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感谢、恶心、看得见【4500字求订阅】
沈清墨这个知性大美人,一不小心被姜森给带上了弯路。然后便一去不复返。且沉溺其中甘之如饴。姜森这种超级大富豪,青年才俊,搅动夏国乃至世界金融圈的天才,是多少校花、千金大小姐、豪门...我坐在出租屋的窗边,窗外是整座城市彻夜不熄的灯火,像一盏盏悬在半空的、疲惫却固执的眼睛。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编辑发来的那条消息:“第二章内容涉及医疗常识错误,存在误导风险,已做临时屏蔽处理;第一章同步核查中,建议作者尽快修正表述。”——后面跟着一个礼貌却冰冷的句号。我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发酸,久到对面楼顶“来财大酒楼”霓虹招牌的“财”字突然闪了一下,红光扫过我的左手背,像一道未愈的旧疤。左手背上确实有道疤。三年前留下的,当时我在城东老菜场后巷帮人扛货,一箱冻虾滑脱,纸箱撕裂,冰碴混着刀片似的虾壳划开皮肤,血线细而直,像有人用红笔在皮肤上写了个“一”字。后来伤口愈合,那道淡褐色的痕便成了我身体里唯一没被生活磨平的标点。那时我还不叫“来财”。我叫陈默。默是沉默的默,不是发财的财。改名是去年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房东老周蹲在楼道口修漏水的水管,扳手拧得滋啦作响,见我拎着两个塑料袋从菜市场回来,袋口漏出几根蔫黄的菠菜和半截冻硬的猪筒骨,随口说:“默啊,你这名字太静了,静得像块石头,压得住运气?不如改个响亮点的——来财,来财!听着就吉利,咱这栋楼里头,但凡改了名的,哪个没翻过身?”我没应声,只把袋子换到右手,左手下意识按住袖口——那里常年贴着创可贴,遮着那道疤。可三天后,我真去派出所办了改名手续。不是因为信了老周的话,而是那天凌晨四点,我在城西物流园卸完最后一车羽绒服,蹲在铁皮棚外啃冷馒头,手机忽然震了一下。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七个字:“陈默,你妈醒了。”我攥着馒头的手抖得厉害,馒头渣簌簌掉进裤缝。我妈在市三院神经内科住了十一个月零六天,植物状态,靠鼻饲管和心电监护仪活着。医生说过,苏醒概率低于千分之三。主治医师姓林,四十出头,说话时总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像挂一截冷却的银色脊椎。他最后一次查房时摘下眼镜,用镜布擦着镜片说:“家属要有心理准备……她可能永远停在2022年11月7号下午三点十四分。”——那天我正骑着二手电动车送外卖,闯了右转红灯,后视镜里撞飞的雨伞还在空中打旋,而我妈在菜场门口被一辆倒车的冷链货车擦过太阳穴,像一颗熟透却无人采摘的柿子,无声坠地。短信再没落款,但我认得那个号码。是林医生私人号,只存过我一个联系人。我跑去医院时天还没亮,走廊灯泛着医院特有的青白色,消毒水味浓得发苦。推开317病房门,我妈平躺着,眼皮颤动得极轻,像两片被微风掀动的蝉翼。监护仪波形不再是一条僵直的横线,而有了起伏,微弱,却确凿地跳着。我站在床边,没哭,也没说话。只是慢慢解开外套扣子,露出里面洗得发软的灰色毛衣,然后用左手食指,轻轻碰了碰她手背——那里也有一道疤,是二十年前她为给我煮一碗生日面,被锅沿烫出的月牙形印子。她指尖动了一下。就一下。当天中午,我回派出所,在改名申请表“曾用名”栏写下“陈默”两个字,笔尖顿了顿,在“现用名”后面,工工整整填上“来财”。不是祈福,是还愿。还一个我从未开口许过的愿。所以现在,当编辑说“来财”这个名字在第二章里被写成“带财运的吉祥话”,当读者在评论区刷“主角改名太刻意”“不符合现实逻辑”,我一个字都没反驳。因为没人知道,那晚我在缴费单背面写的不是“来财”,是“来察”——来察看,来确认,来核实:这世上的因果是否真的存在刻度?一次改名,能否撬动一次苏醒?一次低头,能否换回一次抬眼?我打开电脑,文档标题栏还停在《来财》第二章末尾。光标在最后一句话后无声闪烁:“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挂号单,转身走进市三院门诊大楼。”这句话卡在那里已经四十八小时。不是写不下去,是不敢续。因为我知道,接下来该写的,是林医生看见挂号单时的表情——他不会惊讶,只会沉默五秒,然后从白大褂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推过桌面。