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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宴直吃到暮色沉沉。

    平安侯府廊下灯笼挨个点起,橘色光晕融融洒洒,映得满院团圆气象,倍添温煦。

    谢怀瑾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向平安侯与侯夫人告辞:“岳父、岳母,天色已晚,小婿携妻小暂且告退。”

    平安侯微微颔首,侯夫人却执住沈灵珂之手,依依不舍,再三叮嘱:“路上仔细,夜凉风紧,仔细着身子。得空便常带孩子们回来走走。”

    “女儿谨记母亲嘱咐。”沈灵珂低声应着,眼眶微热。

    侯夫人复望向谢怀瑾,语重心长:“怀瑾,我这女儿,样样都好,只一味要强,凡事都往自己心里搁,不肯轻易与人言说。你日后多疼她些,多担待她些。”

    谢怀瑾闻言,郑重作揖,语气恳切:“岳母尽管放心。灵珂乃我妻子,爱护怜惜,皆是我分内之事,断不敢有半分怠慢。”

    侯夫人听了,方才安心,连连点头。

    一行人送至府门外,车马早已备妥。

    谢怀瑾先将那两个困倦已极的孩儿抱上车,又回身细心搀扶沈灵珂与谢婉兮登车,这才与平安侯夫妇作别。

    一片“恭送姑爷、大姑娘”之声里,车轮辘辘,缓缓驶离平安侯府。

    车厢之内,谢长意与婉芷早已困极,相依一处沉沉睡去。

    谢婉兮靠窗而坐,望着窗外灯火流转,神色较来时沉静许多。

    外祖母席间对母亲的一番叮嘱,她句句听在耳中,心下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沈灵珂瞧出女儿神色,也不点破,只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晚风拂乱的鬓发。

    谢怀瑾坐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伸过手去,将沈灵珂微凉的指尖拢在自己掌心,轻轻摩挲,低声道:“瞧你今日这般欢喜,我心里也安稳。”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淡酒意,分外温存。

    沈灵珂回眸看他,车外灯火明明灭灭,映得他眼眸如星。

    她微微摇头,唇角含着一抹淡笑:“回娘家见了父亲母亲,自然是欢喜的。只是——”

    她略顿了顿,轻声叹道:“只是又怕他们瞧我这般光景,反倒多添牵挂。”

    这话虽未明说,谢怀瑾却已了然。

    她说的,便是她骨子里那几分清冷孤高,那份只在无人处才流露的倦怠疏离,从不肯轻易示人。

    谢怀瑾掌心一紧,沉声道:“是我疏忽,是我照料不周,才叫岳母放心不下。”

    沈灵珂反手轻轻握住他,柔声道:“这如何怪你?我嫁入谢家以来,你待我如何,我心中最是清楚。在这京城繁华地,你待我,已是极好的了。”

    她声音轻软,听得谢怀瑾心头发热。

    “不过是府中琐事繁杂,桩桩件件都要操心,思虑一多,日子久了,便不如在娘家时那般轻快自在。”

    她轻轻吁了口气,“说到底,还是我自己不济,总觉倦怠,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倒叫你们为我担心。”

    “休得胡说。”谢怀瑾柔声打断,“你这哪里是不争气,分明是心思太重。”

    说罢,便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传来:“往后府中杂务,你不必件件亲力亲为。有管家,有下人,更有我在。”

    沈灵珂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心跳,一身疲惫竟似都散了,只静静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马车平稳行至谢府。

    下车后,丫鬟婆子们轻手轻脚将睡熟的长意、婉芷抱回各自院中安置。

    谢婉兮也向父母请了安,自回房去。

    梧桐院内灯火通明,春分早已备下热水,伺候沈灵珂梳洗更衣。

    待她换了家常软衣,从净室出来时,谢怀瑾亦已梳洗完毕,正倚在床头,手中虽拿着书卷,目光却一直望着门口,只等她回来。

    一见沈灵珂,他立时放下书,伸手轻唤:“过来。”

    沈灵珂依言走近,在他身旁坐下。

    谢怀瑾将她揽入怀中,手掌轻轻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语气郑重:“岳母今日尚不知此事。待过些时日,她老人家若知晓了,必定欢喜不尽。”

    沈灵珂脸颊一红,只轻轻往他肩头一靠,低低应了一声:“嗯。”

    谢怀瑾低下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柔声道:“灵珂,多谢你。”

    多谢你来到我身边,多谢你为我生儿育女,多谢你教我懂得何为温暖,何为牵挂。

    她在他怀中寻了个安稳姿势,轻声道:“歇息吧,你明日还要忙别的事。”

    “好。”谢怀瑾应着,非但不曾松开,反倒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月色溶溶,透窗而入,室中烛火摇曳,静得只闻二人呼吸。

    谢怀瑾闭目养神,心中却想起南山别院旁那一片空地,想起图纸上那引山泉入园、绕廊穿户的清雅小筑。

    他要为她建一座独属于她的园子,在那里,她不必再为俗务劳心,只管随心读书、作画、赏花、听雨。

    他愿将这世间所有温柔美好,都捧到她面前。

    这念头在心底深深扎根,满心皆是期盼。

    怀中人呼吸渐匀,已然睡熟。谢怀瑾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便这般拥着她,一同安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