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不是普通的疫灵族高层。”
林东的声音发干
“它是‘疫潮’意志直接分裂出的三个瘟疫源头之一。
它的身体本身就是一座行走的病原体库,记录在案的就有超过四百种可识别毒素,还有至少同等数量的未知变异株。”
他调出一段模糊的战斗记录影像——画面中,一道暗金色的身影与“穷畸”碰撞的瞬间,前者体表的能量护盾如同被强酸腐蚀般滋滋作响,短短三秒便彻底溃散。
战将急速后退,但手臂接触毒雾的部位已经开始发生不规则的增生和溃烂。
“三年前,‘铁幕’战将和它交手十七秒,被迫自断一臂才阻止畸变蔓延。”
林东关闭影像,看向谭行
“你现在还觉得它‘带劲’吗?”
谭行却盯着“穷畸”虚影上那些不断蠕动、仿佛在呼吸的脓疱,眼神越来越亮
“你说……我要是把他搞死!我下次来东部战区,岂不是可以横着走!”
谭行盯着“穷畸”那令人作呕的虚影,眼睛亮得吓人,仿佛看到的不是灭城级的瘟疫之源,而是某种能让他名声大噪的珍贵战利品。
林东被他这混账话气得直翻白眼
“妈的!你要是真能把这鬼玩意弄死,别说横着走——东部战区三位五星总参,怕是都得排着队给你点烟!”
“这么爽?!”
谭行一听,兴奋得差点蹦起来,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
“那就它了!杀它,取疫骨!”
“你他妈是真疯了!”
林东咬牙切齿
“先不说你能不能弄死它——就算你真走了狗屎运得手了,疫灵族的疫骨一旦离体,会本能地释放全部毒素!
那玩意儿就是一颗行走的生化炸弹!你怎么保存?怎么带回来?!”
谭行嘿嘿一笑,不紧不慢地从腰间解下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匣。
匣身呈骨白色,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仿佛随时会流动起来的暗金色封印符文。
即使静静躺在掌心,也能感到一股深邃的寒意从中渗出。
“叶开给的,‘骸王锁’。由骸王本源所化!”
谭行掂了掂匣子,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一件寻常工具
“能暂时封印邪神眷族的本源物质。”
他咧嘴,露出两排白牙
“四十八小时,够我们慢悠悠逛回战区了。”
林东死死盯着那个骨白金属匣,呼吸不自觉地屏住。
“……疯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
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那就干。”
林东抬起头,眼神里所有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狠戾
“你死了,你的牌位,我亲手送进英灵殿。你的名字——”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亲自上报天王殿,刻在英灵碑,做你的刻名人。”
谭行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林东的肩膀
“嘿嘿!好兄弟!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转身,一把揽住还有些发懵的苏轮
“走,大刀!抓紧时间准备——咱们去给那丑东西送终!”两小时后。
东部战区,第七监测站外围。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暗绿色微粒,落在合金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谭行、苏轮两人已换上林东准备的“净化屏障”装备——并非传统防护服,而是一层紧贴皮肤的透明凝胶状物质,在体表形成一层不断流动的微光膜。
苏轮活动了下手指,凝胶层随着肌肉伸缩自动调整厚度,丝毫不影响灵活性。
“这东西能撑四小时。”
林东站在监测站的合金闸门前,最后一次检查两人的装备:
“记住,四小时后无论有没有得手,必须返程。屏障失效的瞬间,疫潮的腐化力场会在三秒内侵入你们的血液循环。”
他顿了顿,声音发沉:
“到那时……神仙难救。”
谭行咧咧嘴,没接话,只是将“骸王锁”匣子仔细固定在腰间战术带上。
苏轮深吸一口气——凝胶层自动过滤了空气中绝大部分毒素,但他仍能感到肺部传来轻微的灼烧感。
“路线已经导入战术目镜。”
林东在他们肩甲上各拍一下:
“我会在监测站全程监控,必要时提供远程支援。但一旦你们进入‘叹息长廊’范围,通讯信号会被严重干扰,到时候……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谭行点头,看向远处。
监测站之外,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暗红色荒原。地面龟裂,裂缝中不断渗出粘稠的黄绿色液体,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气味。
更远处,三道接天连地的暗紫色光柱缓缓旋转——那是镇压疫潮泄露的永久结界节点。
而在那些光柱之间,隐约能看见一片扭曲的、仿佛空间本身在蠕动的区域。
“那就是第一个‘叹息长廊’。”
林东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全长十七公里,内部游荡着被腐化的‘地行虫’。它们的感知器官能捕捉到最轻微的能量波动——所以,不能用任何主动技能,包括真气外放。”
苏轮喉结滚动:
“那怎么过去?”
“跑。”
谭行活动了下脚踝,凝胶层在关节处微微发亮:
“用最原始的方式,不用罡气,靠两条腿跑过去。地行虫对纯粹物理移动的敏感度较低,只要不产生能量涟漪,它们大概率会把我们当成被风吹过的石块。”
苏轮:“……”
这他妈也行?