纸上印着三院最新修订的《昏迷患者促醒临床路径(试行)》,页眉空白处,是他用蓝黑墨水手写的三行小字:> 1. 神经电刺激需持续8周以上> 2. 家属每日语音唤醒不得少于20分钟> 3. 所有干预措施须建立在患者自主神经反应出现之后而就在昨天下午,我妈第一次在我念《滕王阁序》第三段时,脚趾蜷缩了一下。我录了视频,发给林医生。他回得很快:“脚趾动≠意识恢复。可能是脊髓反射。别激动。”可我激动了。我买了录音笔,买了降噪耳机,买了三本不同版本的《现代汉语词典》,比对“来财”二字在甲骨文、金文、小篆中的字形演变;我翻遍中医典籍,在《黄帝内经·灵枢》里找到“财者,水谷精微之所聚也”,又查《说文解字》:“财,人所宝也。从贝才声。”——贝是货币,才是草木初生之形,合起来,是生命对丰足最原始的渴望。我把这些抄在牛皮纸笔记本上,字迹越来越用力,纸背都洇出墨痕。今天凌晨三点,我梦见自己站在老菜场后巷。地上没冰碴,没虾壳,只有一滩清水,映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光。水里浮着一枚铜钱,方孔圆身,上面铸着两个字:来财。我伸手去捞,水面忽然晃动,铜钱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映出一张脸——是我妈年轻时的模样,扎两条粗辫子,在供销社柜台后笑着递给我一根冰棍;是林医生摘下听诊器,对我点头;是老周把扳手插进腰后,朝我咧嘴:“来财!这名字响!”;最后,水面彻底平静,铜钱复原,但字变了,变成“来察”。我惊醒,冷汗浸透睡衣。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林医生。【语音消息】(背景音是医院走廊隐约的广播声,推床轮子碾过地砖的闷响)“来财。你妈今早做了fmRI。海马体周边出现局灶性血流增强信号。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活的区域。另外——”(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度)“她昨天下午,听见你读‘落霞与孤鹜齐飞’的时候,左眼睑眨了两次。不是反射。是控制性的。我们调了监控,慢放,确认了。”语音结束。我盯着那行文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窗外,“来财大酒楼”的“财”字又闪了一下。这次红光更亮,几乎灼眼。我忽然想起昨夜发烧时,药店里那位女药师说的话。她一边给我量体温,一边收拾柜台上的中药饮片,紫苏叶、陈皮、甘草,三味叠在一起,气味辛辣又温厚。“你这低烧啊,不是病,是身体在排寒气。”她说,“人受了凉,寒气钻进骨头缝里,得先把它逼出来,才能回暖。可你一吃退烧药,寒气没排出去,反倒被压回去了,身子就更懵。”我问:“那怎么排?”她笑了:“捂着,喝热汤,等它自己往外走。急不得。”我关掉手机,起身走到厨房。电饭锅还温着,是昨晚熬的山药排骨粥。我舀了一碗,坐回窗边,看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窗外的霓虹。粥很烫,我吹了吹,小口啜饮。米粒绵软,山药粉糯,排骨酥烂。咸淡刚好,是妈妈从前熬粥的火候。我忽然意识到,自从改名以来,我所有动作都在对抗“静”——改名要响,写作要快,更新要密,连熬粥都要守着灶台寸步不离,生怕火候一松,味道就泄了气。可真正的“来”,从来不是强求。是春水初生,是晨光破云,是冻土底下,草籽顶开石缝时那一声无人听见的、细微的脆响。我放下碗,打开文档。光标依旧在“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挂号单,转身走进市三院门诊大楼。”后面闪烁。我删掉这句。重写。他站在门诊大楼玻璃门前,没进去。冬晨的阳光斜切过楼宇间隙,在他鞋尖投下一道窄而长的影子。影子边缘微微晃动,像一尾将跃未跃的鱼。他没摸口袋。挂号单其实不在那里。在左胸内袋。紧贴心脏的位置。他抬手,不是去掏,而是按了按。掌心下,纸张薄而韧,边缘已被体温焐得微潮。上面印着的“神经内科·林远舟主任医师”几个字,墨迹清晰,仿佛刚从打印机里滚出来,带着油墨未干的微香。他没进楼。转身往右,拐进侧边一条窄巷。巷子叫仁心巷,二十多年前还是条臭水沟,后来铺了青砖,种了两排银杏,秋天落叶铺满整条路,踩上去沙沙响,像无数细小的耳语。巷子尽头有家老字号药铺,门楣上悬一块褪色木匾,漆皮剥落处,依稀能辨出“济世堂”三个字。他推门进去。铜铃叮当。药香扑面而来,陈年当归、新焙的茯苓、晒干的蝉蜕、蜜炙的甘草……气味层层叠叠,沉而不浊。