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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治纨绔的第430天

    凌冲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相印是丞相的权柄,可免死金牌是皇帝的恩典。

    相印能压百官,可压不住御赐之物。

    相印能定人罪,可定不了有免死金牌护着的人。

    这块金牌往这儿一摆,别说他凌冲,就是郁相亲至,也得掂量掂量。

    角落里的三人看着巷中的变故,神色各异。

    郁知北蹲在最外面,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兴奋,“小妹赢了!那姓凌的怂了!太好了太好了!”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鼓掌,被郁知南一把拽了回去。

    郁知南面无表情地按着他的肩膀,“赢什么赢?你仔细看看。”

    郁知北一愣,“看什么?”

    郁知南朝巷子里努了努下巴,“免死金牌的确能免死罪,可只能免三次。这巷子里少说还有五六十个灾民,一个金牌,保得住这么多人?”

    郁知北脸上的笑容僵住。

    郁昭月靠在墙上,一双狐狸眼弯成了月牙,笑得意味深长,“哎呀呀,这出戏,真是越来越有看头了。”

    巷子里,凌冲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司空枕鸿托着免死金牌,笑吟吟看着他,“凌统领,怎么不说话了?方才不是挺威风的吗?”

    凌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只能跪在那儿,额头抵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司空枕鸿弯了弯唇角,正要开口说什么。

    蓦然,巷口传来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且不止一匹。

    “!!!”

    郁桑落刚落下的心脏,倏地又被吊了起来。

    她猛地转头看向巷口。

    一匹黑色骏马当先踏入巷口,马上之人一身玄色锦袍,眉眼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威严。

    正是她那权倾朝野的父亲——郁飞。

    他身后,跟着数十个黑衣护卫,乌压压一片,瞬间将巷口堵得水泄不通。

    郁桑落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郁飞勒住缰绳,居高临下扫了眼巷子里的情形。

    他一入巷,凌冲等人便像见了主心骨,齐刷刷跪地行礼。

    “左相!”

    郁飞翻身下马走到凌冲跟前,垂眸看了他一眼,“怎么回事?”

    凌冲跪在地上,额头抵地,“左相,这些刁民口不择言,属下本想将其送入死牢按律处置,

    奈何永安公主和九皇子阻拦,司空公子更是拿出免死金牌搪塞,属下实在是不敢强行带人走了”

    他说着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

    “请左相定夺。”

    郁飞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仅是抬眸看向司空枕鸿。

    司空枕鸿握着免死金牌的手紧了紧,面上却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笑。

    他上前半步,抱拳行礼,“郁相,凌统领拿着相印要抓人,在下便只好拿这个出来挡一挡。

    只是,您容下属拿着相印,莫不是也容许他拿着相印压御赐之物一头?”

    换做寻常人,听着司空枕鸿这一语,只怕是被噎得半点话都说不出。

    可郁飞听他说完,却仅是轻笑了声,“呵,司空家的小子,你父亲司空凌,就是这么教你的?”

    司空枕鸿一愣。

    郁飞往前迈了一步,“皆说你司空家世代为皇室清誉甘愿赴死,忠心耿耿,天下皆知。”

    “可今日这些刁民辱骂公主、诽谤丞相、诋毁圣上,哪一条不是死罪?哪一条不该就地论处?”

    “你用免死金牌护着他们——”

    郁飞看着他,声音沉了下去,“怎么?接下来是不是准备拿着这金牌,护住那些对皇上不利的奸臣?”

    这话一出,巷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司空枕鸿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了,握着金牌的五指紧缩。

    郁飞这番话,句句戳在要害上。

    免死金牌能免死罪不假。

    可他现在护的是谁?护的是那些辱骂皇上的人。

    这话传出去他司空枕鸿成什么了?司空家成什么了?

    他父亲一辈子清正廉明,从不受人诟病,若因他今日之举让司空家背上包庇刁民的名声

    郁飞没理会司空枕鸿的挣扎,转眼看向跪地的凌冲,“还跪着干什么呢?”

    “左相?”凌冲一愣,抬头。

    郁飞看着他,语气淡淡,“抓人!”

    凌冲如蒙大赦,立即站起来一挥手,“是!都起来!抓人!”

    那些黑衣护卫应声而动,郁桑落却于此刻上前半步,直视郁飞,“皇上任命俩钦差,郁相是不是忘了,本公主如今在云安县,也有话语权。

    这免死金牌一出,无论是谁皆可保,这些灾民只是因气愤口不择言,却并非是十恶不赦的奸佞之徒,保他们何错之有?”

    郁桑落这话一出,巷子里静了一瞬。

    郁飞的表情僵在脸上,眸底剧烈震颤。

    郁相?

    他亲闺女叫他郁相?

    郁飞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身后那群黑衣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气都不敢出。

    凌冲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心里疯狂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但凡跟在左相身边有些年头的人谁不知道左相爱女如命?

    特别是他这小女儿,听闻刚出生得了脑疾,左相那是心疼的不行,整日将她护着,含着怕化了,捧着怕碎了。

    现如今这最受宠的女儿竟然为了一群外人跟他生气,还众目睽睽唤他郁相,这不得把左相气晕了去。

    巷间,郁知北眼睛都瞪大了,“小妹这是真狠啊,连郁相都喊出来了,爹今晚要捂在被窝偷偷哭泣了。”

    “我想也是。”郁知南不置可否。

    郁知北眼睛一亮,“你说,如果我也在爹面前喊郁相,那爹他——”

    郁知南无情补刀“那爹他将让你看不到明日升起的太阳,所以温馨提示,不要东施效颦。”

    对比兄弟两人的碎碎念,郁昭月在自家小妹念出这名讳之后,笑得前仰后合,愣是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郁相哈哈哈哈”

    郁知南/郁知北

    巷间,郁飞忍了许久才将要漫入眼里的泪强压下去。

    略一抬首,便恢复了那居高临下的丞相之姿,“免死金牌仅能用三次,这般多人,你当真觉得你能全部保下吗?!”

    郁飞话音刚落,巷口便传来一阵杂乱马蹄声。

    紧接着,一道张扬声音炸开

    “谁说只有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