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339章 遗传疾病

    唐浩然骑着电动车,没有打开接单软件。

    他现在感觉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沉重的乏力感。

    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胸口发闷,像是压着一块无形的石头。

    他知道,大概是又发病了。

    他家有遗传性的慢性阻塞性肺疾病。

    他父亲就是得的这个病,年轻时还不觉得,年纪一大就严重了,

    现在只能每天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稍微动一下就喘不上气,离不开药。

    他也不幸遗传了,还好发现得早,只是初期,平时注意点,不太影响干活。

    但这个病,医生也说过,几乎无法逆转,只会随着时间慢慢加重,

    到了后期,肺功能会越来越差,基本就是个废人,连走路都可能成为负担。

    他对自己这辈子,已经没什么指望了。他没想过结婚,没想过未来。

    他只是想,趁着自己现在还能动,还能骑着车穿街走巷,还能靠力气赚钱,就尽量多干一点,多存一点钱。

    等自己以后也动不了了,或者哪天突然不行了,至少能给父母留下一点,也算是对他们生养自己一场,微薄的报答。

    至于自己以后会怎样,他没仔细想过。活到哪一天,算哪一天吧。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骑着车。

    胸口闷得厉害时,就靠边停下,扶着车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等那一阵难受劲儿过去。

    稍微好一点了,就又拧动车把,继续往前骑,没有方向,也不看路。他不想回那个只有一张床、一个旧衣柜的出租屋。

    回去也是一个人,对着四面墙。

    他只想在外面,随便哪里都好,吹吹风,哪怕只是毫无意义地移动着。

    渐渐地,天色暗了下来。

    城市的轮廓被夜幕吞没,远处近处,一栋栋高楼、一片片住宅区的窗户里,次第亮起了灯光。

    黄的,白的,温暖的,冰冷的。无数个窗口,无数盏灯,代表着无数个家庭,无数份晚餐,无数句家常话。

    可惜,这偌大的城市,璀璨的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

    他骑上了一座横跨在一条浑浊河流上的大桥。

    桥面很宽,车来车往,灯光流曳。他骑在非机动车道上,速度不快。

    忽然,眼前毫无征兆地一黑,像是有人猛地拉上了眼帘。

    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伴随着胸口骤然加重的憋闷。

    他下意识地想去捏刹车,可手臂似乎不听使唤。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电动车已经偏了方向,冲着桥边的护栏冲了过去!

    “哐当!咔嚓!”

    一连串沉闷杂乱的撞击和断裂声。

    电动车先是撞开了桥边人行道与车行道之间低矮的绿化隔离带,

    撞断了几根已经锈蚀、并不牢固的护栏铁条,然后连人带车,从桥面边缘摔了下去。

    桥不算特别高,下面也不是直接的水面,而是一片靠近河岸、相对平坦的泥泞滩地,长着些杂草。

    电动车和唐浩然重重地摔在滩地上,又翻滚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唐浩然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慢慢恢复了意识。

    首先感觉到的是疼。浑身都疼,尤其是胳膊、腿上,火辣辣地疼。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还能动。他摸索着,在身边的地上摸到了手机。

    屏幕已经摔裂了,但还能亮。他按亮屏幕,用碎裂的屏幕光,照向自己身上。

    身上多了好几道口子,不算很深,但很长,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

    他抬头看了看桥上那个豁口,又看了看旁边断裂的、边缘参差不齐的锈铁护栏。

    应该是摔下来时,被那些断开的铁条和绿化带的枝杈划伤的。

    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比身上的伤口更让他难受。

    他挣扎着,翻了个身,勉强坐了起来,背靠着冰冷的桥墩。

    浑浊的河水在几米外缓缓流淌,发出细微的汩汩声,带着城市排泄物的难闻气味。

    他就这么坐着,看着那黑沉沉的河水,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只觉得,活着,真他妈的累。累得让人喘不过气,累得让人连疼都懒得去管了。

    他没有去处理伤口,就任由血慢慢地、一股一股地往外流,浸湿了廉价的工装裤和t恤。

    血是温热的,但很快就被夜风吹凉,粘在身上,很不舒服。

    坐了很久,身上的血似乎流得慢了,伤口开始传来麻木的钝痛。

    他撑着地,一点一点,挪到摔在旁边的电动车旁。

    电动车前轮歪了,车灯碎了,保温箱摔开了,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有他备着擦汗的毛巾,有半瓶没喝完的水,还有那份没能送出去、早已冷透、洒了一大半的汤面。

    他捡起那盒面条。一次性餐盒摔得有些变形,盖子也开了,但里面居然还剩下小半盒面和一点浑浊的汤。

    他端着那盒冰冷的残羹,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屏幕碎裂的纹路在黑暗中像一张扭曲的网。

    他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标注为“家”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他以为没人接、准备挂断时,那边接了起来。

    是他妈妈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关切“浩然?今天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还在忙?吃饭了没?”

    唐浩然听着妈妈熟悉的声音,喉咙哽了一下。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轻松

    “妈,没事。今天单子多,跑得远了点,刚忙完,没注意看时间。没吵到你和爸睡觉吧?”

    “没呢,你爸早就睡了,睡得沉。我接了点手工活,正在慢慢做,打发时间,睡觉还早。”

    妈妈的声音顿了顿,又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太拼了,钱是挣不完的。

    你这个病,医生说了,最怕累,怕情绪激动。

    送外卖的时候,记得把口罩戴上,现在外面空气不好,灰尘大,对你肺不好。

    还有啊,骑车一定要慢点,注意安全,别跟人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