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的电流声后,一段被刻意压低、却无比清晰的对话,从微型扬声器中流出,在死寂的书房里,如同鬼魅低语——
【男声(语调急促)】:“你们两个,马上伪装成照片上的样子!证件机票准备好了,三小时后起飞!”
这个声音是吴军助理的声音。
【男声b(语调生硬,带着愤怒)】:“八嘎!那个蠢货冒牌货!我和樱子前期付出多少心血!冒着多大的风险!”
“为了找到与曾晟儿子相貌与出生时间接近的婴儿,组织启动所有龙国暗线,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冒牌货……结果他自己作死成了植物人,还暴露了!”
“樱子作为组织在龙国最精锐暗线,为了掩饰,还特意在调包前——提前让曾家作了dn鉴定,本来这是天衣无缝的调包,却被冒牌货自己给暴露了!”
这个声音是跟踪冒牌曾凌龙——中年男子的声音。
【女声(冷静)】:“行了,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赶紧化妆,趁曾家刚发觉,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龙国!”
【男声】:“那你们快一点!我也不能久留。”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那些医院的工作人员……秘密送出去,没问题吧?”
【女声(樱子)】:“放心,都是这些年分批送走的。保证龙国和曾家永运找不到他们,他们也永远开不了口。”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冰冷的残忍:
“哼,要不是我故意引诱他们犯错,抓住把柄,再用荣华富贵许诺……这些人,肯干这种掉脑袋的事?”
“死了,就死了。”
【男声】:“行,只要你们离开,线索就断了。我也好回去交差。”
录音,戛然而止。
“嘶……”
陈国清老爷子长长地、无声地倒抽一口冷气!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僵在原地,握着录音笔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
他没有立刻去查看那段模糊的视频,只是缓缓地、缓缓地……
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如同风暴席卷!
录音里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他的认知!
调包!太阳国势力!组织!医院内部人员被操控灭口!吴军助理的交差!
所有的碎片,拼凑出一幅阴森恐怖、布局深远的——黑暗画卷!
但紧接着,一股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顶!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不再是震惊,而是老辣政客独有的、洞察一切危险后的——
冰冷与权衡!
这份资料……
太震撼,也太……烫手了!
它只揭示了“调包”这个事实和部分执行者,但最核心的——为什么调包?幕后主使“组织”究竟是谁?吴军本人是否直接知情参与?——全部是迷雾!
没有铁证直接钉死吴军!
仅凭一个助理的录音和模糊视频,在吴家那种层面的反扑下,完全可以被说成是“助理个人行为”、“被境外势力利用”。
这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可以是刺向吴家心脏的利刃,为陈家换来巨大利益,甚至修复与曾家的关系。
用不好……就是引火烧身、同时得罪吴曾两家的灾难!
更何况……
陈国清的目光,如同最严厉的审判官,再次射向陈一风,声音冷得掉冰碴:
“一风……”
“这份东西,如果在当年那个假货刚暴露、曾家全力追查时……你就拿出来。”
“或者,至少……告诉我。”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陈一风心上:
“那对曾家,是天大的人情!对陈家,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现在呢?”
陈老爷子惨笑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懊恼和无力:
“现在拿出来……给曾戌?”
“他会怎么想?会以为我陈家早就知情不报!坐视他孙子被调包十八年!甚至在关键时刻还隐瞒证据!”
“这不是人情……这是仇怨!是解释不清的嫌疑!”
陈一风被祖父的目光和话语刺得面无血色,身体摇摇欲坠。
他当年为什么不说?为什么隐瞒?
恐惧?是的,怕祖父责罚,怕卷入曾家那深不见底的漩涡。
私心?也有,他想握着这个把柄,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要挟吴军,换取利益。
幼稚?更是!他那时根本看不清这潭水有多深,这局棋有多险!
还有……一丝对曾家、对那个“假货”的厌恶和幸灾乐祸,让他选择了沉默。
所有的理由,此刻在祖父冰冷的目光下,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愚蠢!
陈国清看着孙子惨白的脸,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怒其不争,有对时运的无奈,更有一种面对复杂局面的深深疲惫。
他收起录音笔和照片,将它们重新锁回文件袋,动作缓慢而沉重。
“这件事……”
陈老爷子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到此为止。”
“你,跟任何人都不要再提起。”
“这份资料……先放在我这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明天……我先去见一见吴老。”
“看看风色……再说。”
陈一风如蒙大赦,又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退出了书房。
门关上。
陈国清独自站在窗前,手中那份轻飘飘的文件袋,此刻却重如千钧。
他知道,自己拿着的,不仅仅是一份证据。
更是一个……可能引爆更大风暴的——
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