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内，林凡结束了调息，却无法像往常一样平静。昨日那场匪夷所思的“精准灵力投喂”，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余波久久难平。
他内视己身，经脉中充盈着精纯温和的木系灵力，疲惫一扫而空，状态甚至比受伤前更好。系统提示的“经脉韧性得到微弱滋养”也非虚言，灵力运转间确实多了几分圆润自如。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但伴随好处而来的，是无尽的麻烦。
澜溟长老那声“你之‘缘法’，还真是层出不穷”，石岳陡然锐利如刀的眼神，柳寒烟若有所思的沉默，都让林凡如坐针毡。尤其是石岳，那目光中的怀疑与探究几乎化为实质，恐怕已将此事与之前“虚空界碑”异变、林凡身上种种“异常”联系起来，在心中勾勒出一个更加“可疑”的形象。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林凡起身，在屋内踱步。被动承受“打赏”带来的关注和怀疑，迟早会将他拖入更深的漩涡。他必须有所应对，至少要向宗门高层表明自己的“清白”和“无辜”。
玄镜散人给的“虚空隐梭”是最后底牌，不能轻动。系统本身更无法解释。那么，唯一能稍微“解释”这些“缘法”的，或许只有……将一切归咎于某种自己也无法理解的“特殊体质”或“莫名吸引特殊能量/事件的倒霉（或幸运）天赋”？
这在修真界并非没有先例。有人天生道体，修炼一日千里；有人招邪引祟，步步惊心。自己这种“总能撞上怪事”的体质，虽然奇葩，但勉强能解释得通——毕竟，连听雨阁主似乎都默认了他身上有些“有意思的小东西”和独特的“场”。
当然，这需要合适的时机和方式去“透露”，不能显得刻意。
就在林凡思忖间，竹屋的防护阵法传来了请求进入的波动——是齐衍，但这次他身后跟着的，是两位身穿执法殿黑色法袍、气息冷峻的弟子。
“林师弟，执法殿的师兄奉长老之命，请你去‘问心堂’一趟，配合调查昨日灵力投喂之事。”齐衍脸色凝重，低声对林凡道，“只是例行问询，你照实说便是。”
问心堂！林凡心中一沉。那是执法殿审讯重要人犯或调查重大事件的地方，设有测谎、问心等多种禁制阵法。让自己去那里，显然宗门高层对此事的重视程度远超预期，甚至可能已怀疑有内外勾结或魔道手段！
“有劳齐师兄，我明白。”林凡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袍，随着两位执法弟子离开了竹屋。
问心堂位于主峰山腹深处，光线昏暗，气氛肃杀。堂内空阔，地面与墙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中央仅有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
石桌后，已经坐着两人。一位是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的黑袍老者，正是执法殿副殿主之一，以铁面无私、神识探查之术闻名宗门的“刑无锋”长老。另一位，则是林凡熟悉的澜溟长老。
“弟子林凡，拜见刑长老、澜溟长老。”林凡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坐。”刑无锋长老声音沙哑，指了指对面的石凳。他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林凡，林凡顿时感觉仿佛被剥光了衣服，里里外外都被看了个通透，连神魂都微微一颤。好在听雨阁主赐予的月华清露效果非凡，神魂稳固澄澈，在这等探查下亦无异常波动。
林凡依言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林凡，昨日丙七区灵力投喂事件，你为直接承受者。将事发前后所有细节，包括你自身感受、灵力变化，以及……”刑无锋顿了顿，目光锐利，“你是否知晓此灵力来源，或与外界何人、何物有所约定、感应，一一如实道来。此间设有‘真言阵’与‘问心镜’，虚言必察。”
石桌表面和头顶的墙壁上，几处符文同时亮起微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而下，仿佛能直透人心底最隐秘的念头。
林凡深吸一口气，早已打好的腹稿在心中过了一遍。他先详细描述了事发经过，从专心工作到突感灵力降临，再到身体变化，与昨日对澜溟长老所言基本一致，细节更加详实。他重点强调了自身的“茫然”、“惊愕”以及事后“灵力恢复”的受益感。
“……至于灵力来源，弟子着实不知。”林凡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一丝后怕，“弟子自入宗门以来，除执行任务与同门交往外，从未与外界修士有特殊联系，更无约定感应之事。此事实在蹊跷，弟子亦百思不得其解。”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情绪流露自然。在真言阵和问心镜的监测下，话语并无虚假——他确实不知道具体是哪位“观众”投喂的，也确实没有与外界“约定”。
