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又忍不住好奇地瞟了一眼那两辆停在村口的车,
尤其是后面那辆像个小房子似的医疗房车,咂了咂嘴,低声嘀咕了句:“乖乖,这车可真大,跟个房子似的,开眼了……”
“谢谢大叔,麻烦您了。”孙璐璐再次道谢,然后转身,快步走回那辆医疗房车旁。
房车的自动伸缩台阶已经放下。
孙璐璐登上台阶,进入车内。
房车内部空间宽敞,设施先进,更像一个移动的微型重症监护室。
中央安置着一张专业的医疗床,床上躺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老太太,
身上连接着数台监护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和数字显示着生命体征的微弱。
陈亚男就坐在床边的固定座椅上,一只手轻轻握着母亲枯瘦的手,
另一只手撑着额头,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深切的担忧。
“陈董,”孙璐璐走到陈亚男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歉意和一丝不确定,
“我们可能……找错地方了。
我刚才问了一位本地村民,他说这个张庄,并没有人听说过‘小天师’。
不过,他倒是推荐了他们村里的一个……‘小半仙’,说看事儿很灵验。
您看……我们是不是先返回台县县城,找个酒店安顿下来,再重新核实一下信息?”
陈亚男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母亲脸上移开,看向孙璐璐。
她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中布满了血丝。
她又看了一眼监护仪上那些并不乐观的数字,嘴唇抿了抿,沉默了几秒。
最终,她长长地、极其疲惫地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力感:
“算了……璐璐,不怪你。这一路颠簸,妈妈的状态……你也看到了,更差了。
恐怕……再也经不起折腾了。或许,这就是命吧。”
孙璐璐低下头,声音更低,充满了自责:“对不起,陈董,是我工作没做到位,信息核实出了纰漏,让老太太和您白跑一趟,还……”
陈亚男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车窗外,看着这个陌生而平凡的北方村庄,
眼神有些空洞,但很快又重新聚焦,恢复了几分属于商界强人的果决。
“既然来了,既然本地村民都这么推崇那位‘小半仙’……”
她缓缓说道,语气重新变得平稳,“那我们就去看看吧。或许,冥冥中自有安排。开车,按那位老乡指的路,去那个‘大园子’看看。”
两辆车顺着张麻子指的路,缓缓行驶。
拐过岔路口,穿过一座明显新修善的小石桥,眼前果然出现了一个与周围农家院落截然不同的“大园子”。
高耸的围墙爬满了生机勃勃的藤蔓,绿叶葳蕤,
各色不知名的花朵点缀其间,开得正盛,与初冬时节常见的萧瑟景象格格不入。
围墙正中,是两扇厚重的、带着古朴铜环的实木大门,静静关闭着。
车在门外空地停稳。
在司机和孙璐璐的协助下,陈亚男从医疗房车上下来,坐到了准备好的轮椅上。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这面被奇异植被覆盖、鲜花盛开的围墙,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这景象,在这北方深秋的乡村里,显得太过突兀,太过……不真实。
但此刻,母亲危在旦夕的状况占据了她全部心神,让她无暇深究这园子的奇异。
她对孙璐璐示意了一下。
孙璐璐会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小步快跑到那两扇厚重的木门前,抬手,屈指,准备敲门。
然而,她的手指刚刚碰到冰凉的门板,还没来得及用力——
“吱呀——”
一声轻响,眼前那扇看起来颇为沉重的实木大门,竟缓缓地、匀速地向内打开了!
门后并没有人影,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
孙璐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差点绊倒。
她稳住身体,惊疑不定地看向门内。
门后是一条幽静的鹅卵石小径,两旁是修剪整齐、违反季节般茂盛的花草,更远处隐约可见亭台轮廓,但确实空无一人。
自动开门?无人应门?在乡村出现,这诡异的情形让她心里有些发毛。
坐在轮椅上的陈亚男也看到了这一幕,眉头紧紧皱起。
这开门的时机太过巧合,方式也透着古怪。
但想到母亲命悬一线,想到之前村民的推荐,她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的不安。
“阿城,”她没有回头,对守在车旁的保镖兼司机吩咐道,
“你们守在这里,照顾好我妈妈,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露露,推我进去。”
“是,陈董。”孙璐璐定了定神,走到轮椅后,推着陈亚男,缓缓驶入了那扇已然洞开的大门。
就在她们进入之后,身后那扇厚重的木门,又无声无息地、缓缓地自动合拢了,发出轻微的闭合声。
门内门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园内的景致极美。
小径蜿蜒,花木繁盛,空气清新得不似凡尘,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甜香。
远处的水榭亭台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更添几分仙气。
但此刻,无论是陈亚男还是孙璐璐,都无心欣赏这份美景。
这园子越是美丽得不真实,越是宁静得出奇,
反而让她们心中那份因母亲病重和方才诡异开门而生出的紧张与不安,愈发强烈。
一切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如梦似幻的诡异感。
孙璐璐推着轮椅,沿着鹅卵石小径,小心地向前走。
绕过几丛开得正艳的异种菊花,眼前出现一座巨大的四合院。
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更为开阔雅致的中院。
中院中央,一方小池,几尾红鲤。池畔有一座青石凉亭。
凉亭中,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服的年轻人,正背对着她们,
坐在石凳上,似乎在看池中的游鱼,又似乎只是在静坐。
听到轮椅碾过鹅卵石的细微声响,年轻人缓缓转过身来。
面容清俊,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就那么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陈亚男的目光与这年轻人的目光在空中接触。
她心头微凛。
商海浮沉十几年,阅人无数,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眼前这年轻人,面对她们这两个不速之客,神情太过淡然,太过自若,
仿佛她们的出现,她们的来意,甚至她们此刻的焦虑,都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不值一提。
这种气质,要么是极度自负、目中无人的狂徒,要么……就是真有底气、深不可测的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