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枕澜顺势将她的手拿过来裹在掌心里,“等到了黄洲,我便让人去给你买些炭火。”
“不用的,阿兄,我也不是很冷。”薛柠愣了一下,扬起笑眼,“怀孕的女子体热。”
卫枕澜道,“那你的手怎么冷成这样?”
薛柠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来,放在自己脖子里暖和了一下,“可能刚刚不小心吹了冷风。”
秋菊视线在他们二人身上转了转。
一路以来,二人一直兄妹相称。
但她总觉得卫大公子看少夫人的眼神不算清白。
而少夫人是半点儿也没察觉到卫大公子对她的喜欢与维护。
这卫大公子,弃了功名,一路护送少夫人北上,他所图为何?
秋菊百思不得其解,眼神扫了扫男人幽暗的眸光。
明明是个柔弱的书生,看人的眼神却也有几分不怒而威的压迫。
秋菊飞快将目光收回来,撩起车帘往窗外看去。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
马车里的案几上放着一张粗略的地图。
天还没亮,车厢里视线昏暗。
薛柠视线落在那地图上,担忧道,“也不知黄洲现在是什么情况,阿澈他们又怎么样了。”
这一路走来,得到的消息实在有限,大部分都是听老百姓议论,他们什么都不懂,听风就是雨,又胡乱揣测,得来的消息并不准确。
唯一可信的是,北边儿战事胶着,粮秣短缺。
镇北军连饭都快吃不起了,不等北狄人打进来,全军上下,冻都冻死了不少人。
皇帝开始命人在江南招募军粮,又从隔壁城池拨了粮草过去。
一路往北,薛柠也遇到过官兵护送的粮草车,只要粮草能平安运到前线就好了。
“那苏和叶箩善用诡计,但李世子用兵也不按常理出牌,他们二人对峙许久,也没分出胜负,这一战好不好打,只在后方粮草供给能不能到位。”卫枕澜道,“柠柠,你不用太担心,一切等到了黄洲再说。”
薛柠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安下心道,“好。”
话音刚落,便听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的呼救声。
流民太多,路上时常遇到这样的危险。
尤其是弱女子,倘若遇到些不怀好意的男人,路上会特别凄惨。
女子柔弱,若无依仗,被欺辱,被强暴都是常事了。
本不该多管闲事的,看得虽多,却还是无法接受,薛柠皱了皱眉头,直接叫车夫停了车。
此处荒僻,路上没几个人。
宝蝉忙将脖子伸到窗外,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少夫人,人在那儿!”
薛柠神色若定,“秋菊,你去看看。”
秋菊抱着长剑跳下马车,没一会儿,将一个哭丧着脸的男人提了回来,“少夫人,人我带来了,是个禽兽,在那边的雪堆后意欲强暴一个女子。”
说着,一脚踹在男人的命根子上。
那人吃痛,捂着裤裆鬼哭狼嚎起来。
几个流民朝这边看了几眼,路上这样的事儿时有发生,大家早就习惯了。
吃不饱穿不暖的,也没了看热闹的兴致。
秋菊将那男人踩在雪地里,宝蝉从马车下来,恨恨地往他身上踩了一脚,“禽兽!让你欺负人!一会儿阉了你!”
“姑奶奶别杀我!”
秋菊将长剑抵在男人太阳穴上,“再废话,直接杀了你。”
那男人才意识到自己遇到了硬茬儿,也就不敢说话了。
他努力抬起眼睛,看见从马车里下来的薛柠,整个人愣住了。
到处都是灰扑扑的流民,哪怕眼前这位姑娘穿得也灰扑扑的,但那张脸,美得不可方物,好似姑舍神人,肌肤在雪地里也白得发光,这黄洲地界,何时来了个这么美的女子?
薛柠扶着腰下了马车,卫枕澜就站在她身后。
那男人只看了薛柠一眼,便被她身后男人眼神吓得周身紧绷。
天色亮了些,雪堆后藏着个瑟瑟发抖的姑娘。
薛柠走过去,见她低垂着头,发髻散乱,钗环落了一地,浑身衣裙被撕得粉碎,手腕儿上青青紫紫,脖子上也泛着一条红痕,年轻少女浑身上下都很狼狈,好在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只是她雪白的大腿上被人用力抓了几下,现下正流着血,伤痕可怖。
卫枕澜只看见一地破碎的衣物,便蹙眉背过了身。
薛柠忙让宝蝉从马车里拿一件新衣来,对抱膝颤抖的人道,“姑娘,你怎么样?”
徐令宜颤抖着身子抬起头,乍然间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干净眸子,红着眼愣了愣。
纵然她已被人称为黄洲第一美人,可与眼前的年轻夫人比起来,她实在是差远了。
她怔怔的望着薛柠如花似玉的面容,在她伸出手来时,情不自禁将自己冻得通红的小手放进她掌心里,看着她柔软温暖的笑容,氤氲在眼眶里的泪珠子轰然坠落,“夫人,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先别说那么多。”薛柠也是这时才发现她的脸被人打得红肿,几乎看不出原本面目,她心下一软,用身子将她挡住,又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先上马车,换身干净衣服再说话不迟。”
徐令宜点点头,咬了咬红肿的嘴唇,跟着薛柠一块儿上了马车。
卫枕澜守在马车外,宝蝉上去帮忙。
换了衣服后,薛柠还替她脸上涂了消肿的药膏。
周身被衣服包裹好,徐令宜才终于有了安全感。
她坐在马车里,戒备地看了看薛柠与宝蝉二人,又透过车窗,看见站在马车外头君子端方的卫枕澜,男人衣着朴素,却眉目高深,周身清贵,这马车里的女子更是美得不似真人,身怀有孕,却气度雍容,四周还有几个有孔武有力的护卫,一看便知这女子不是普通流民。
她眸子转了转,深吸一口气,“夫人,真是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这衣服——”
瞧她模样,有着超乎寻常的镇定,并没有如其他女子一般寻死觅活,薛柠笑道,“不打紧,这衣服送你了,只是观姑娘容貌,不像是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