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牛车载着满满当当的年货和一车人的欢声笑语,缓缓驶离了县城。
这一趟,对于赵家屯的人来说,那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不仅有人领了大红奖状,更关键的是,刚子和二赖这两个平时不起眼的民兵,竟然被县机械厂特招了!
那可是捧上了铁饭碗,吃上了商品粮,以后就是城里人了!
一路上,赵大牛那张大嘴就没合拢过,唾沫星子横飞,
“老少爷们,咱们赵家屯这回算是彻底抖起来了!
以后在县里,咱们也是有人的,刚子,二赖,你俩到了厂里好好干,别给咱们屯子丢脸!
以后村里要是修个农具、换个零件啥的,那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吗?”
刚子和二赖也是红光满面,虽然还没去报到,但腰杆子已经挺得笔直,
仿佛已经穿上了那身令人羡慕的深蓝色工装。
到了岔路口,天色已经擦黑。
“顾老弟,今儿个多亏了你,改天去屯里,咱们好好喝一顿!”
赵大牛依依不舍地跟顾昂道别。
“一定!大牛老哥,路上慢点!”
顾昂跳下牛车,把买来的布料、日用品和给小幼薇买的零嘴儿,一股脑地装进大背篓里,
又把早已睡眼惺忪的小丫头抱在怀里,一只手牵着林晚秋,目送着赵家屯的车队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走,咱们也回家。”
顾昂紧了紧林晚秋的手,三人踏上了回营地的小路。
……
回到木屋营地时,月亮已经挂上了树梢。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寒风吹过林海发出的松涛声。
几间木刻楞小屋静静地矗立在雪地里,像是在等待归人的港湾。
“到家喽!”
顾昂推开厚重的院门,喊了一嗓子。
“嗷呜——!”
“汪汪汪!”
原本安静的屋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还没等顾昂把门完全推开,两道黑影就从门缝里窜了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小灰。
一身灰褐色的皮毛在月光下闪着光,它一头撞在顾昂的腿上,
立起两只前爪,抱着顾昂的大腿就开始疯狂摇尾巴,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呜咽声。
紧随其后的是球球。
这只小黑狼犬虽然腿短,但这会儿也是拼了老命地倒腾着四条小短腿,像个黑色的小肉球一样滚了过来,围着林晚秋和林幼薇的脚边转圈圈,急得直哼哼。
而在它们头顶上,一只圆滚滚的山顶灰雀团子,嘴里发出清脆的“啾啾”声,
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顾昂的肩膀上,用小脑袋亲昵地蹭着顾昂的耳垂。
就连平时懒洋洋的牛小花,也从牛棚里探出了大脑袋,“哞”地叫了一声,仿佛在说:
你们可算回来了,我都饿了。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想死我了是不是?”
顾昂笑着蹲下身子,一手揉着小灰的脑袋,一手挠着球球的肚皮,任由这帮小家伙在自己身上撒欢。
林晚秋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柔色。
她把趴在顾昂肩头睡着了的小幼薇接过来,轻声说道:
“快进屋吧,屋里肯定冷透了。这些小家伙估计也是饿坏了。”
三人领着一支浩浩荡荡的“动物大军”进了屋。
果然,因为一天没人烧火,屋里的热气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冷冰冰的跟冰窖似的。
顾昂先把小幼薇放在炕上的被窝里,然后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
“晚秋,你去歇会儿,我来生火。”
他熟练地掏出火柴,把灶坑里的引火柴点着,然后往里填了几块劈好的硬杂木。
“噼啪!”
随着柴火点燃,灶膛里很快就窜起了红彤彤的火苗。
没多大一会儿,连着灶台的大火炕就开始有了热乎气,屋里的温度也蹭蹭往上涨。
伺候完人,还得伺候这帮“小祖宗”。
顾昂取出之前备好的肉骨头和杂粮糊糊。
“来,开饭了!”
他把三个食盆一字排开。
小灰那是真饿了,一头扎进盆里,那是狼吞虎咽,吃得咔咔响,
球球狗小胃口大,吃得满嘴流羊奶,团子则优雅地啄着顾昂手心里的小米粒。
就连牛小花,顾昂也特意给它加了个餐,一捧精饲料,让这头牛吃得直甩尾巴。
看着这一屋子生灵大快朵颐的样子,顾昂长出了一口气,脱下中山装,换上了家常的旧棉袄,盘腿坐在炕沿上,只觉得这一刻比在县里领奖时还要舒坦。
……
等屋里彻底暖和过来,林晚秋也缓过劲儿来了。
她系上围裙,挽起袖子,一边往大铁锅里添水,一边问顾昂:
“顾大哥,今晚咱们吃点啥?今儿在国营饭店吃得油水太足,晚上是不是弄点清淡的?”
顾昂想了想,
“咱们是不饿,但我还惦记着那边山洞里的三兄妹呢。
他们干的是重体力活,肚子里没油水可不行。”
他站起身,走到案板前:
“晚秋,你受累,多和点面,咱们烙点油饼,再炖一锅肉菜。
我一会儿给立军他们送过去。这几天没去盯着,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把自个儿累坏了。”
“行!我这就弄!”
林晚秋是个心善的,一听是给那苦命的三兄妹做饭,手脚更麻利了。
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和面,一个切肉。
没多大一会儿,灶房里就飘出了诱人的香味。
烙得金黄酥脆、层层分明的死面油饼,那是顶饿的好干粮,
一大锅野猪肉炖土豆干,里面还特意加了些粉条和白菜,炖得咕嘟咕嘟冒泡,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等到饭菜做好,顾昂找来几个铝饭盒,装了满满当当的三大盒菜,
又用干净的布袋子装了十几张热乎乎的油饼,最后还灌了一壶热水。
“你在家带着薇薇先休息,把门插好。我快去快回。”
顾昂把东西装进背篓,披上军大衣,提着马灯,推门走进了风雪夜。
……
矿区的夜晚,比起营地那边要荒凉得多。
这里四面环山,风声在峡谷里回荡,发出呜呜的怪叫,像是有野兽在哭嚎。
顾昂踩着滑雪板,借着手里的马灯,熟练地穿梭在林间。
快到那处崖壁下的山洞时,他远远地就看见洞口透出一丝微弱的火光。
“谁?!”
顾昂刚靠近洞口几十米,还没等出声,一声警惕的低喝就从黑暗中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黑影从洞口的掩体后闪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重型猎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