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辅国将军府大门前停下。
门口已是车马簇簇,宾客络绎不绝,个个衣着光鲜,气度不凡。
府内更是热闹,前厅庭院中已设下宴席,宾客三五成群在一起说话,孟老太太随着江臻一起,将贺礼递给管家登记。
寒暄过后,江臻对孟老太太道:“老夫人,我先去看看枝云和朝华,同去?”
孟老太太一听要去内室见少夫人和郡主,心中立刻打了退堂鼓。
那可是真正的主家内眷,她一个商贾之家的老太太,贸然前去,恐被贵人嫌弃。
她摇头:“居士自去便是,老身就在这园子之中等候傅夫人,稍后与傅夫人见礼就行。”
她老人家一抬眼,就见她儿子孟子墨屁颠屁颠跟在江臻身后,竟然意欲前去人家少夫人内室看刚满月的孩子。
“胡闹。”老太太一把拉住孟子墨,“内眷所在之处,是你一个外男能随便去的吗,一点规矩都不懂,开席之前,就在我身边待着。”
孟子墨只好作罢。
先前进谢枝云的内室是因为将军府没有外人在,而现在,到处都是人,被人瞧见了确实不太妥。
江臻走远后,孟老太太四处看了看,到处都是官家夫人,她一个都不认识,正欲找个角落待一会,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这不是孟老太太么,怎么来我辅国将军府了?”
孟老太太和孟子墨闻声回头。
只见一个头戴金钗玉簪的中年妇人,正带着两个丫环,站在不远处,正是之前孟老太太为了打通关系,而频繁送礼巴结的傅家旁支三夫人。
孟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
上回这位傅三夫人被孟子墨骂出孟家,双方不欢而散,她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如今在傅家遇见,也不知是福是祸。
老太太立刻挤出殷勤的笑容,上前两步福了福身:“原来是傅三夫人,老身这厢有礼了,今日是朝华郡主满月大喜,老身特来道贺。”
傅三夫人嗤笑一声,眼中带着不屑:“就凭你们一个商户人家,也配来辅国将军府道贺?”
她声音不低,引得附近一些宾客侧目看来,眼神各异。
孟老太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又难堪,却不敢得罪这位她曾经极力讨好的贵人,只得低声下气地解释:“三夫人明鉴,是傅夫人亲自下的帖子,感念我儿献了药材,救了朝华郡主,特邀孟家赴宴……”
傅三夫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中鄙夷更甚:“编瞎话也不编个像样点的,攀附权贵也得有个限度,少在这里胡搅蛮缠,污了贵人们的眼,来人,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两个不知所谓的东西给我扔出去!”
她给过孟家机会。
可这些天来,孟家迟迟不登门,大几万两银子不翼而飞,她如何能不怒?
她要让孟老太太知晓,她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孟家颜面尽失,要想在京中立足,必须得讨好她……
“住手!”孟子墨忍无可忍,猛地跨前一步,挡在老太太身前,他掏出怀中请柬,“傅三夫人看清楚了,这是辅国将军府主支送与我孟家的请柬,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邀请我孟家,我孟家是正正经经接了帖子来道贺的客人,请问,你一个旁支的夫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驱赶主家的客人?”
傅三夫人瞥了一眼,冷冷道:“谁知道你这请柬是真是假,说不定是你们花钱找人仿造的……”
这边动静闹大,一位穿着体面的中年男子匆匆走了过来,正是辅国将军府的大管家。
傅三夫人开口:“管家你来得正好,这两个人,拿着不知道真假的请柬混了进来,在这里大放厥词,说是救了郡主,简直荒谬,赶紧把他们轰出去!”
管家接过孟子墨递上的请柬,只扫了一眼,便双手恭敬地递还:“孟老太太,孟举人,二位确实是傅家贵客,方才多有怠慢,还请海涵。”
傅三夫人惊呆了,不可置信道:“管家,你是被他们收买了,还是老糊涂了,孟家一介商户,怎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枝云穿着一身喜庆的衣裙快步走来,这一个月来,她天天各种汤喝下去,愈发珠圆玉润,眉宇间尽是高门贵妇才有的气场。
她目光淡淡扫过脸色难看的傅三夫人,最后落在孟老太太和孟子墨身上:“孟老太太,孟举人,你们来了,方才在内院就听说外面有些喧哗,没想到竟是怠慢了恩人,枝云在此,代小女朝华,再次谢过孟家赠药救命之恩。”
说着,竟微微欠身。
孟老太太惊了一下,高门贵妇给商贾老妇欠身,这怎么行。
她老人家连忙避让:“少夫人折煞老身了,不敢当,万不敢当!”
谢枝云直起身,目光已转向了脸色青白交加的傅三夫人。
她方才还温婉含笑的面容,此刻沉静下来,眉宇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属于将军府少夫人的威严:“三婶,方才就是你,要将我将军府的恩人,我谢枝云亲自下帖请来的贵客,轰出去?”
傅三夫人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谢氏,可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深闺妇人,行事常不按常理,加上如今母凭女贵,更是底气十足。
谁真敢真惹恼了谢氏,谢氏是真敢当场给人没脸,谁都拦不住。
傅三夫人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僵在那里:“都是误会,我也是怕有人混进来,扰了宴席,才多问了几句,既是傅家的恩人,那自然是贵客,方才是我失言了。”
她一边说,一边朝着孟老太太的方向,胡乱地福了福身,“孟老夫人,孟举人,对不住,是我眼拙,没认出来恩人,多有得罪,还请海涵。”
她这前倨后恭的态度,让孟老太太彻底呆住了。
眼前这位,可是她以往费尽心思,要送上厚礼才能见上一面的贵人啊……曾经在她面前端着架子的傅三夫人,此刻竟然在她面前点头哈腰地道歉求原谅?
孟老太太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她下意识地就想说三夫人客气了,商贾之家惯于息事宁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她话还没出口,手臂就被身旁的儿子轻轻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