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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后悔也晚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次查房时,医生再次问他:“老爷子,今天身上还疼吗?”

    谭老六学“聪明”了。他想起之前喊疼就被加药,被当作疯子。

    他努力在药物造成的迟钝中挤出一丝讨好的、扭曲的笑容,声音含糊地说:“不……不疼了。好多了,一点都不疼了。”

    他满心期盼着,医生听到他说不疼了,会认为他“好转”了,或许就能减少药量,甚至让他出院。

    然而,医生听到他的回答,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翻了翻病历,又看了看谭老六那明显是强装出来、实则眼神空洞麻木的表情,对身后的医疗团队低声说道:

    “情况不太妙。病人之前一直主诉全身剧痛,痛苦表现明显。

    现在却突然改口说不疼了。但观察其微表情和肢体僵硬程度,

    痛苦体验可能并未真正消失,而是出现了‘情感淡漠’和‘病感失认’的症状,

    这往往是病情转向慢性、治疗更为棘手的标志。

    不能掉以轻心,之前的治疗方案需要重新评估,考虑联合用药,加大治疗力度。

    这个病例很有代表性,我们不能让他成为我们手上第一个被判定为‘治疗抵抗’的典型。”

    谭老六听着医生那低声却清晰的“判决”,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木然地躺在那里,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不再说话,也不再有什么表情。

    出院?解脱?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知道,自己余生很可能就要在这张病床上,

    在无尽的药物和被视为“疯子”的对待中,度过剩下的、除去被“削”去的寿数了。

    儿女还算孝顺,家境也尚可,给他住的是单人病房,请了护工,最新的药物、治疗手段,只要医院有的,都尽量用上。

    他想死都难,只能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个活着的标本,

    睁着眼,看着一成不变的天花板,感受着身体内部那永不消散的钝痛和冰冷,在无声的绝望中,度日如年。

    而另一边,张翠花的情况,则是另一种形式的“兑现”。

    “入梦”惩戒后的第二天,张翠花就发起了高烧,浑身酸软无力,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被家人送到医院检查,一套流程下来,诊断结果五花八门:

    免疫力显著低下,伴有严重的神经衰弱、胃肠功能紊乱、轻度心肌缺血……

    总之,全身多个系统都出现了“亚健康”或“功能失调”的问题,但都算不上能立刻致命的器质性疾病。

    医生建议住院进行“系统调理和治疗”。

    张翠花住进了医院。

    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筋骨,整天有气无力,萎靡不振。

    吃饭需要人喂,上厕所需要人搀扶,连翻个身都显得吃力。

    起初,她的儿女还算孝顺,轮流请假来医院陪护,端茶送水,嘘寒问暖。

    张翠花躺在病床上,看着忙前忙后的儿女,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和安慰。

    然而,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

    张翠花的病情丝毫没有起色,反而因为长期卧床和忧思过度,又添了些小毛病。

    昂贵的医药费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儿女们自己的工作、家庭受到了严重影响。

    儿子被公司领导约谈,暗示再频繁请假可能影响升职甚至岗位;

    女儿和丈夫因为长期照顾母亲忽略了小家,也开始有了矛盾。

    怨气,不可避免地在儿女心中滋生。他们来医院的次数渐渐少了,停留的时间也短了。

    带来的营养品从昂贵的营养品,变成了普通的牛奶、水果。

    说话的语气,也从最初的耐心温和,变得有些敷衍和不耐烦。

    “妈,你这病怎么老不见好?

    医生都说没什么大病,就是身子虚,你得自己看开点,多想点高兴的事。”儿子皱着眉说。

    “就是,妈,你这样整天躺着胡思乱想,没病也想出病了。

    我们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不能天天守在这里啊。”女儿也抱怨。

    张翠花躺在病床上,听着儿女的话,看着他们眉宇间隐藏的疲惫和不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她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这是“神罚”,是削福的报应,可她不敢说,也说不出口。

    半年后,情况更糟了。

    儿女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最后,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aa制,共同出钱请了一个护工,负责张翠花白天的基本照料。

    护工是拿钱干活,一个人要照顾好几个病人,对张翠花的照料只能说是“完成任务”。

    按时送饭、喂药、帮助如厕,但想多说句话、多擦洗一下、饭菜合不合口,就顾不上了。

    张翠花吃不好,睡不安,想上厕所常常要憋到护工有空。

    营养跟不上,心情抑郁,加上“削福”的效力,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

    原来圆润富态的身材迅速消瘦,皮肤变得松弛起皱,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头发也白了大半。

    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不止十岁。

    她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偶尔飞过的麻雀,眼泪常常无声地流下来。

    悔恨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

    她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嘴快、那么泼辣,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去给谭老六作伪证,诬陷那个可怜的外卖小伙子。

    如果当初她能保持沉默,或者说一句公道话,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报应?

    可是,后悔也晚了。

    她知道,这十年的“削福”之期,才刚刚开始。

    她只能每天在病床上,用微弱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向着冥冥之中的存在祈祷、忏悔:

    “城隍爷……信女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您宽恕……宽恕信女的罪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