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386章 有些不对劲

    “这就是‘引子’。”陈桂兰一边搅拌一边解释,“海鸭吃海货,蛋里本就有鲜味,但这鲜味太冲容易腥。海藻粉是海里的东西,同源相吸,能把那股子腥味镇住,把鲜味提出来,还能让蛋黄起沙流油更快。”

    陈桂兰也是重生一回,结合了后世的知识和苏家菜谱才琢磨透的。

    上辈子这时候,大家腌咸鸭蛋就是盐水一泡,或者滚一圈盐,简单是简单,但味道死板。

    她这“包泥法”,虽然费工费料,但出来的东西,那是贡品级别的,不然也不能卖三毛一个。

    “都看好了啊,我教一遍。”

    陈桂兰拿起一个洗净晾干的鸭蛋,在高度白酒里滚了一圈杀菌,然后扔进红泥盆里。

    手掌一翻,泥浆瞬间裹满蛋身,厚薄均匀。

    紧接着,把裹好泥的蛋往装满草木灰的簸箕里一滚。

    原本湿漉漉的泥蛋瞬间穿上了一层灰白色的“外衣”,变得干燥利落。

    “入坛!”

    陈桂兰小心翼翼地把蛋码进深褐色的陶坛里。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李春花几人目瞪口呆。

    “乖乖,这也太讲究了。”林秀莲忍不住感叹,“妈,这哪是腌咸菜,这是做艺术品呢。”

    “做吃的,就得讲究。”陈桂兰笑着封坛,“糊弄嘴巴,最后糊弄的是自己的口袋。”

    院子里大人们忙得热火朝天,另一边的凉席上,几个小娃娃也没闲着。

    沈清彦、钱萍萍还有郑嫂子的小孙子铁蛋正带着两个小不点在玩积木。

    这是前阵子陈建军从团部修缮连顺回来的下脚料。

    虽说是边角废料,可都是实打实的好红松,纹理细密,带着股好闻的松木香。

    供销社橱窗里那种刷了红绿油漆的积木贵得离谱,一套得好几块钱,还要工业券。

    陈建军嫌贵,自个儿闷头在院子里锯了两个晚上。

    没上漆,就拿粗砂纸一遍遍地磨,硬是把那满是木刺的边角磨得比鹅卵石还溜手,也不怕扎着孩子的嫩皮肉。

    此时,这堆形状各异的三角形、长方块,在沈清彦手里变成了守岛部队的“碉堡”。

    “这边是前沿阵地,大炮得架在这儿!”沈清彦今年五岁,正是崇拜英雄的年纪,穿着个跨栏背心,那一身的肉都在用力,把一块正方形的木头往中间一敦,“萍萍,你把那个圆柱子递给我,那是望远镜。”

    钱萍萍盘着腿坐在旁边,乖巧地从那一堆木头里翻找,手里捏着块圆柱递过去,小声纠正:“清彦哥哥,这是烟囱,安乐刚才拿它当哨子吹。”

    “战场上这就是望远镜!”沈清彦接过来往“碉堡”上一架,煞有介事地指挥着,“铁蛋,你负责看守弹药库。”

    旁边叫铁蛋的小娃,脖子上围着那块湿哒哒的围嘴,手里紧紧攥着两块木头,重重地点头,那一嘴的口水顺势就滴在了“弹药库”上,把那浅黄色的红松木染成了深褐色。

    最捣乱的还是安平和安乐这俩亲兄妹。

    这俩小祖宗刚学会走没多久,这会儿坐在席子上,看着哥哥姐姐搭起的高楼,眼里全是搞破坏的兴奋劲儿。

    安平趁着沈清彦不注意,爬过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对着那刚搭好的“碉堡”就是一巴掌。

    哗啦——

    木块倒了一地。

    “哇!倒咯!倒咯!”安乐在旁边拍着巴掌,笑得露出了粉嫩的牙床子,哈喇子流得比铁蛋还欢。

    沈清彦气得腮帮子鼓成了河豚,指着安平想训两句,可看着那两张跟年画娃娃似的小脸,又不忍心下手,只能懊恼地抓了抓头皮:“哎呀!敌人太狡猾了!这是偷袭!萍萍,咱们得重新修筑防线,这次得修个坚固的长城,防备这两个小怪兽!”

    钱萍萍抿着嘴乐,也不恼,耐心地把散落的积木一块块捡回来。

    陈建军在那头洗着鸭蛋,听着这边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满脸的褶子里都夹着笑:“瞧这几个皮猴子,几块破木头比那友谊商店的铁皮青蛙还稀罕。”

    “那是你磨得用心。”陈桂兰手里糊着黄泥,没抬头,话里却是透着那股子知足劲儿,“孩子哪懂什么贵贱,这有爹妈心血的东西,玩着才热乎。”

    院子里的日头渐渐偏西,那股子混合着酒香、香料味和海泥腥气的独特味道,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虽说不算顶好闻,可闻在这一院子人鼻子里,那就是钱的味道。

    最后几坛子鸭蛋封上了口。

    陈桂兰拿过一旁早就调好的黄泥浆,利索地在坛口油纸上抹了一圈,又拿宽大的干荷叶往上一罩,麻绳“唰”地一勒,系了个结实的死扣。

    “齐活!”陈桂兰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直起腰,只觉得脊梁骨一阵发酸,但心里头却是畅快的,“把这几坛搬到阴凉地儿去,记好日子,半个月后开坛,那就是咱们的聚宝盆。”

    李春花累得直喘粗气,脸上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衣裳后背都湿透了,可那精神头却比谁都足。

    她看着那一排排贴着红纸条的黑陶坛子,眼珠子都在放光:“姐,我刚在心里头盘算了一遍,这要是全卖出去,刨去给乡亲们的本钱,咱们手头能落不少。到时候,我高低得去百货大楼扛台华生牌的落地扇回来!那玩意儿一吹,呼呼带风,晚上睡觉再也不用摇蒲扇了。”

    陈桂兰正在井边打水,听了这话,笑着打趣:“瞧你这点出息,一台电风扇就把你魂勾走了?要是以后生意做大了,你不得想把百货大楼搬回家?”

    “那敢情好!”李春花乐得见牙不见眼,脸上那几道干涸的黑泥印子随着笑容挤在一块,滑稽得很,“姐,电冰箱我是暂时买不起的,但是这电风扇倒是可以想一想。我要是买一台摆堂屋里,马大脚那个老虔婆路过我家门口,眼珠子都得红得滴血!”

    “好好好,等卖完了这批鸭蛋,就买电风扇。”陈桂兰笑着把浸湿的毛巾递过去,“赶紧擦擦,一脸的花泥。电风扇肯定有的,只要这批蛋咱们把牌子立住了,别说华生牌,就是以后装个那什么……空调,也不是没指望。”

    李春花胡乱抹了把脸,毛巾瞬间变成了黑布条。

    她嘿嘿傻乐,虽然不懂啥是空调,但既然桂兰姐说了,那就肯定是有谱的事。

    陈桂兰洗完手,拿着毛巾擦着,目光落在了钱萍萍牵着的那个小男娃身上。

    那是隔壁钱营长家的孙子,大名叫钱家豪,小名叫铁蛋。郑嫂子平时宝贝得紧,轻易不让出门,今儿倒是稀奇。

    只是这孩子看着……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