“时间是够的。”
林东调出数据:
“十七公里,以你们的身体素质,全速奔袭大约需要十分钟。地行虫的巡逻间隙是十五分钟一次——所以理论上,只要你们不犯错,就能悄无声息地穿过去。”
“理论上……”
苏轮苦笑。
谭行却已经弓起身:
“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没有真气爆发,没有能量波动,纯粹依靠**力量蹬地、冲刺——但速度依然快得惊人,在荒原上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苏轮一咬牙,紧随其后。
暗红色的荒原在脚下飞速倒退。
起初的几公里还算顺利——地行虫似乎真的对纯粹物理移动不太敏感,即使有两只从他们百米外爬过,也只是略微停顿,便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荡。
但进入长廊中段后,情况开始变化。
地面裂缝中渗出的黄绿色液体越来越稠密,空气中开始飘浮起拳头大小的暗绿色孢子团。它们缓慢旋转,表面时不时裂开细小的口器,喷吐出肉眼难辨的粉尘。
苏轮屏住呼吸——凝胶屏障自动过滤了绝大部分毒素,但他仍感到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刺痛。
“别停!”
谭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压得很低:
“孢子团的感知范围只有三米,绕开就行!”
两人在孢子团的缝隙间快速穿梭。
第十公里。
苏轮忽然感到脚下一软——看似坚实的地面,在踩上去的瞬间突然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腐化泥潭!
“操!”
他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泥潭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谭行猛地回身,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苏轮的战术背带,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但这一抓用了罡气!
虽然只是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可在寂静的长廊中,如同投石入水——
“嘶——!!”
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尖锐的虫鸣!
最近的三只地行虫猛然调转方向,头部密集的复眼齐刷刷锁定两人所在的位置!
它们体长超过五米,甲壳呈现出病态的暗绿色,口器开合间滴落着腐蚀性的唾液!
“被发现了!”
苏轮脸色煞白。
谭行眼神一厉:
“那就硬闯!”
他不再压制真气,周身骤然爆发出炽烈的气血狼烟!
“跟紧我!”
话音未落,谭行已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直扑最近的那只地行虫!
地行虫嘶鸣着张开巨口,喷出一道墨绿色的酸液洪流!
谭行不闪不避,右手并指如刀,凌空斩落!
“破!”
血色刀罡撕裂空气,与酸液洪流悍然相撞——
嗤!!!
酸液被刀罡从中劈开,向两侧溅射!所过之处,地面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
谭行穿过酸液缝隙,瞬间贴近地行虫,左手五指如钩,狠狠插进它头甲与躯干的连接处!
“给老子——开!!”
嘶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中,那只地行虫竟被他徒手撕成两半!墨绿色的内脏和汁液喷溅而出!
但更多的地行虫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
苏轮咬紧牙关,拔出战刀——虽然他的实力远不及谭行,但至少不能拖后腿!
“别恋战!”
谭行一脚踹飞扑来的地行虫,吼道:
“冲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虫群中悍然突围!
谭行如同人形凶兽,所过之处,地行虫非死即残!但他身上的净化屏障也开始剧烈波动——高强度的战斗加速了凝胶层的消耗!
苏轮紧跟其后,战刀挥舞,勉强挡住侧翼的袭击。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长廊出口就在眼前!
但就在这时,长廊深处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一双巨大的、猩红的复眼!
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
“他妈的……”
谭行瞳孔骤缩:
“是地行王虫!三只!”
三只体长超过十五米的巨型地行虫从黑暗中爬出,它们甲壳上布满诡异的符文,周身蒸腾着墨绿色的毒瘴!
任何一只,实力都堪比天人合一初期!
“跑不掉了……”
苏轮握刀的手在颤抖。
谭行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狠色
“等我冲开缺口,你什么都别管,用最快速度冲出去!听懂没!”
“可是——”
“没有可是!”
谭行转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斗志:
“老子的名字还没刻上功勋碑呢,死不了!”
话音未落——
轰!!!
谭行周身气血轰然爆发!不再是淡淡的狼烟,而是如同炽白烈焰般冲天而起!狂暴的气息将周围扑来的普通地行虫直接震飞!
他双手虚握,磅礴的气血与煞气疯狂汇聚、压缩、凝形——
一柄通体猩红如血、缠绕着实质般黑色煞气的巨刃,在他掌心骤然成型!
刀身嗡鸣,煞气如龙!
“斩——!!!”
一刀斩落!
巨刃撕裂空气,带着斩断山岳的恐怖威势,悍然劈落!
三只地行王虫同时发出尖锐嘶鸣,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冲击灵魂的精神尖啸!它们昂首,三道融合了至少数百种不同毒素、色泽斑斓诡谲的腐蚀洪流,如同三条毒龙,迎向血色刀罡!
轰隆——!!!!
刀罡与毒龙碰撞的瞬间,恐怖的能量爆炸轰然绽放!
刺目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爆炸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巨锤,将半个长廊的地面彻底掀飞!无数地行虫的尸体、碎裂的甲壳、黏稠的汁液,被抛上数十米高空,又如雨般落下!
