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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胆子真大

    “大家都忙着呢,我就来看看。”

    顾昂笑着散了一圈烟,这烟是他特意在县城买的“大生产”,平时大家都舍不得抽的好烟。

    “周队在吗?”

    顾昂问道。

    “周队带人下乡出任务了,还没回来呢。”

    吴三闯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压低声音说道,

    “不过石所长在,正在里屋办公室呢。”

    正说着,里屋的门开了。

    石青山披着件军大衣,手里掐着半截烟,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见顾昂,威严的脸上立马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哈哈,说曹操曹操到!我刚才还在跟老李说,今儿个得让人去赵家屯通知你过来一趟,没想到你自己先来了。来来来,进屋坐!”

    顾昂跟着石青山进了简陋的所长办公室。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两个木椅子,墙上挂着地图和伟人像。

    炉子烧得挺旺,铁皮烟囱通向窗外。

    “坐!”

    石青山亲自给顾昂倒了杯热水,

    “我这趟下来,主要是为了鼹鼠案子的扫尾工作,顺便把你这个特聘顾问的手续给办了。”

    说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油印的表格,放在顾昂面前

    “这是咱们县里特批的。填了这个表,你以后就是咱们公安系统的编外人员了。

    每个月有五块钱的津贴,还有定额的粮票和布票补助。

    虽然钱不多,但这是个身份,以后在县里办事方便。”

    顾昂看着表格,心里也是一喜。

    钱票倒是其次,关键是这个身份。

    有了这层皮,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他拿起钢笔,刷刷刷地开始填写。

    姓名、性别、年龄……这些都好填。

    可是填到户籍所在地这一栏的时候,顾昂的笔尖顿住了,

    他在那儿停了好几秒,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石青山正喝着茶,见顾昂停笔不前,不由得问道

    “咋了小顾?这一栏有啥难填的?忘了自个儿是哪个屯的了?”

    顾昂放下笔,苦笑了一声,抬起头看着石青山,坦诚地说道

    “石所长,不瞒您说,这一栏……我还真不知道该咋填。”

    “哦?这话咋说?”

    石青山放下了茶杯,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顾昂叹了口气,把之前在棒槌沟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生母早逝,父亲顾山根娶了后娘孙玉梅进门开始讲起。

    俗话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这话在顾昂身上应验得淋漓尽致。

    在那个家里,他顾昂过得连队里的牲口都不如。

    每天吃的是清汤寡水,甚至是给猪拌的糠菜,干的却是全家最重、最累的脏活。

    数九寒天里,他穿着露着棉絮的单衣去挑水、去拉磨,稍有不顺心,那两口子就是非打即骂。

    顾昂说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仿佛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说到最后,只是淡淡地提了一句

    实在是活不下去了,为了保住这条命,这才不得不从那个家里逃了出来,流落到了这片荒野……

    但正是这种平静的叙述,听在石青山这种老公安的耳朵里,更是让人火冒三丈。

    “啪!”

    石青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子。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这位嫉恶如仇的所长气得脸都红了,

    脖子上的青筋直跳,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这都什么年代了?新社会了!竟然还有这种吃人的旧思想、旧做派!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顾山根还是亲爹吗?简直比旧社会的地主老财还狠!

    放着亲生儿子不养,联合后妻把孩子往死里逼,把你当长工、当奴隶使唤!

    这不仅是封建余毒,这是犯罪!是虐待!”

    他转过身,看着顾昂,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愤慨

    “小顾,你放心,这事儿既然我知道了,就不能不管!

    回头我就让当地派出所去调查,要是情况属实,非得治他们一个虐待罪不可!

    把属于你的东西都给你拿回来!”

    顾昂摇了摇头,神色淡然

    “石所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那个家……我是不想回了。

    那种冷血无情的地方,回去也是遭罪。我现在出来了,反而觉得自在。”

    顾昂并不想再多生事端,那三人,他也早已报复了回去,心里的怨消解了大半,

    随着时间的流逝,棒槌沟、极品家人回将会变成他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点……

    石青山听了,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也是,那种狼窝,不回也罢。可是……”

    他指了指那张表格

    “那你现在的户口咋办?你既然出来了,那棒槌沟那边肯定把你的户口给注销或者挂起来了。你现在算是……黑户?”

    顾昂点了点头“算是吧。”

    石青山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

    “这样!既然你没地方去,要不干脆就把户口落在咱们派出所,

    算是集体户口。反正你是特聘顾问,这也说得过去。”

    这倒是个好办法,很多单位的临时工或者特殊人才都是这么挂靠的。

    但顾昂却摇了摇头。

    他知道,如果落户在派出所,那就意味着他得经常在公社或者县里晃荡,受人管制。

    他那个建在深山老林里的家,就很难保住了。

    与其以后被人查出来说是盲流聚居点或者非法占地,不如趁着现在跟石青山关系正好,直接摊牌,把那块地变成合法的。

    顾昂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石青山的眼睛,沉声说道

    “石所长,其实……我有落脚的地方。”

    “哦?在哪?”

    “就在赵家屯往北,大概二十里地的深山沟里。”

    顾昂指了指墙上的地图,大概比划了一下位置

    “那原本是一片荒地。我出来后,没地方去,就在那儿搭了个窝棚。

    后来慢慢收拾,盖了几间木刻楞,开了点荒地,种了点菜,也算是安了个家。

    我现在媳妇小姨子都在那儿住着呢。”

    “啥?你在野外盖了房子?”

    石青山愣住了。

    在这个年代,私自开荒、私自盖房,虽然在偏远山区这种事儿不少见,很多跑盲流的都这么干),

    但严格说起来,这是不合规矩的。

    往小了说叫私搭乱建,往大了说,那是脱离集体、搞单干,是要被当作典型批判的。

    石青山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顾昂也没说话,就在那儿静静地等着。

    这是一场赌博。

    赌的是他在石青山心里的分量,赌的是这个年代对于英雄的包容度,也赌的是国家对于“开荒生产”的政策导向,

    他心里其实是有把握的,不然不会开口说这件事情。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分钟。

    终于,石青山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决断。

    “小顾啊,你这胆子……可是真够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