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妈。”他嘶哑着开口,声音放轻了些,“就是……吃了点苦。能再见到你,真好。”
白青雅哭得更凶了,紧紧抓着他的胳膊,生怕他消失。“快,快进屋!”她慌忙捡起手袋,手忙脚乱地开门,指纹因为泪水而几次识别失败。
洪天扬默默地看着她焦急的背影,看着她熟练地使用这栋豪华别墅的智能门锁,看着她身上那件剪裁合体、质地精良的羊绒大衣。
这一切,都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
门终于开了。温暖的光线流淌出来,混合着室内香醇淡雅的栀子花香。
“快进来。”白青雅拉着儿子进屋,关上门,将外界的喧闹隔绝在外。
客厅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观。
家具一看便价值不菲,艺术品摆件恰到好处,处处透着舒适与奢华。
洪天扬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切,没有惊讶,没有询问,甚至没有一丝好奇。
他只是很“自然”地流露出一种“回到妈妈身边”的安心和一点点对环境的拘谨。
“你坐,快坐下。”白青雅把他按在柔软的沙发上,自己却坐不住,围着儿子转,“饿不饿?妈给你做饭吃!你想吃什么?啊,你看你都瘦脱相了……”她的眼泪又涌上来,心疼得无以复加。
“随便吃点就好,妈,别忙。”洪天扬低声说,垂下眼睛,显得格外乖顺,甚至有些“怯生生”的,“我……我不挑。”
这副样子更是让白青雅心碎。
她印象中的儿子,虽然不成器,爱惹是生非,但总是张扬的、跋扈的,何曾有过这般小心翼翼、透着卑微的模样?她无法想象他这一个月究竟遭遇了什么。
“你等着,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红烧鱼,再煲个汤……”白青雅抹着眼泪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浴室里有新的毛巾和浴袍!衣服……衣服……”她看着儿子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且肮脏的夹克,哽住了。
“我带了换洗衣服,在……在包里。”洪天扬指了指门口一个毫不起眼的旧帆布背包。
“好,好,快去洗洗,舒服些。”白青雅催促着,自己则系上围裙,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急促而凌乱,显露出她内心的激动与慌乱。
洪天扬听话地起身,拿起那个破旧的背包,走向一楼的客用浴室。
关上门,隔绝了母亲在厨房忙碌的声音,他脸上那层僵硬脆弱的面具瞬间剥落。
他站在光洁如镜的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形销骨立、眼窝深陷、眼神阴鸷如鬼的男人。
他缓缓抬起手,抚摸着自己平坦的下身,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萧默那一脚,不仅毁了他的身体,更碾碎了他作为男人的所有尊严。
镜中人的眼神越来越红,越来越疯狂。他猛地一拳砸在镜子上!
“哗啦——”镜子碎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割裂了他扭曲的面容。他的手背被碎片划破,鲜血渗了出来,他却感觉不到痛,只有一种毁灭般的快意。
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
深呼吸,再深呼吸。
他不能在这里失态,不能吓到母亲,更不能让她起疑。
计划才刚刚开始。
他面无表情地清理掉手上的血迹和玻璃碎片,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脸。
然后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骨髓里的寒意和仇恨。
等他换上干净但廉价的衣物走出浴室时,脸上已经重新戴好了那副“历经磨难、渴望亲情”的孝子面具。
他甚至故意让湿发凌乱地耷拉着,显得更加落魄。
餐厅里,饭菜的香气已经弥漫开来。
白青雅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清蒸鲈鱼鲜嫩诱人,还有几个清炒时蔬和一锅冒着热气的山药排骨汤。
这显然超出了两个人能吃完的量,但她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把儿子缺失的、受苦的一个月,都补回来。
“快,快来吃。”白青雅给儿子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又不停地给他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
洪天扬拿起筷子,默默吃饭。
他吃得很慢,但很认真,咀嚼吞咽,对每一道菜都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喜欢。
他不主动说话,只在白青雅询问时,用简短、含糊的句子回答。
“天扬,你这一个月……到底去哪儿了?是谁把你带走的?你……”白青雅看着他,终于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但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她想起了萧默,想起了洪泰的跳楼,想起了那个混乱而耻辱的夜晚。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更怕听到令她无法承受的答案。
洪天扬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关切又惶恐的眼睛,心里冷笑,脸上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痛苦和回避。
“妈,别问了。”他声音低沉,带着恳求,“都过去了。是一些……很坏的人,但我逃出来了,我……我不想再回忆那些。”
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恐惧和后怕,然后迅速低下头扒饭,用行动表示不愿多谈。
白青雅的心揪紧了。
她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哪里还敢追问?她只能把所有的疑惑和不安压下去,化为更汹涌的怜爱和补偿心理。
“好,好,不问,不问了。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她给儿子舀了一碗汤,“喝点汤,暖暖胃。”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但更多的是白青雅单方面的关怀和洪天扬“顺从”的接受。
直到饭吃了一半,洪天扬才像是终于缓过劲来,主动开口,声音也略微“轻快”了一些。
“妈,你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他问,眼神“单纯”地看向白青雅,没有任何试探,只有关心。
白青雅心里“咯噔”一下。她过得如何?住在仇人给的别墅里,花着仇人给的钱,甚至……身心都依附着那个毁了她原有家庭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