柜台后,一位穿靛蓝盘扣衫的老先生正低头包药,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翻转间,纸包棱角分明,像一件微缩的工艺品。“抓药?”老先生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却稳如秤砣。“嗯。”他答。“什么方子?”他没说话,只从内袋取出挂号单,轻轻放在乌木柜台上。老先生终于抬眼。目光扫过单子,又缓缓移上来,落在他脸上。那眼神不锐利,却像一把老尺子,量过眉骨、鼻梁、下颌线,最后停在他左手上——袖口微卷,露出一截小臂,那道淡褐色的疤,在药铺幽微的光线下,竟泛着一点近乎玉质的温润。老先生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妈,爱吃甜的吧?”他一怔,点头。“小时候,总偷藏麦芽糖在枕头底下,半夜舔一口,怕化了,又用糖纸仔细裹好。”老先生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给她看过十年病。咳喘,胃寒,眼睛干涩……她身子底子薄,但心气儿旺。当年怀你的时候,大雪封山,她硬是走了十里山路,就为给我送一罐自家酿的桂花蜜。”他喉咙发紧,没出声。老先生转身,从身后高耸的药柜里抽出一只青瓷罐,釉色温润,盖沿雕着细密的缠枝莲纹。他揭开盖子,一股清冽甘香瞬间弥漫开来——是陈年桂花蜜,琥珀色,稠而不腻,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金箔似的花蕊。“拿着。”老先生把罐子推过来,“每天早晚各一勺,温水化开。别让她知道是你送的。就说……是巷口卖糖糕的老李头托人捎的。”他想问为什么。老先生却已转身,从另一个抽屉里取出三枚铜钱。非古物,是新铸的,黄铜质地,入手微沉。钱面无字,只有一圈细密的同心圆纹路,像年轮,又像涟漪。“这个,”老先生将铜钱码成一列,“放她枕下。不必多言。她若问起,就说——有人替她数着日子呢。”他接过铜钱。指尖触到冰凉金属,却奇异地,感到一丝暖意自掌心漫开。走出济世堂,巷子里银杏叶落了一地。他弯腰,拾起一片完整的叶子,叶脉清晰,金边微卷。他把它夹进牛皮纸笔记本里,正好压在“来察”那页上。回到出租屋,他没开电脑。而是拿出那支用了五年的钢笔,笔尖磨得圆润,墨囊里灌的是深蓝色墨水——他特意挑的,像深夜的海,像未拆封的诊断书,像此刻窗外渐渐沉淀下来的、辽阔的寂静。他在笔记本新一页写下:来察。不是观察的察,是审察的察,是省察的察,是反躬自问的察。察己之诚,察言之真,察行之慎,察心之明。他忽然明白,第二章被屏蔽,不是因为写错了医疗常识。是因为他写了“来财”,却没写“来察”。他写了名字,却忘了名字之下,那个必须日日擦拭、时时校准的罗盘。窗外,“来财大酒楼”的招牌不知何时熄了。整条街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驶过的电动车,轮胎碾过落叶,发出细微而执拗的窸窣声。他合上笔记本,起身,从衣柜最底层取出一个铁皮盒。盒盖锈迹斑斑,掀开时发出艰涩的吱呀声。里面没有钱,没有证件,只有一叠泛黄的纸——全是妈妈手写的菜谱。纸页边缘卷曲,字迹被油烟熏得微褐,有些地方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油渍。他抽出最上面一张。是“山药排骨粥”。配料旁,她用铅笔添了行小字:“默儿爱喝稠的,多熬一刻钟,米开花才香。”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重新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标题栏,他敲下四个字:第三章 来察光标在下方安静等待。他没急着写。而是起身,烧了一壶水。水沸时,他取来那只青瓷罐,挖出一小勺桂花蜜,看它缓缓沉入滚水,晕开一圈温柔的金色。他捧起杯子,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他喝了一口。很甜。甜得恰到好处,不齁,不腻,舌尖回甘悠长,像一句迟到了十年、终于抵达的叮咛。他放下杯子,指尖还残留着蜜的微黏与温热。坐回桌前。光标继续闪烁。这一次,他敲下的第一行字是:他站在仁心巷口,没数梧桐叶落了几片,也没记自己走了多少步。他只是站着,等风来。风来了,带着药香与桂香,拂过他的额角,吹动笔记本上那页金边的银杏叶。叶脉清晰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