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7月20日,本该是高考的日子。
但计九方没有出现在考场。
他站在海淀区新四九城路那片工地上,看着楼房一点点地向上生长。
他不能等到房子完全建好。
三天前,沈家明通过特殊渠道传来最新情报:
辉瑞在英国剑桥的研发中心,已经组建了一个十五人的“植物活性成分研究小组”;
默克在德国达姆施塔特的实验室,订购了最新型号的制备型高效液相色谱仪;
葛兰素更是直接在香港设立办事处,高薪招募懂中文的化学分析师。
“他们不是在模仿,”沈家明在密信中说,
“是在系统性研究,资金、设备、人才,全是顶配。家叔估计,最多一年,他们就能破解大部分提取工艺的核心参数。”
一年!
如果不采取行动,一年之后,中药材制剂就会出现在市场上,到时,国内就只能沦为药材原材料供应商。
不只丧失先机,还会失去话语权!
而这,是他的一系列操作才导致的!
他的营销方式很成功,但成功的背后没有强大的国家,没有强大的科技力量作为支撑,这种成功,只能算是水中花,镜中月!
别人一个简单的反手,就把他打得找不着北!
历史不再以原来的轨迹向前发展,他的出现,终究改变了历史的走向。
他的本意是要为国家出一份力,但事实上,他的急功近利却让这个国家更加风雨飘摇!
计九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很痛,但痛能让人清醒。
他转身离开工地,骑车回家。
一路上,脑海里反复推演各种可能性——正常渠道进口设备?
西方禁运,苏联断供,此路不通。
自主研发?
吴老说得对,核心部件造不出来。
等待国家突破?二十年,等不起。
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那条他从一开始就在心底埋下,却一直不愿触碰的路。
当天下午,九杏堂后院。
计九方摊开一张世界地图,用红笔圈出几个点:日本东京、德国法兰克福、瑞士巴塞尔、英国伦敦。
每个圈旁边,都用小字标注着目标——东京大学的质谱仪,默克总部的色谱系统,巴塞尔实验室的冻干设备……
蒋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脸色发白:“九方,你……你真要这么做?”
“没有选择了。”计九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这次出发,他没有再瞒着周老和蒋晴,但说的并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
“实验室的大楼三个月能盖好。但空楼有什么用?我们需要设备,需要技术资料,需要让实验室真正运转起来的东西。”
周老坐在一旁,闭着眼睛,手里转着不知从哪弄来的核桃,两颗核桃转得飞快,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半晌,老人睁开眼:“有几成把握?”
“不知道。”计九方诚实地说,“但不去,就是零。”
“怎么去?”蒋晴追问,“你们怎么出国?去哪弄护照签证?”
“偷渡。”
两个字,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计九方翻开笔记本,上面是他这段时间收集的信息:
“唯一可行的路径是以香港为跳板。香港是自由港,有通往世界各地的货轮。通过沈家,我们已经联系上一个叫‘水哥’的蛇头。”
“蛇头?!”蒋晴失声。
“表面上是蛇头,实际上……”计九方顿了顿,“是我们的人。”
周老手里的核桃停了。
计九方压低声音:“水哥表面做走私,实际为我方在香港的情报联络员。沈先生和他合作多年,确认可靠。”
他把水哥提供的几条路线摊开:
香港—横滨,香港—海参崴,香港—马尼拉,每条路线都有详细的费用、时间、风险等级。
“最稳妥的是走日本。”计九方指着第一条路线,“水哥有固定的货轮跑这条线,船长是他的人。在横滨上岸后,有当地华侨接应。从日本再去欧洲,相对容易。”
蒋晴的嘴唇在颤抖:“可是……可是这要是被抓到……”
“所以需要周密的计划。”计九方合上笔记本,“我需要一个合理的‘消失’理由。需要有人在我离开期间,稳住药房、家里、还有工地。需要……”
他看向周老:“老师,帮我准备的东西好了吗?”
周老缓缓起身,走到药柜前,打开最底层一个锁着的抽屉。里面不是药材,而是一些瓶瓶罐罐,标签上写着奇怪的代号。
“这些东西,我年轻时游历各地,备着防身的。”老人声音低沉,“这瓶,少量致幻,能让人昏睡三五个时辰。这瓶,外用,能改变肤色。这瓶……能暂时改变声线。”
他转过身,看着计九方:“但你记住,这些都是旁门左道,能不用就不用。真正的依仗,是你的脑子,你的谨慎。。。。”
老人没说完,但计九方懂了。
同一时间,中N海西花厅。
先生正在批阅文件,秘书轻轻走进来,将一份薄薄的档案袋放在桌角。
“首长,这是您要的,关于计九方同志的全部资料。”
先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材料。
第一页是基本信息:计九方,男,1944年3月生,现住南锣鼓巷。
家庭成员:父计明毅(红星轧钢厂钳工),母张桂秋(街道积极分子),姐计晓昕(即将结婚),弟计九晨,妹计晓朵。
很普通的家庭。
但往后翻,就不普通了。
第二页,医学背景:师从国手周峻熙,精通中医;人民医院神经内科随苏联专家彼得罗维奇学习西医;正在进行中西医结合康复研究,已取得初步临床成果。
第三页,特殊贡献:1959年,协助公安机关破获多起潜伏特务案件;1960年初,配合国安部门挫败针对归国专家的破坏企图,行动代号“护盾”;
1960年1月,参与北京军区综合射击比赛,以绝对优势获第一名,成绩载入军区训练记录。
第四页,让周先生的目光停留了很久。
那是一份绝密档案的摘要,权限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