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比山还高大的巨人,被黄油硬控了一秒,字面意义上地“停滞”了。一秒的时间看起来很短,但在关键时刻,已经足够改变战局,就好像在团战里,一秒的硬控就会导致C位被秒杀。白牧没有错过这个机会...白牧踩着焦黑的炭渣往前走,鞋底碾过尚未冷却的灰烬,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风从东边来,带着山脊上松针与铁锈混合的腥气。阿黛走在最前,弓已上弦,箭镞斜指地面,但眼睛始终扫视着两侧林缘——那里树影浓重,枝杈扭曲如伸向天空的枯手。阿诗落在最后,左手攥着一块沾了灰的粗布帕子,捂住口鼻,右手却悄悄探进衣襟,摸着贴身藏着的一小截乌木符。那是临行前神婆塞给她的,刻着歪斜的“安”字,边缘被摩挲得发亮。witch没说话,只是把兜帽拉得更低了些,露出半张苍白的下颌。他左手指尖悬在腰间匕首柄上,指节泛白,却迟迟没有抽出来。白牧知道他在听——不是听风声,也不是听远处溪水的呜咽,而是在听自己右耳里那枚微型骨传导耳机里传来的、几乎不可闻的电流杂音。那是乐园系统后台未加密的底层数据流,像一串被雾气裹住的密码,在witch耳中却能分解成具体坐标、热源分布与能量衰减曲线。三天前他们翻越断崖时,这声音还稳定如心跳;今天它开始颤动,像被无形的手反复拨弄琴弦。“往东偏北十五度。”witch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擦过石面,“马蹄印在三百步外分岔。七匹马走了大路,两匹……不,三匹拐进了松林。蹄铁磨损程度不同,其中一匹的右前掌钉着新换的铁片,边缘有蓝釉碎屑。”白牧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他早注意到那抹异色——昨夜月光下,松林边缘的泥地上,一点幽蓝反光曾刺入他的瞳孔。他蹲身捻起一撮土,指腹搓开,灰褐色泥土里果然嵌着指甲盖大小的钴蓝瓷片,断口锋利,背面隐约可见半枚莲花纹。这不是本地窑口的东西。这个村子连陶罐都用粗陶烧制,胎质疏松,敲之如朽木;而能烧出钴蓝釉彩的,至少得有龙窑、匣钵与掌控火候的老师傅。这种瓷器不该出现在荒村泥地里,更不该粘在逃亡者的马蹄上。阿黛忽然抬手,示意众人止步。前方三十步,松林豁开一道窄缝,缝里横着半截被劈开的柏木桩,断口新鲜,木纤维朝外炸裂,呈放射状。桩上钉着一张泛黄的纸,被山风掀得哗啦作响。纸是粗糙的竹纸,墨迹却异常浓黑,写着四个字:“止步回山”。字迹不是毛笔写就,而是用烧红的铁条烙出来的。纸面焦痕蜿蜒,边缘蜷曲碳化,散发出微弱的糊味。白牧走近,发现纸背还压着一枚铜钱——不是当地流通的方孔钱,而是边缘铸有云雷纹的圆形无孔钱,钱面凸起的“长生”二字已被刀尖刮去一半,只剩“长”字的“长”头与“生”字的“生”尾,像两截断裂的骨头。“是‘长生教’。”小薇的声音很轻,却让阿诗猛地一颤,帕子从手中滑落,飘进路边积水的凹坑里。她没去捡,只是盯着那枚铜钱,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白牧弯腰拾起铜钱,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翻过钱面,内侧竟蚀刻着极细的符文,密密麻麻缠绕成环,环心是一个倒置的三角形,里面填满蠕动般的墨点。他眯起眼,将铜钱凑近右眼——视野边缘,乐园系统自动调出的AR标注瞬间弹出:【检测到非标准符文阵列·熵值溢出阈值73%·建议远离】。“长生教?”白牧直起身,看向小薇。小薇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日焚尸时沾上的黑灰。“我娘……以前也信这个。”她喉头滚动了一下,“她说教主能让人不死,只要喝下‘长生露’,就能把魂魄钉在肉身上,哪怕断了脖子、剖了心,也能爬起来再活三天……后来她病得厉害,咳血咳得睡不着,就偷偷去山后洞里找教主。再回来时,眼睛是青的,舌头肿得塞不住嘴,夜里会对着墙角笑……第三天,她把自己埋进了后院菜畦底下,说是‘先养着身子,等教主来接’。”小薇吸了口气,声音忽然平静下来,“我刨开土的时候,她还在动。指甲全抠烂了,抓着我的手腕,嘴里吐出来的不是血,是淡绿色的水,像刚熬好的薄荷膏。”阿黛的弓弦绷得更紧了,箭镞微微上扬,指向松林深处。林子里静得诡异,连鸟鸣都消失了。只有风穿过松针的嘶嘶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仿佛整片林子正屏住呼吸,等待某种降临。witch突然拽住白牧的袖口,力道大得惊人。“别看铜钱背面。”他语速极快,“符文在吃你的视线。刚才你盯了三秒零七毫秒,虹膜温度上升0.3c——它在记录你的生物特征。”