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缓过一口气,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上半身,然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额头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流进他的眼睛,视野一片血红模糊。
他胡乱用手背抹了一把,踉跄着,一步一步,朝着休息室最里面那间挂着“经理室”牌子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里面烟雾缭绕。
角斗场的吴经理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宽大的皮质转椅里,悠闲地吐着烟圈,面前的光屏上显示着今晚的投注流水。
看到男人进来,吴经理挑了挑眉,脸上堆起职业化的假笑:“哟,我们的大英雄来了?伤得不轻啊,快坐快坐。”
语气敷衍。
男人没坐,只是倚在门框上,喘着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钱……说好的……钱。”
“钱?”吴经理故作惊讶,随即笑道,“放心,已经给你转过去了,五十万,一分不少,你看看账户。”
男人费力地调出自己手腕上那个老旧的、屏幕都有些碎裂的个人终端,看了一眼。
账户余额确实多了五十万星币。
他闭了闭眼,压下眩晕感,再次开口,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当初……说好的。一场比赛,一百万。我……故意输,再加一百万。”
吴经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弹了弹烟灰,慢条斯理地说:“兄弟,今时不同往日嘛。当初你刚来的时候是什么状态?生龙活虎,战力评级+!现在呢?你自己照照镜子,还能评个b-都算我给你面子了。威尔什么实力?级顶峰!对付现在的你,需要你放水吗?他正常打都能轻松赢你。给你五十万,已经是看在老主顾的份上,照顾你了。做人啊,不能太贪心,要知足。”
男人仿佛没听到他后面的话,只是固执地重复,声音因为虚弱而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明明……之前说好的。两百万。”
吴经理终于不耐烦了,把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脸色沉了下来:“我说了,五十万!要么拿着滚蛋,好好养伤,三天后还有一场硬仗等着你。要么……”
他提高了声音,“来人!”
门外立刻走进来两个膀大腰圆、面色不善的安保。
“把这个不识抬举的家伙‘请’出去,让他清醒清醒。”吴经理挥挥手,重新点燃一支烟,不再看男人。
两个安保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男人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男人本就虚弱,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任由两个安保跟死狗一样拖他出去。
就在此时——
“砰!”
经理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厚重的合金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三个穿着笔挺银灰色第一军部制式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如同三柄出鞘的利剑,闯了进来。
为首一人肩章显示着上尉军衔,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被两个安保粗暴架着、浑身是血、意识都有些模糊的男人。
“放开他!”为首的上尉,路远,瞳孔骤缩,厉声喝道。
他身后的两名士兵更是瞬间上前,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是眨眼间,那两个孔武有力的安保就被反剪双臂,按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吴经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烟都掉在了地上。
他先是惊恐,随即是暴怒:“你们是什么人?!敢在这里撒野?!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信不信我让你们今晚……”
他的狠话戛然而止。
因为路远已经一步跨到他面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造型精悍、泛着幽蓝光泽的能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顶在了吴经理油腻的额头上。
枪身上,第一军部的星盾与利剑徽记,在昏暗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路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冷得像冰渣:“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你的人快,还是我的枪快。看看是你背后的‘老板’硬,还是第一军部的子弹硬。”
吴经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第一军部!
帝国最精锐的暴力机关之一!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还为了一个打黑拳的废物出头?
“长……长官……误会,都是误会……”吴经理腿肚子发软,语无伦次,“我们……我们就是正常结算……这位兄弟他可能对报酬有点误会……”
路远根本懒得听他废话,枪口用力顶了顶,冷冷吐出两个字:“滚开。”
吴经理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缩到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路远收起枪,不再看他,快步走到男人身边。
此时,男人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全靠一股倔强撑着没有倒下。路远扶住他,看着他脸上、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尤其是额头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豁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左飞掣……”路远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后怕,“你他妈……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被叫做左飞掣的男人,听到熟悉的声音,费力地抬起头,透过血污,模糊地辨认出了路远的脸。
他咧了咧嘴角,似乎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但那笑容的弧度依然带着某种熟悉的、玩世不恭的意味。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努力想让语调显得轻松,“我……我过得挺好的……没事……联系你们……干嘛?”
“好个屁!”路远气得眼眶都红了,看着昔日战场上生龙活虎、冲锋陷阵如同战神的兄弟,如今像块破布一样瘫在这里,还强颜欢笑说“挺好”。
他恨不得一拳砸在墙上,或者把那个吴经理揪过来暴打一顿。
但他忍住了,只是声音更哑,“别笑了……难看死了。”
他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威尔身上的伤,越看心越沉。
“快!联系最近的军方医院!准备急救!”他对身后的士兵吼道。
两名士兵立刻行动,一人联系,一人帮忙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