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夹杂着腥咸的热浪扑面而来,却吹不散陈桂兰心头的火热。
三喜临门!
这不仅是咸鸭蛋卖爆了单,更谈成了学校的长期供应生意,最要紧的是,那片原本无人问津的烂泥滩,马上就要变成流淌着金币的聚宝盆。
时代的巨轮滚滚而来,谁撞上谁发财!
难怪李春花兴奋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陈桂兰心里也是怦怦直跳。
“春花,你先回,我得去趟码头。”陈桂兰推起自行车,脚底生风,“今儿是个好日子,咱得好好庆祝庆祝!一会儿晚上叫上卫华和高凤过来吃饭。”
“改天改天!今天高凤已经在准备晚饭了,食材都准备好了,不吃就坏了。”
“那行,回头咱两家坐一块,好好喝一盅。”
“好嘞!桂兰姐你先忙,我去郑嫂子她们那转一圈!”李春花现在就是个移动的大喇叭,这么大的好消息,憋在肚子里能把她给憋坏了。
不过,以她的兴奋劲儿,光告诉一家还不够,得多分享几家才行。
告别了还在兴奋劲头上的李春花,陈桂兰交代孙芳在家里包酸梅汤包。
酸梅汤的配方都在她脑子里,配料也是她亲自抓好的,孙芳只需要像流水线工人一样,定量包进牛皮纸就行。这姑娘手脚麻利,跟着做了一个多小时,已经有模有样了。
安排好家里,陈桂兰骑上二八大杠,直奔东头的老码头。
这会儿正是下午渔船归港的高峰期,码头上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海鲜特有的腥鲜味。
地上到处是流淌的海水,穿着胶鞋、皮肤黝黑的渔民们吆喝着,一筐筐生猛的渔获被抬上岸。
“陈婶子!哟,您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天有好货!”
卖鱼的老刘头眼尖,老远就看见了陈桂兰。
他知道这位可是个识货又爽快的主顾,从不斤斤计较,立马把身前的一个大木盆往外推了推。
“婶子,刚靠岸的,全是活蹦乱跳的‘虾狗弹’(皮皮虾)和梭子蟹,肥着呢!您瞅瞅这活力!”
陈桂兰支好自行车,凑近一看。
好家伙!那木盆里的皮皮虾个头足有手掌长,背脊上隐隐透着青紫色,那是肉质紧实、带膏的标志;旁边的梭子蟹更是张牙舞爪,壳青肚白,只只饱满,看着就坠手。
这种好货色,一般人家平时根本舍不得买,都是留着卖给收购站,或者通过渠道送进城里的国营大饭店的。
“您要是再晚来几分钟,这些可就让镇上的收购站包圆了。咋样,给您称点?”
这么好的海鲜,陈桂兰哪能错过?
她大手一挥,豪气顿生:“老刘,这虾和蟹,每样给我来两斤!再给我挑条大的红星斑,要活水养着的!”
老刘头一愣,手里的秤杆差点没拿稳:“嚯!婶子,今儿这是家里来贵客了?这几样加起来,可得不少钱呢。”
“没客,自家吃!”陈桂兰笑着掏出钱袋,数出几张大团结,“咱老百姓每天辛苦奔波,图个啥?还不就为了这张嘴能吃好点嘛。”
老刘一边利索地称重,一边竖起大拇指:“这话您说得在理!钱是王八蛋,花完咱再赚,亏了谁也不能亏了自个儿的五脏庙!”
提着沉甸甸的网兜回到家,日头已经偏西。
孙芳正在堂屋里分装酸梅汤的料包,见陈桂兰买了这么多硬货回来,吓了一跳:“婶子,这也太丰盛了!”
“今天高兴,咱们做顿好的。”
陈桂兰系上围裙,一头钻进厨房。
既然要做庆祝宴,那必须得拿出点压箱底的绝活。这海鲜讲究个鲜字,但光是清蒸水煮,在这大喜的日子里未免显得寡淡。
既然咸蛋黄如今是家里的“功臣”,不如做一桌富贵逼人的“金沙宴”!