白牧立刻将铜钱翻转,正面朝上扣在掌心。那“长”字残骸硌着皮肤,像一枚冰冷的墓碑。他抬头望向松林缝隙,目光穿透晃动的枝影,落在更远的山脊线上。那里本该是苍翠的峰峦,此刻却浮着一层淡淡的灰翳,如同旧胶片上无法洗去的霉斑。他忽然想起山邪神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焦黑伤疤——那不是火器轰击留下的单纯创口,而是伤口边缘呈现出诡异的、类似菌丝蔓延的纹路,像有人用烧红的针,在野猪皮上强行绣出了一幅腐败的星图。“他们不是在猎杀山邪神。”白牧的声音低沉下去,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是在‘培育’它。”阿黛的箭镞缓缓垂落。阿诗终于弯腰,从水坑里捞出湿透的帕子,拧干时指节泛白。小薇望着松林,眼神空茫,仿佛透过层层叠叠的松针,看见了自己娘亲埋在菜畦下、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witch松开白牧的袖子,从怀中掏出一个核桃大小的青铜罗盘。盘面没有指针,只有一圈缓慢旋转的阴刻星轨,中央凹陷处盛着半勺清水。水面上,倒映着松林缝隙——但倒影里的林子,比现实多出三棵歪脖松,树干上挂着七具干瘪的人形,四肢反折,头颅垂在胸前,像一串被风干的腊肠。罗盘水面涟漪微荡,那七具人形的脖颈忽然同时扭转一百八十度,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对准白牧的方向。“他们在等我们进去。”witch合上罗盘,金属盖扣上时发出“咔哒”一声脆响,“那三匹马,是饵。马背上没人,鞍鞯里塞的是活蛇和浸过药汁的棉絮。蛇会咬破棉絮,毒气遇风即散。人吸一口,半个时辰后就开始看见自己死后的样子——不是幻觉,是提前预演。”白牧解下背包,取出霰弹枪。枪管在微光下泛着哑银色,膛线清晰如刀刻。他没上膛,只是用拇指反复摩挲着扳机护圈内侧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第一天进入剧本时,他亲手刻下的记号,深浅恰好够指甲嵌入。他记得那天清晨,山雾浓得化不开,雾里传来第一声野猪的嚎叫,像钝刀割开生牛皮。“阿黛,阿诗,小薇。”他声音不高,却让三人都抬起了头,“待会儿进去,不管看到什么,不要碰任何东西。尤其不要碰自己——如果觉得手指发痒、耳后发热、或者舌尖尝到铁锈味,立刻咬破舌尖,把血吐在地上,然后后退三步,闭眼数到七。”阿黛点头,箭镞重新抬起,这次瞄准了松林上方一截悬垂的枯藤。阿诗把湿帕子塞回衣襟,右手又按上了那截乌木符。小薇默默从颈间扯下一条褪色的红绳,绳上串着三颗发黑的野栗子,她一颗一颗摘下来,轻轻放在脚边潮湿的苔藓上。witch忽然按住白牧持枪的手腕。“等等。”他另一只手探入自己左眼眶,指尖在眼球表面轻轻一 press——眼珠竟如琉璃珠般微微凹陷,旋即弹出一枚米粒大的黑曜石透镜。他将透镜对准松林缝隙,镜面折射出扭曲的光斑,光斑里,那七具悬挂的人形轮廓正在融化,融化的液体滴落在地面,竟长出细小的、带着绒毛的白色蘑菇。蘑菇伞盖舒展,伞褶间渗出淡青色黏液,在青苔上蜿蜒爬行,所过之处,苔藓迅速枯黄卷曲,露出底下森白的腐殖质。“孢子扩散源。”witch收回透镜,眼眶恢复如常,唯独左眼瞳孔边缘,多了一圈极淡的青灰色晕,“他们把山邪神的诅咒,炼成了‘种’。”白牧抬起霰弹枪,枪口稳稳指向松林缝隙中央。他没扣扳机,只是让枪管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弧线终点,正是那张烙字黄纸背后,柏木桩断裂处最深的那道裂缝。裂缝里,一抹幽蓝的光正随着呼吸般明灭。“那就看看。”白牧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是谁在呼吸。”他扣动扳机。轰——!不是火药爆燃的巨响,而是某种更沉闷、更粘稠的震颤。霰弹枪喷出的并非铅弹,而是白牧今早在溪边收集的、混着银粉与硝石粉末的特制火药。火光炸开的瞬间,幽蓝光芒骤然熄灭。柏木桩轰然坍塌,木屑纷飞中,那张黄纸化为无数蓝蝶,振翅扑向松林深处。蝶翼扇动时,带起一阵甜腻的腐香,像熟透的桃子在暗室里溃烂。阿黛的箭离弦而出,追着最后一只蓝蝶射入林间。箭杆没入树干,尾羽犹自嗡嗡震颤。下一秒,整片松林开始摇晃。不是风摇,是根系在动——粗壮的树根破土而出,如巨蟒般拱起地面,掀翻石块,绞碎朽木。树根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苔藓之下,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脉络,正随着某种节奏搏动。