刑无锋长老与澜溟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问心镜反馈，林凡所言在“事实认知”层面为真。
“然，此事绝非偶然。”刑无锋长老缓缓道，“那股灵力跨界而来，穿透外层阵法，精准投于你身，其性质纯粹温和，无攻击性，更似……馈赠。寻常修士，绝无可能引得此等‘馈赠’。林凡，你身上，可有特异之处？或曾接触过何特殊事物、遗迹、传承？”
来了！核心问题！
林凡心念电转，知道不能再完全遮掩。他露出“思索”和“不确定”的神色，斟酌着开口：“回长老，弟子出身凡俗，灵根资质不过中上，并无特殊体质传承。只是……弟子自幼似乎便有些‘与众不同’。”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幼时在乡野，便常能捡到一些稀奇古怪、似玉非玉的小石头，有时夜里睡觉，会莫名感觉有‘视线’注视，却又找不到人。后来踏上修行路，这种‘怪事’也未断绝。弟子曾探索过几处古修洞府，往往能误打误撞找到些偏门器物或触动些不常见的禁制……就像这次，那‘虚空界碑’碎片，还有之前的灵力投喂……”
他将自己描述成一个自带“吸引怪事”体质的倒霉蛋（或者说幸运儿？），将一切非常规事件都模糊地归因于此。这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他确实“撞上”了这些事，假的部分是隐藏了系统和直播间这些根本原因。
“……弟子也请教过一些前辈，有言弟子或许身负某种未觉醒的‘引灵’或‘招异’类偏门体质，但具体为何，无人能说清。”林凡最后总结，脸上带着无奈和一丝苦恼，“弟子只知，自修行以来，便常遇此类莫名之事，有时有惊无险偶得小利，有时却险象环生。此次灵力投喂，或许……也是这类体质引来的‘意外’？”
刑无锋长老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石桌。林凡的“体质说”听起来荒诞，但在修真界，无奇不有。且问心镜反馈，林凡在陈述自身“常遇怪事”时，并无虚言，他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澜溟长老此时开口：“刑师兄，此子神魂澄澈稳固，无被控、被标记之象。那投喂灵力，经我反复查验，确为极精纯的‘阳炎生木粹’，乃上等补益之物，炼制手法高妙，非邪魔手段。其跨界投射，虽蹊跷，但亦无恶意痕迹残留。结合此子所言‘体质’及之前‘虚空界碑’事，或真为某种我等未明之‘缘法’或‘特质’所引。”
澜溟长老的话，无疑是为林凡开脱。他地位尊崇，话语分量极重。
刑无锋长老沉吟良久，才缓缓点头：“既如此，此事暂且记下。林凡，你之‘特质’，宗门会继续观察。然，不论此特质为何，你须谨记，身为青云弟子，当以宗门利益与安危为重。若察觉任何与外界异常联系之征兆，或自身有不可控之变化，须即刻上报，不得隐瞒！否则，以通敌论处！”
“弟子明白！定当谨守门规，不负宗门！”林凡连忙应道，心中稍松。
“此外，”刑无锋长老话锋一转，目光如刀，“昨日事发时，丙七区禁制并无从外部强行突破之完整记录，但有一处警戒符文在事发前半息，有极其微弱、疑似‘内应接引’的灵力扰动痕迹。此事，你可知情？”
内应接引？！林凡心头巨震！难道宗门怀疑有内鬼配合外界投喂？这可比单纯“体质引怪”严重得多！
“弟子绝不知情！”林凡立刻否认，斩钉截铁，“昨日弟子全心工作，未察觉任何异常灵力扰动，更不可能接引外界灵力！”
问心镜光芒稳定，显示为真。
刑无锋长老盯着林凡看了片刻，才移开目光：“此事宗门自会追查。你回去吧，近期勿离宗门，随时听候传唤。”
“是，弟子告退。”
离开问心堂，林凡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内应接引？真有内鬼？是谁？目的是什么？是针对自己，还是另有所图？
他感觉自己仿佛落入了一张更大的网中，不仅被“诸天观众”围观投喂，还可能被宗门内某股暗中的势力盯上甚至利用了？
回到竹屋，林凡久久无法平静。他仔细回想昨日事发时丙七区的人员：澜溟长老、石岳、柳寒烟、齐衍，还有外围的执法弟子……谁会可能是“内应”？还是说，那痕迹是“投喂者”手段高超制造的假象，意在混淆视听、离间宗门？
无论如何，从今日起，他不仅要应对明面的监视和暗处的“观众”，还要提防可能存在的、潜伏在宗门内的“内鬼”。
这债，还得真是步步杀机，处处陷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小弦和小涡。伙伴们，快些醒来吧……他需要助力。
而在丙七区，石岳收到了执法殿关于“内应接引痕迹”的初步通报（部分信息），看着林凡竹屋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内应……？林凡，你身上的秘密，果然不简单。”
与此同时，柳寒烟在自己的居所内，指尖捻着一枚冰晶，感应着其中传来的、关于“内应调查”的模糊信息，清冷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