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年闻言,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熬夜和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死死地盯住刘胖子,又缓缓扫过对面那几个低着头、但明显没什么悔意、甚至嘴角还隐隐带着不屑的少男少女。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再次冲上头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么说……”
江大年的声音嘶哑,因为极力压抑愤怒而颤抖着,“我女儿……就白白被你们这么欺负了?
鼻青脸肿,衣服被撕烂,差点被……这叫‘普通孩子打闹’?!
你们家孩子打闹是这么打的吗?!啊?!”
他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向对面“如果警察没及时赶到,你们能想到会是什么后果吗?!啊?!
你们没有女儿吗?!事情没发生在你们自己身上,
就能站着说话不腰疼,说这种风凉话吗?!”
面对江大年声嘶力竭的质问和眼中几乎要喷出来的怒火,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刘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其他几个涉事学生的家长,
有的面露尴尬低下头,有的则皱起眉头,觉得江大年“小题大做”、“不识抬举”。
刘静怡等六人,此刻都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
一副“知道错了”、“很害怕”的乖巧模样,但仔细看,刘静怡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王莉莉和孙晓梅交换了一个不以为然的眼神,赵强则偷偷用脚踢了踢旁边的周凯。
他们心里已经在盘算,等这事过去,风头小了,一定要再找机会,
好好“收拾”江雪这个“祸害”,让她知道乱说话的后果。
中年警官干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语气依旧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
“江大年同志,请你冷静。
我们非常同情江雪同学的遭遇,也理解你作为父亲的心情。
但是,处理问题要依法依规。根据现行的《治安管理处罚法》和《未成年人保护法》,
对于这种未造成轻伤以上后果的殴打、侮辱行为,
主要的处理方式就是罚款、拘留,并责令其监护人严加管教。”
他看了一眼对面那些家长,继续说
“鉴于情节确实比较恶劣,如果受害人一方坚持不接受调解,
那么我们可以依法对刘静怡等六人,处以行政拘留七日至十五日的处罚。
当然,考虑到他们大多未满十八岁,初次违反治安管理,
拘留可能不实际执行,但记录会下。这就是法律框架内,目前能给出的处理意见呢。”
江大年站在那里,身体因为愤怒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而微微摇晃。
拘留几天?记录?这就是“公道”?
他女儿差点被毁了,就换来对方“拘留几天”和一笔他根本不想要的“赔偿”?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警官公事公办的脸,
看着对面那些家长或漠然、或算计、或不耐烦的表情,
看着那几个“小恶魔”低头掩饰下的无所谓,他忽然觉得一阵巨大的疲惫和冰冷袭来。
他说不出话了,只是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
刘胖子见调解似乎陷入了僵局,眼珠转了转,
脸上重新堆起那种圆滑的生意人笑容,对着主持的警官和法院调解员说
“警官,法官,您看……这事闹的。孩子们都还小,
不懂事,我们做大人的也有责任,没教育好。
要不……让我们双方家长,私下再谈一谈?
也让他们同学之间,自己再沟通沟通?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咱们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办法?
毕竟,以后说不定还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太僵了也不好,是吧?”
中年警官听了刘胖子的提议,与身旁的法院调解员、校方领导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几人似乎都乐见其成,微微点了点头。官方人员先行退出了会议室,
将空间留给了涉事双方家长“私下沟通”。
等门一关上,刘胖子立刻松了松勒紧的领带,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熟练地弹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他眯着眼,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对面依旧瞪着眼睛、胸膛起伏的江大年,
语气变得随意,甚至带着点施舍般的意味
“江大年,是吧?行了,别整那出苦大仇深的模样了。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说个数。只要别太过分,狮子大开口,
我们几家认栽,赔钱,这事就算翻篇了。怎么样?”
江大年一听他这口气,心头火“噌”地又冒了上来。
受害者明明是自己女儿,被欺负得那么惨,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倒像是自家在趁机讹诈他们似的?
“老子不稀罕你的臭钱!”
江大年梗着脖子,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石头,
“老子要的是报仇!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该坐牢坐牢,该受罚受罚!”
此话一出,刘胖子以及其他几个家长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刚才那点故作的大方和随意消失了。
刘胖子“呵”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不屑的冷笑,斜睨着江大年
“报仇?代价?就凭你?匹夫之勇!你也就剩这点嚷嚷的本事了!”
他往前凑近两步,压低了声音,但确保江大年能听清,语气里带着**裸的威胁
“你有本事,动我孩子一根汗毛试试看。我保证,你手还没抬起来,就得先被抓进去!到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紧紧抱着江雪、脸色苍白的江母,
又转回江大年脸上,声音更冷,带着一股阴狠
“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人在里头‘好好照顾’你。
等你出来……哦,可能你都出不来。至于你老婆和你女儿在外面……
哼哼,孤儿寡母的,这世道,可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