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着这种复杂而矛盾的心情，慢慢地走下了楼。</br>客厅里还亮着灯。</br>苏语柠正斜斜地靠在沙发上，看着杂志，姿态慵懒得像一只猫。</br>看到她下来，苏语柠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br>“哟，这么快就回来了？”</br>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br>“我还以为，你今晚要和你的好弟弟一起过夜呢。”</br>苏念柔的心，咯噔一下。</br>她没有接话，径直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想喝完就上楼。</br>“苏念柔。”</br>苏语柠的声音，又从她身后幽幽地传来。</br>“你到底，把林天当成什么了？”</br>苏念柔端着水杯的手，僵了一下。</br>她转过身，靠在吧台上，强撑着气场，冷冷地看着苏语柠。</br>“他是我老公，我还能把他当成什么？”</br>她这句话，说得又快又硬，像是在掩饰什么。</br>“老公？”</br>苏语柠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br>那笑声，清脆，又尖锐，像玻璃划过耳膜，刺得苏念柔心里一阵发慌。</br>“别装了。”</br>苏语柠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了过来。</br>“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这个做姐姐的，还能看不出来吗？”</br>“你们之间，根本就没有爱情。”</br>“一个连碰都不让他碰，生孩子都要用试管的女人，现在跟我说，他是你老公？”</br>“一个会在新婚之夜，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跑出去跟别的男人喝酒的女人，现在跟我说，他是你老公？”</br>苏语柠的每一句话，都剖开了苏念柔所有的伪装。</br>把她那些不愿承认，却又真实存在的行为，血淋淋地摆在了她面前。</br>苏念柔的脸白了。</br>看着她那副被戳穿后，无地自容的样子，苏语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br>苏念柔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br>她放下了水杯，肩膀也垮了下来。</br>“好，我承认。”</br>“我承认，我以前……对他是不好。”</br>“但是，我会改的。”</br>她猛地抬起头，看着苏语柠，眼睛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br>“从今天开始，我会当一个好妻子的。”</br>“我也会和阿聪，和所有别的男人，都保持好距离。”</br>“我发誓。”</br>她说得那么认真，那么恳切。</br>仿佛是在对苏语柠说，又仿佛是在对自己说。</br>她真的是这么想的。</br>“哈哈……哈哈哈哈……”</br>然而，她这番信誓旦旦的保证，换来的，却是苏语柠更加肆无忌惮的大笑。</br>苏语柠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br>她扶着吧台，好半天才喘匀了气。</br>“苏念柔啊苏念柔，我真是……佩服你。”</br>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看着苏念柔，眼神里充满了讥诮。</br>“你怎么能……说出如此大言不惭的话？”</br>“这话你自己信吗？”</br>苏念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br>她被苏语柠这毫不留情的嘲笑，气得浑身发抖。</br>她可以承认自己过去做得不好。</br>但她不能容忍，别人这样践踏她刚刚才下定的决心。</br>“你别看不起人！”</br>她也被气笑了，那笑里，带着恼羞成怒的尖锐。</br>“我说我能做到，就一定能做到！”</br>“你等着瞧好了！”</br>“好啊，我等着。”</br>苏语柠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减。</br>“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几天。”</br>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充满了火药味。</br>就在这时，苏语柠脸上的笑容，却突然收敛了。</br>她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br>甚至，可以说是冷。</br>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苏念柔有些措手不及。</br>“我问你个事。”苏语柠看着她，缓缓开口。</br>苏念柔警惕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又想耍什么花招。</br>苏语柠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br>“林天他母亲的病，医药费，一直都是你在出吧？”</br>苏念柔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br>她点了点头。</br>“是。”</br>“那好。”</br>苏语柠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br>“我问你，如果你和林天，有一天分开了。”</br>“或者说，有一天，他做了什么让你很不高兴的事，忤逆了你。”</br>“你会……断了你婆婆的医药费，用这个来威胁他吗？”</br>苏念柔整个人都愣住了。</br>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br>她甚至觉得，苏语柠的这个问题，简直是荒谬，是不可理喻的。</br>“你怎么可能会这么问？！”</br>苏念柔的反应，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激烈。</br>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提高了声音，脸上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br>“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br>“那是他妈妈！是我女儿的奶奶，是一条人命！”</br>“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拿一个病人的生命去做威胁！我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br>她觉得，苏语柠的这个问题是对她人格的巨大侮辱。</br>她苏念柔是高傲，是冷漠，是有些自私。</br>但她有她的底线。</br>苏语柠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br>她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了她足足有十几秒。</br>“那就好。”</br>说完，她便走上了楼。</br>客厅里，只剩下苏念柔一个人，傻傻地站在那里。</br>她还维持着刚才那副愤怒的姿态，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地起伏着。</br>可是，苏语柠就这么走了。</br>留下她一个人，和一肚子的莫名其妙。</br>她这是……什么意思？</br>刚才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br>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起林天母亲的医药费？</br>又为什么，会问出那么一个……奇怪的问题？</br>还有她最后那句“那就好”，又代表了什么？</br>苏念柔的脑子一团乱麻。</br>她第一次，对自己这个从小斗到大的姐姐，产生了一种完全看不透的感觉。</br>她总觉得，苏语柠今晚说的这些话，做的这些事，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目的。</br>可是，到底是什么呢？</br>她想不明白。</br>苏念柔被姐姐这么一激，甚至有了一个想法。</br>她想废掉之前的婚前财产协定。</br>根据之前的协定，林天即便离婚也拿不到一分钱。</br>她想通过这样，向其他人，包括自己证明自己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