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墨心头积怨已久。
孟家上下,不管是老太太,还是他,亦或是他的妻子儿子孙子,哪个没被这位傅三夫人明嘲暗讽过?
他是十**岁的少年,不是四十多岁什么都能忍下去的中年男人。
“傅三夫人言重了,误会解开就好,只是既然话说开了,有些事不妨也在此说明白。”孟子墨淡声开口,“此前,家母为盼我能得名师指点,曾多次托请三夫人代为引荐,也送上了不少心意,如今我已拜入名师门下,不敢再劳烦三夫人为此事奔走了,至于以往那些薄礼,诸如赤金蝴蝶钗、玻璃翡翠镯、羊脂玉如意摆件之类,既然已送出,便是我孟家的心意,三夫人不必挂怀,更无须偿还。”
孟子墨这话,瞬间在围观的宾客中炸开了锅。
“赤金蝴蝶钗?玻璃翡翠镯?羊脂玉如意?”
“我的天,那得值多少钱?”
“难怪他家最近却如此阔绰……”
“原来是这样的……”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傅三夫人。
傅三夫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指着孟子墨:“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我何曾收过你们的东西,那都是我娘家……”
“够了!”谢枝云厉声打断她,“你头上这支钗,腕上这镯子,就凭三叔那点微薄俸禄和你娘家那点产业,置办得起吗,不是收了孟家的,便是收了别家的,你身为傅家女眷,私下收受商贾重礼,传扬出去,我傅家颜面何存?”
“来人!”她冷声道,“先将傅三夫人看管起来,待得宴会结束,交由我母亲来亲自审问!”
几个孔武有力的仆妇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将瘫软在地的傅三夫人搀了起来。
傅三夫人还想挣扎求饶,却被堵住了嘴,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不堪地被拖离了宴厅。
处理完这糟心的事,谢枝云朝孟子墨微微挑了挑眉,眼中全是得意与俏皮。
孟子墨接收到信号,也朝她眨了眨眼,嘴角微扬,悄悄竖了个大拇指,无声地表示:干得漂亮,解气。
整个过程,也就一秒钟。
然而,却偏偏落入了正心神不宁的孟老太太眼中。
老太太脑子里正乱糟糟地回放着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幕,还没完全理清头绪,就猛地瞥见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居然跟那位高高在上的将军府少夫人,眉来眼去?
孟老太太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比刚才看傅三夫人被拖走时还要白。
她见孟子墨还在冲傅少夫人傻笑,一把拽住了儿子的手腕,拉着他到一旁,心惊胆战道:“子墨,你给我说实话,你跟那位少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哈?”孟子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眼睛瞪得溜圆,“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我跟谢……少夫人就是普通朋友,刚刚是看她处理事情利索,夸她一下而已,您想到哪里去了?”
孟老太太根本不信,声音急促:“普通朋友能跟你眉来眼去?普通朋友她能为了咱们家,当众把傅家旁支的夫人给办了?这得多大的面子?你说,你是不是背着家里,跟少夫人有什么私下的往来?你是不是对少夫人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老太太眼中充满了恐惧。
孟子墨简直要抓狂了。
他跟谢枝云?
他们是纯洁的同学关系,是牢固的学渣联盟关系,怎么到老太太眼里就成了私情了?
还眉来眼去?
那明明是革命同志胜利会师的眼神交流好吗……
就在母子俩一个百口莫辩,一个疑心重重,僵持不下之际。
江臻的声音从旁边淡淡响起:“老夫人,孟先生与少夫人之间,确是君子之交,并无僭越,方才之事,是少夫人秉公处理,维护傅家声誉与恩人尊严,并非因私废公,老夫人不必多虑。”
孟老太太听到她这番话,心中的疑虑瞬间消散了大半。
在老太太心中,江臻的话,几乎等同于真理。
这位倦忘居士不仅才学高深,为人更是端正通透,居士既然如此肯定地说子墨与少夫人是君子之交,那便一定是了!
孟老太太大松一口气:“原来如此……是老身想岔了,想岔了!”
这时谢枝云也走了过来,道:“方才让老夫人受惊了,实在对不住,怎么不见府上的几位公子和小姐一同前来,我这儿还特意备了几份小玩意儿,想送给几位呢,只好劳烦老夫人帮忙转交了。”
孟老太太推拒:“今日能来沾沾郡主的喜气,已是天大的福分了,怎敢再收礼?”
“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不值什么。”谢枝云见老太太还是不接,叹气,“裴世子、苏才子、季指挥使他们的见面礼都收了,怎么到我这儿,老夫人就不肯收了,莫不是嫌我没有官身,不够分量?”
孟老太太整个人呆住。
她的孙儿们来京中之后,只在聚宝阁收过居士与几位贵人的见面礼。
她并不知那几个贵人什么身份。
但听少夫人这么一说,难道,陪子墨胡闹认干爹干娘的那些个贵人,竟是京城里跺跺脚就能震三响的顶级权贵子弟?
“这、这……”孟老太太脑子里一片混乱,语无伦次,“少夫人,居士,这……这孟家何德何能,怎么能……”
谢枝云笑道:“老夫人安心收下便是。”
孟老太太满脑子都是浆糊,不敢再推拒,只得稀里糊涂收下这些礼物。
而这时,宾客陆陆续续到了。
傅家毕竟是将门勋贵,又有新册封的郡主,今日前来道贺的不仅有姻亲故旧,还有不少想攀附或维持关系的官员家眷。
池如锦也在宾客之中。
她父母早逝,如今寄养在外祖母谭老夫人膝下。
她安静地跟在几位表姐妹身后,眉眼低垂,隐隐能感到一丝疏离。
她那几位表姐妹,对她这个孤女表妹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慢与排挤,她早已习惯,并不觉得有什么。
就在这时,前方回廊转角处,走来一个身着朱红色锦袍的男子,他身姿挺拔,神情举止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潇洒劲儿,不是裴琰又是谁?
裴琰的出现,立刻吸引了谭家几位小姐的注意。
谭大小姐眼睛一亮,她如今正在议亲,家中长辈曾隐晦提过,若能攀上镇国公府这门亲事,定是极好的归宿。
谭二小姐低声道:“裴世子今日这身打扮,真真是俊朗非凡,听说裴世子如今在兵部当差,这般家世人才,正与大姐姐是良配。”
谭大小姐心中受用,面上却故作矜持:“胡说什么,八字没一撇的事,也敢拿出来浑说,仔细被人听了去!”
池如锦原本只是随意一瞥,但当看清裴琰的面容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那位公子不是姓王吗?
她清楚地记得,一个月多前的踏青之日,西郊桃花林之中,那群贵公子夫人,喊这位公子王二火,她也跟着喊了几声。
怎么到了表姐妹口中,就变成了裴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