小薇脚边的三颗野栗子突然裂开,钻出三条细如发丝的银线,悄无声息扎进地下。阿诗怀中的乌木符“咔”一声脆响,裂开一道细缝,缝里渗出温热的、带着松脂气息的琥珀色液体。witch的罗盘在怀中剧烈震动,盖子自行弹开。水面倒影里,七具悬挂人形的脖颈再次扭转,这次转向彼此,空洞的眼窝中,各自浮现出一枚小小的、燃烧的蓝色火苗。白牧收起霰弹枪,从背包夹层抽出一把短匕。匕首刃身窄而薄,通体漆黑,唯一反光的,是刃尖一点凝固的暗红——那是他昨夜用山邪神脱落的鳞片磨出的血槽。他握紧匕首,刀尖垂地,刃口斜斜指向松林深处那片越来越浓的灰翳。风停了。松针停止摩擦。连地底搏动的根脉都寂静了一瞬。然后,灰翳之中,传来一声叹息。不是人类的叹息,更像山体内部岩层错动时,挤压空气发出的悠长呜咽。那声音里裹着无数重叠的杂音:孩童的啼哭、老妪的咳嗽、铁器刮擦石壁的锐响、还有……水流漫过尸骨的汩汩声。叹息未落,灰翳裂开一道竖直的缝隙。缝隙里,没有光。只有一只眼睛。巨大,浑浊,瞳孔是旋转的灰黑色漩涡,漩涡中心,缓缓浮现出一行燃烧的蓝色文字:【欢迎来到——长生教第十七座祭坛】文字浮现的刹那,阿诗怀中的乌木符彻底崩碎。琥珀色液体溅落在地,竟如活物般游走,聚成一个歪斜的“赦”字。字迹未干,地面突然隆起,七具干瘪人形破土而出,四肢着地,后颈处齐刷刷裂开,钻出七条布满吸盘的暗红肉管,管端绽开,露出七张婴儿般的脸——每张脸上,都嵌着一枚幽蓝的铜钱。白牧的匕首尖端,一滴暗红血珠悄然凝聚,坠向地面。血珠落地前,witch的左手已按在白牧后颈。掌心滚烫,五指如钩,指甲缝里渗出细密的银色粉末。“别让它落地。”witch的声音在白牧颅骨内直接响起,带着金属共振的嗡鸣,“那是‘锚点’。你滴血的地方,就是他们重启祭坛的‘门’。”白牧瞳孔骤缩。他猛地抬腿,靴跟狠狠跺向地面——不是跺向血珠,而是跺向脚下那块被苔藓覆盖的岩石。岩石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至血珠下方。血珠悬停半寸,继而被迸射的碎石激得向上弹起。就在血珠升至眉心高度的瞬间,白牧挥臂横斩!漆黑匕首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精准劈开血珠。暗红液体四散飞溅,却在离体刹那尽数汽化,化作七缕猩红雾气,如锁链般缠向那七张婴儿脸。婴儿脸齐齐张嘴,发出无声的尖啸。雾气触碰到吸盘的刹那,七张脸同时爆开,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七团幽蓝火焰腾起,焰心各有一枚铜钱急速旋转。火焰升至半空,骤然坍缩,凝成七枚蓝焰包裹的铜钱,叮当作响,悬停于白牧头顶,排成北斗七星之形。松林彻底死寂。连灰翳都不再流动。只有七枚铜钱悬浮着,焰光映照下,白牧看见铜钱边缘的云雷纹正缓缓剥落,露出底下更深的刻痕——那不是符文,是七个微缩的人形剪影,每个剪影都保持着跪拜的姿态,而他们叩首的方向,正是白牧脚下这片土地。witch的手仍按在白牧后颈,掌心灼热得几乎要烙进皮肉。他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咕噜声,像一头被逼至绝境的野兽,正强行压制喉管深处涌上的腥甜。“他们不是在培育山邪神。”witch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他们在用山邪神的诅咒当‘引子’,把整个山脉……变成一座活着的、不断自我复制的……长生祭坛。”白牧缓缓抬起头,目光掠过七枚悬停的铜钱,越过松林上空凝滞的灰翳,投向更远处那道若隐若现的山脊线。在那里,灰翳的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站起。它的轮廓模糊,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仿佛整座山脉的阴影,正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提起,准备覆向人间。阿黛的箭镞不知何时已垂落至腰际,箭尖微微颤抖。阿诗攥着破碎的乌木符残片,指节捏得发白,残片边缘渗出的琥珀色液体,正一滴、一滴,缓慢汇入地面那歪斜的“赦”字。小薇站在原地,闭着眼,睫毛剧烈颤动。她脚边,三颗野栗子裂开的缝隙里,银线正疯狂延伸,扎进更深的地底,仿佛在黑暗中,与某种庞然巨物悄然接驳。白牧握着匕首的手很稳。他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清晰得如同擂鼓。咚。咚。咚。每一声,都与远处山脊线上,那缓缓站起的轮廓,同步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