起锅烧油,宽油滑锅。
处理干净的皮皮虾沥干水分,在干淀粉里滚一圈,下入滚油中。
“滋啦——”
一声爆响,原本青紫色的虾壳瞬间变成了诱人的焦红色,虾肉收紧,那股子油炸甲壳类的焦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
陈桂兰手腕翻飞,炸至酥脆捞出控油。
紧接着,才是重头戏。
锅底留少许底油,放入碾碎的咸蛋黄泥。
随着小火慢炒,咸蛋黄化作绵密的金沙,翻滚起细密的油泡。
陈桂兰眼疾手快,将炸好的皮皮虾倒回锅中,快速翻炒。
金黄的流沙瞬间包裹住每一只红亮的皮皮虾,像是给它们披上了一层黄金甲,每一寸虾壳上都挂满了沙沙的蛋黄碎。。
接着是梭子蟹。
切块沾粉,封住蟹肉的汁水,同样炸至酥脆,再裹上浓郁的咸蛋黄。
等到陈建军一身作训服,满身大汗地推开院门时,一股浓郁的咸鲜焦香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瞬间造反,“咕噜”叫了一声。
“好香!妈,今儿是过年还是咋的?”
陈建军走进堂屋,一眼就看见桌上那几盘金灿灿、油汪汪的硬菜,眼睛都看直了。
最中间是一大盘“金沙皮皮虾”,红里透金,每一只都裹满了沙沙的蛋黄碎,看着就酥脆。
旁边是“金沙炒蟹”,蟹肉雪白,蟹黄流油,金沙裹缠。
还有那条清蒸红星斑,上面铺满了翠绿的葱丝,浇了滚油,正冒着热气。
除了这些,还有酸辣开胃的凉拌海蜇丝,碧绿爽口的蒜蓉红薯叶,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林秀莲正拿着筷子摆碗,见丈夫回来,抿嘴一笑:“回来了?快去洗手,妈今天可是下了血本。”
陈建军胡乱洗了把脸,坐到桌前,看着这一桌子菜,忍不住调侃:“妈,这阵仗,咱家是有啥大喜事不成?”
陈桂兰端着最后一道汤上桌,解下围裙,眼角的鱼尾纹都舒展开了:“咋没喜事?今儿咱们家可是四喜临门!”
“哪四喜?”
陈建军也不客气,直接上手剥了一只皮皮虾。
酥脆的虾壳混合着咸蛋黄的沙感,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虾肉的鲜甜和蛋黄的咸香在口腔里炸裂,好吃得他天灵盖都要飞了。
“这一喜,你媳妇的连环画样刊到了,出版社那边说反响特别好,要加印。”陈桂兰说起一脸的自豪。
林秀莲脸一红,从身后拿出一本散发着油墨香的连环画:“也是今天刚收到的信,稿费单也到了。”
“哟!那我媳妇现在是大画家了!”陈建军给林秀莲夹了一块蟹钳,“这得庆祝!”
“这二喜三喜嘛,”陈桂兰喝了口酸梅汤,润了润嗓子,“第二批咸鸭蛋卖完了,我还跟学校崔校长谈成了酸梅汤的供应生意,以后咱家就是学校的定点供货商,这可是长期稳定的买卖!!”
陈建军筷子一顿,看着母亲那神采飞扬的样子,心里暗暗吃惊。
自家老娘这生意经,真是越念越顺溜了。
“那第四喜呢?妈,这前三样都够吓人了,这第四样还能比这大?”
陈桂兰压低了声音,神秘一笑:“第四喜,就是咱们养鸭子的铁锚湾,马上要修新码头了。听说要征用咱们的鸭棚,按照政策,不仅给赔偿,还得给咱们重新划地皮。”
陈桂兰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可是国家给的大红包,咱家这回,是真的要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