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城隍爷惩罚”这几个字,江雪心中猛地一震。
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流过心间。
她回想起那天在出租屋里,那六个恶魔扑上来时,自己绝望的呼喊;
回想起警察突然破门而入的时机;
再联想到后来父亲在调解时的无奈屈服,以及此刻这六人离奇“重病”休学……
这一切串联起来,让她心底莫名地生出一种笃定:
是的,一定是神灵庇佑。是城隍爷听到了她的哭诉,惩罚了那些坏人,也间接保护了她。
这个认知,让她一直紧绷、恐惧的心弦,终于松弛了下来。
压在心头的巨石仿佛被移开了。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和安全。
她特地请了半天假,回到乡下老家,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父母。
“爸,妈,刘静怡她们……都没来上学了。
听同学说,她们家里给办了休学,好像……都病了,病得挺怪。”
江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但眼中还是有一丝如释重负。
“病了?休学了?”
江大年先是一愣,随即和妻子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惊讶,疑惑,随即是一种巨大的、如释重负的欣慰。
只要那六个“小恶魔”不在学校了,女儿的安全就多了许多保障。
至于她们得了什么怪病,江大年心里隐隐有所猜测,但他没说出口。
当江雪犹豫了一下,又低声补充道:“还有同学偷偷说……她们可能是,被城隍爷……惩罚了。”
江大年夫妇闻言,身体都是微微一震。
江大年沉默良久,走到堂屋门口,望着远处的天空,然后转身,对妻子说:
“孩儿他妈,收拾一下,摆个香案。”
当天晚上,江家简陋的堂屋里,一张擦拭干净的小方桌被搬到正中。
桌上摆着三碟家里最好的水果、点心,还有一个旧香炉。
江大年带着妻子和女儿,净手,焚香,对着虚空,郑重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城隍老爷在上,信男/信女江大年江雪,多谢您老人家显灵,护佑小女,惩治恶人!”
江大年声音不大,但充满感激,“信女江雪,今后一定用心读书,好好做人,绝不作恶。
求城隍老爷继续保佑她,平平安安,学业有成,将来……能有个好前程。”
香烟袅袅,带着最朴素的祈愿,飘向虚空。
自那以后,每逢初一十五,或是家里有什么值得庆贺或需要祈求的事,江家都会在堂屋摆上简单的供品,敬上三炷香。
这成了这个家庭一项新的、发自内心的仪式。
……
台县,特殊事务局。
周铁密切关注着青山县那边关于陈静怡等六人后续情况的零星汇报。
当他得知那六人“突发怪病”、“行为异常”、“休学在家”,且医学手段难以根治,
症状与受到“极度惊吓”、“精神创伤”后遗症高度吻合,却又远超寻常程度时,心中了然。
这必然是“神罚”的余波在阳世的具体显现。
他轻轻舒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
虽然这次事件依旧引动了“神灵”直接干预和降罚,
但好在“神罚”的影响范围,被严格限定在了当事人及其直系亲属这个小圈子里。
没有像上次谭老六那条巷子一样,搞出大规模、公开性的“入梦显圣”、“当众惩戒”。
对外界而言,这只是几起比较离奇的、涉及青少年的“突发精神疾病”个案,虽然蹊跷,
但尚在“异常现象”的范畴内,没有引起大规模的舆论关注和社会恐慌。
这个结果,对于上面来说,虽然依旧需要严肃对待、深入分析和评估风险,
但比起上次那种近乎“神迹公演”的场面,显然“温和”了许多,也“可控”了许多。
毕竟,当前的主流意识形态和社会治理框架,依然建立在唯物论基础之上。
过于频繁、规模过大、影响过广的超自然事件公开显现,
会给社会稳定和思想领域带来难以预料的冲击和挑战。
这次“神罚”的“低调”和“精准”,让上面在震惊和警惕之余,
也稍稍感到一丝“庆幸”——那位“存在”,似乎也懂得“分寸”,或者,有其自己的行事规则。
时间在平静与暗流中悄然流逝,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润德灵境,中院凉亭。
张韧正坐在石凳上,面前摊开着一卷非金非玉、似虚似实的奇异卷轴,上面流动着玄奥的符文与道韵。
他指尖有淡淡的金芒吞吐,似乎在推演、计算着什么。
这是在为新一轮的大道考核,做前期的筹备与调整。
这么多天过去,又快到了一月一次的大道考核。
就在他凝神推演之际,放在石桌上的那部普通智能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张韧目光从卷轴上移开,瞥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刘智。
张韧接通了电话。
此刻,刘智正和他的父母张军、王翠兰身处蜀地川省,
他们打来电话,很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需要他协助处理的事情。
张韧心念微动,神念已如无形的涟漪般悄然扩散,瞬息间跨越空间,锁定了刘智及父母所在的位置。
神念“看”到,他们三人正身处一间略显破旧、陈设简单的乡村小屋中。
屋内除了他们,还有一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神情落寞、默默坐着的男人。
电话里,传来刘智的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沉重和恳切:
“韧哥,是我,刘智。在蜀地这边……遇到了一件事,听了一个故事。
我和叔叔、阿姨听完,心里都挺不是滋味的。我们……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张韧问,“遇到麻烦了?”
刘智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整理思绪,然后说道:
“不是我们自己的麻烦。是这边一位老乡的事。
听完他的故事,我们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帮忙,让两个人……再见一面。
哪怕只是在梦里,或者说,以某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