烟尘弥漫,碎石如瀑!
一道身影如同破布娃娃般倒飞而出,划过数十米距离,砰的一声重重砸在苏轮脚边,翻滚好几圈才停下。
是谭行!
他胸前的净化屏障已彻底碎裂,作战服被腐蚀出大片破洞,裸露的胸膛、手臂上布满触目惊心的灼伤和撕裂伤,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嘴角鲜血不断溢出!
但他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甚至因为重伤和疯狂,而显得更加炽烈!
“就是现在!!”
谭行咳着血,一把抓住苏轮的战术背带,用尽最后力气将他狠狠扔向那已经被爆炸余波冲开的出口方向
“跑!!!”
苏轮红着眼,转身冲向出口!
身后,谭行拖着残破的身躯,死死挡在剩余两只长老级地行虫面前!
“想追?先过老子这关!”
他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笑容狰狞如恶鬼。
三十秒后。
苏轮如同炮弹般冲出长廊出口,巨大的惯性让他在地上翻滚了十几米才勉强停下。
他顾不上浑身剧痛,立刻翻身爬起,回头望去——
长廊出口处,烟尘正在缓缓沉降。
一道身影,拄着一柄即将彻底消散的血色刀影,一步,一步,踉跄着从烟尘中走了出来。
是谭行。
他几乎成了一个血人。净化屏障完全消失,作战服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没有一块好肉,焦黑、溃烂、撕裂、骨茬外露……任何一处伤势放在普通人身上都足以致命。
但他还站着,他活着走出来了。
苏轮眼眶一热,冲上去扶住他:
“谭队!”
“喊……喊什么丧……”
谭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抹了把脸:
“老子又没死。”
他看向身后——
长廊内,地行虫的尸体堆积如山。
那三只长老级,两只彻底死透,剩下一只重伤逃窜。
“第一关过了。”
谭行喘着粗气,从战术包里掏出应急医疗喷雾,胡乱喷在伤口上:
“接下来……还有两关。”
苏轮看着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声音发涩:
“你的伤……”
“死不了。”
谭行咧嘴,他顿了顿,看向远方:
“快到了!”
苏轮顺着他目光看去——
荒原的尽头,大地颜色从暗红逐渐过渡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肉般的深褐色。
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矗立在那里。
但那绝非寻常森林。
树木的“枝干”是仍在微微搏动的、缠绕着血管的巨大肠管;
“树叶”是无数腐烂的内脏碎片,滴落着黄绿脓液;
“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蠕动的菌毯和肉质苔藓。
整片森林,都在以一种缓慢而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缓缓蠕动着。
疫灵族的领地——“腐壤林海”。
而他们的目标,“穷畸”,就在这片**森林的最深处,那座由疫灵族供奉的“腑庙”之中。
谭行颤抖着手,从腰间另一个完好的小包里,摸出那支泛着冰冷银光的清醒针剂。
针管内的淡蓝色液体,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转。
他捏着针剂,转头看向苏轮,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上,忽然扯出一个肆无忌惮的笑容
“大刀,怕吗?”
苏轮怔了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斩龙之刃。
又抬头,看向谭行那双即便重伤濒死依然燃烧着桀骜与疯狂的眼睛。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然从心底窜起。
他咧开嘴,露出同样带血的笑容,声音斩钉截铁
“怕个卵!”
“谭队你带我见这么大世面,我他妈开心还来不及!从北部砍到东部,先是两个中位邪神投影,现在又要去弄王血眷属的疫骨……”
他握紧刀柄,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
“这趟要是能活着回去,够我吹一辈子!爽死了!”
“哈哈哈……咳!咳咳!”
谭行大笑,牵动伤口剧烈咳嗽,却笑得更加畅快
“好!大刀!够劲儿!快点适应!以后这就是我们的日常!”
他将清醒针剂小心收好,没有立刻使用——这是搏命的底牌,要用在刀刃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苏轮的搀扶,自己挺直了身体。
“走。”
他迈开脚步,走向那片蠕动的腐壤林海,背影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狂气。
“猎神去。”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那片生命禁区。
而他们丝毫不知——
在林海最深处,那座由无数仍在跳动、腐烂、分泌粘液的巨大脏器堆砌而成的“腑庙”中央。
一具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不断畸变、增生、溃烂又重生的躯体,缓缓“动”了。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一团拥有意识的、活着的“瘟疫”本身。
躯体表面,三百六十五颗惨白色的复眼,如同**的珍珠,同时睁开。
每一颗复眼中,都倒映出腐壤林海外围,那两个正在小心翼翼深入的人类身影。
然后,这具被称为“穷畸”的疫潮直系眷族、瘟疫之源,发出了它苏醒后的第一道意念。
那并非声音,而是一阵直接在所有生灵意识深处响起的、蕴含着无尽痛苦与扭曲渴望的——
低语涟漪。
【……新鲜……的……血肉……】
【……携带……熟悉……的……气息……】
【……过来……成为……瘟疫……的一部分……】
腐壤林海,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