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医生能救赵建国，因为想杀他的，是他亲生儿子。</br>没有法律能提前拯救赵强，因为是他自己，亲手跨过了那条不能碰的线。</br>时间也不会救人，时间只会往前走，从不回头，从不原谅。</br>林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轻轻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小声喊：“爸爸？”</br>林海放轻声音：“嗯，爸爸回来了。”</br>“坏人……抓到了吗？”</br>“抓到了。”</br>林澈放心地点点头，小脑袋一歪，又沉沉睡去。</br>临睡前，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br>“那……他可以睡个好觉了。”</br>谁可以睡个好觉？</br>赵建国吗？</br>他再也不会醒来了。</br>赵强吗？</br>他将要在冰冷的监狱里，度过无数个不眠之夜。</br>林海轻轻叹了口气。</br>也许，只有他自己。</br>今晚，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br>第二天上午，林海特意回了一趟市第一人民医院。</br>1018病房已经空了。</br>床单被罩全部换新，窗户大开，通风散气，阳光照进来，亮得有些晃眼。</br>之前摆在床头的心电监护仪还在，屏幕漆黑，一片沉寂。</br>曾经承载过一条生命、一场谋杀、一地破碎亲情的病房，此刻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br>护士小周从门口经过，看见林海，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复杂。</br>“林队……赵先生的小女儿，昨天来过。”</br>“赵琳？”</br>“嗯，来收拾她爸爸的遗物，哭了好久好久，特别伤心。”</br>林海没有说话。</br>他心里很清楚，赵琳未必完全清白。</br>父亲那一句“对不起”，很可能是因为，他也发现了女儿在财务上动过的小动作。</br>只是还没来得及摊牌，还没来得及处理，就永远闭上了嘴。</br>人心这东西，藏着多少秘密，就藏着多少**。</br>每个人都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解释，等一个原谅。</br>可很多人，等到的只有死亡。</br>林海关上门，轻轻转身离开。</br>走廊里，阳光大片大片地洒进来，落在雪白的墙壁上，明亮，温暖，带着生机。</br>可1018病房里，那盏曾在无数个深夜亮着、陪伴赵建国度过病痛的床头灯，</br>永远，不会再为他亮起来了。</br>一个星期后。</br>林海带着林澈，去市局物证室办理交接。</br>那台曾经连接在赵建国身上的心电监护仪，作为证物，即将被统一销毁。</br>林澈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这个方方正正、带着屏幕的机器：“爸爸，这是什么呀？”</br>“这是医院里的机器，用来测心跳的。”</br>“它还能用吗？”</br>“应该还能用吧。”</br>林澈伸出小手，按在开机键上。</br>屏幕“滴”地一声亮了起来，几条绿色的波浪线，在黑暗中缓缓跳动。</br>孩子伸出小手，握住上面的电极片。</br>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清晰、规律、有力的波浪线。</br>一起一伏。</br>一起一伏。</br>“爸爸，你快看！”林澈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我的心跳！”</br>林海看着那条鲜活跳动的曲线，忽然想起那个冰冷的凌晨，屏幕上那条死寂的直线。</br>原来生与死，距离这么近。</br>近到，只隔着一条线的有无。</br>林澈好奇地问：“爸爸，它会一直跳吗？”</br>林海轻声说：“只要你好好活着，它就会一直跳。”</br>林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br>然后，他松开小手。</br>屏幕上的曲线，慢慢放缓，最终变成一条平静的直线。</br>“爸爸，我们回家吧。”</br>“好。”</br>林海关掉机器，牵起儿子温热的小手，一起走出物证室。</br>走廊很长，阳光正好。</br>远处，隐隐约约，能听到人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笑声。</br>那不是机器模拟出来的电波，</br>是真实的、鲜活的、正在跳动的心跳。</br>那些离开的人，不会再回来。</br>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往前走。</br>一下，</br>又一下。</br>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那条线，才会慢慢变成直线。</br>但在那之前——</br>跳吧。</br>用力地，认真地，好好地，活下去。</br>为了那些已经停下的人。</br>为了那些还在继续的人。</br>为了每一个，曾在凌晨三点，亮着一盏灯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