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愣,迅速抬眸朝前看去。
巷口,一匹白马踏尘而至。
马上之人一袭竹青长衫,墨发以玉冠束起,分明是世家公子的清贵打扮,眉眼间却偏偏带着三分江湖气。
司空枕鸿。
郁桑落见到来者,懵了一瞬,“司空?”
这人不是应该在清点灾民人数吗?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出现在这儿?
司空枕鸿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潇洒,他大步流星走向郁桑落。
走到近前,才认认真真作了个揖,“郁先生,学生来得可还算及时?”
郁桑落一脸错愕。
不对啊。
这几人应当是一起脱身的,晏中怀才刚到不久,司空枕鸿怎可能这般快就将灾民人数清算完毕?
灾民分布得七零八落,他就是长了翅膀飞,也应当不会这般快速才是。
似乎是料到郁桑落想问什么,司空枕鸿薄唇稍扬,抢先开了口,
“江湖之中,所接单子应有尽有,恰好学生发出邀请时,有人接了单,替学生前去统计人数了。”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目光若有若无扫过凌冲手中那枚相印,“果然不出所料,郁先生这里,的确比较难缠。”
郁桑落听完,愣了一瞬,随即——
“啪!”
她扬臂重重一掌拍在司空枕鸿肩上,拍得那人身子一晃。
“司空!”郁桑落眉开眼笑,眼底那抹被相印压出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你果然是学霸啊!为师甚慰!甚慰!”
司空枕鸿被她拍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硬撑着那副世家公子的矜贵模样,拱手道
“先生谬赞,学生愧不敢当。”
郁桑落小碎步迈前,在司空枕鸿耳边低语,“诶!你有什么印啊?右相总不会把他的相印给你吧?”
司空枕鸿有些哭笑不得,“郁先生,现如今这般状况,就算是我父亲亲自前来,只怕也没什么用处啊。”
毕竟这些灾民犯了辱骂皇室和朝堂重臣之罪,左相只是依法惩治,有谁敢阻拦?
晏中怀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棕瞳掠过粘稠冷意。
不过他没吭声。
因为他看得分明,少女方才那紧绷到几乎要崩断的脊背,在司空枕鸿出现的那一刻,肉眼可见松弛了下来。
郁桑落瞥着司空枕鸿那信誓旦旦的模样,方才慌乱的窒息感彻底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底气。
她左右看看,眉眼稍弯。
一文一武,俩学霸,都在她旁边。
行。
今儿这场仗,有得打了。
司空枕鸿寒暄完,终于将视线转向凌冲。
那目光依旧笑眼盈盈,却让凌冲后脊梁骨蓦地一凉。
凌冲心中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半步,抱拳行礼,“司空公子。”
他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如何不识得司空家的人?
司空家族,上至百年前的司空祖先,下至百年后的司空右相,那可都是世代为君王效命之人。
毫不夸张来说,皇上对于右相府的信任程度是不容置喙的。
若有人敢在皇上面前说一句右相府有谋逆之嫌,皇上最先调查的便是这口出狂言之人。
换作往日,他定是不敢在司空家放肆的,但今日不一样。
今天他手里有相印,且逮捕这些灾民皆是有理由的,无人能阻。
凌冲想着,腰杆又直了几分。
司空枕鸿慢悠悠往前踱了一步,声音温润得像在唠家常,“方才你说,要带人走?”
凌冲握紧相印,硬着头皮道“是!属下奉左相之命——”
“我知道我知道。”司空枕鸿摆摆手打断他,“相印嘛,我都看见了,威风,真威风。”
凌冲心中发毛,更慌了。
不是都说司空家族之人皆是君子,为人坦坦荡荡吗?他怎么越看这司空公子越觉得诡异恐怖呢?
“不过,凌统领,带走人之前,不如先看看此物?”
说着,他从怀中缓缓摸出一物。
那东西一出手,满巷的光似乎都暗了一瞬。
那是一块金牌。
巴掌大小,通体赤金,正面錾刻着两条五爪金龙,中间四个大字——
免死金牌。
“!!!”
凌冲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
他身后那些护卫,方才还握着刀跃跃欲试,此刻齐刷刷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灾民们虽尚未看清金牌的样子,可看着凌冲那副见了鬼的表情,他们也知道这块牌子比那枚相印大。
于是,也跟着跪下,头也不敢抬。
郁桑落也愣住了,转头看向司空枕鸿眼中满是震惊。
御赐的免死金牌?!
这小子还把这玩意带来了?!
司空枕鸿似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冲她眨了眨眼,“郁先生,学生这金牌够不够大?”
郁桑落扬臂,朝他狠狠点了个赞,“不过,你把这么珍贵的玩意拿出来,万一被你爹发现,你不会被打吗?”
“珍贵?”司空枕鸿挑了下眉。
郁桑落颔首,“是啊,我看电视上——啊呸,我听别人说这免死金牌是很珍贵的东西,但凡有上一个都是极大的荣耀,且一次金牌拿出只能保三个人。”
瞧着少女那满眼发光的样子,司空枕鸿忍不住掩唇低笑,“还好吧,此物在右相府的库房里有一整箱,平时无人问津的。”
“一整箱?!”
郁桑落惊了!
这倒不是司空枕鸿故意炫耀,而是他们右相府的库房中,这免死金牌多到数不清。
据说是因为司空家族辅佐皇帝从不求回报,不求权,不求钱,什么都不求。
他们唯一所求,便是求国家昌盛,求皇上为君正直。
这般好的忠臣引得帝王心头过意不去。
于是每次司空家有何建功立业的大事,便会赐上免死金牌。
可这牌子,司空家从来没人用过。
因为司空家的人,从来不犯死罪。
或者说,凡是司空家族的人敢犯死罪,不用皇上出手,司空家族的那些长老就会自己内部铲除了。
司空枕鸿瞥着她愈加震惊的样子,又默默补上一刀“你们左相府没有吗?”
郁桑落
他们那一家都是奸臣的左相府应该有吗?
司空枕鸿将那块金牌在掌心托着,慢悠悠递到凌冲眼前,“凌统领,这块牌子,够不够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