽的书册,开始认真“学习”起来。
而在丙七区,石岳对着今日记录中,那一条条“疑似研究法器分心”、“操作微小失误”、“符笔辅助效果评估”的备注,脸色铁青。他感觉,自己这个“观察记录专员”,正在被林凡用一种极其恶心人的方式,慢慢带偏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