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392章 回娘家

    车行在青石板之上,轮声辘辘,缓缓往平安侯府而来。

    车厢内绒毯铺地,暖意融融,不惹半点风寒。

    谢婉兮依在沈灵珂身旁,小手轻按母亲的膝上,时不时的掀帘一觑(qu第四声)街景,旋即垂眸,又时不时的瞥一眼父亲母亲说话。

    谢长意、婉芷年齿尚幼,并肩而坐,手捧温果蜜饯,不敢高声喧哗,一派温文规矩。

    谢怀瑾轻抬指尖,将沈灵珂鬓边被风拂乱的一缕青丝,缓缓拢至耳后,语声压得极低,温软如水:“今日归宁,岳父岳母见你这般气色,定然放心。”

    沈灵珂微微含笑,指尖轻覆于他手背之上:“有你在,我几时不安心。”

    一旁谢婉兮垂着眼,唇角微扬。

    她自幼看惯父亲待母亲,从无高官之威,只有一腔敬重疼惜。寻常仕宦之家,多是夫纲森严、尊卑有别,独她谢家,夫妻相敬如宾,恩爱和睦,这般温情,早已刻入心骨。

    不多时,车马缓缓停稳。

    车外早有平安侯府管家并一众下人垂手侍立,见了谢家车驾,忙上前躬身行礼:“首辅大人、大姑娘安,侯爷与老夫人已在府中久候。”

    谢怀瑾先扶沈灵珂下车,步步小心,唯恐她有半分磕碰。

    随后牵过谢长意,又牵着婉芷、婉兮依次下马车。

    近几年,在沈灵珂的帮衬下,侯府也是渐渐好起来了。

    府门大开,红灯高挂,瑞气盈门。

    平安侯与侯夫人早已立在正厅廊下,一见女儿、女婿携一众外孙而来,满面喜色,笑逐颜开。

    “岳父,岳母。”谢怀瑾携沈灵珂先行礼见。

    沈灵珂望着久别父亲母亲,眼底暖意流转,轻声唤道:“父亲,母亲。”

    “回来便好,回来便好。”侯夫人忙上前执住女儿之手,细细打量,“瞧你清减了些,可是府中事务繁冗,劳心费力了?”

    沈灵珂轻摇螓首,浅笑答道:“母亲只管放心,一切安好,有相公照拂,孩子们亦懂事听话。”

    谢婉兮先款步上前,轻轻一福,又回身牵了谢长意、谢婉芷,低声嘱咐两句。

    两个小家伙立时乖乖站好,跟着姐姐一同向上行礼。

    谢婉兮温声先道:“婉兮给外祖父、外祖母拜年,恭祝二位老人家福寿绵长,岁岁安康。”

    谢长意跟着拱手,声音清亮:“长意给外祖父、外祖母拜年,祝二老身子康健,笑口常开。”

    谢婉芷年纪最小,也学着哥哥姐姐的模样,细声细气:“婉芷给外祖父、外祖母拜年,愿外祖父、外祖母平安喜乐。”

    一时间,姐弟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清清脆脆,满院皆是温声笑语,把清晨的寒气都驱散得干干净净。

    谢怀瑾立在一旁,看妻子与家人团聚,眉眼愈柔。

    一行人步入正厅,早有丫鬟捧上香茶细点,满室温馨。

    侯夫人忙一把携了沈灵珂,挨近身旁坐下,眼波里满是疼惜,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儿啊,快到母亲身边来。府中大小事务繁杂,可别太劳累了,仔细伤了身子。”

    沈灵珂坐在母亲身侧,语声柔婉,少了几分当家主母的端凝,多了几分闺阁女儿的娇态:“劳母亲挂心,一切都好。府里有下人照拂,倒不怎么费心力,夫君也时时体恤,我身子一向安泰,娘只管放心。”

    谢怀瑾倒是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给平安侯下面子,此时则与平安侯叙话,语气温和谦谨,全无朝堂之上威严,只作寻常贤婿。

    少顷,侯夫人含笑拍手:“今日大年初二,正是团圆之日,孩子们都过来。”

    谢婉兮、谢长意、谢婉芷闻言,齐齐上前,按序立成一排,向上座平安侯与侯夫人敛衽行礼。

    “给外祖父、外祖母拜年。祝外祖父福寿安康,外祖母康宁喜乐。”

    侯夫人笑得眉眼弯弯,忙命嬷嬷捧过早已备好的红封,一个个沉甸甸的压岁钱,亲手递与诸孙:“都乖,拿着买些心爱之物,愿你们岁岁平安,年年顺遂。”

    谢长意与谢婉芷年幼,捧着厚封,双目晶亮,乖乖叩谢。谢婉兮举止端庄,屈膝谢恩,温婉有度。

    侯夫人看儿女俊秀、孙辈聪慧,越看越喜,执住沈灵珂之手叹道:“你将儿女教养得这般出色,母亲也就放心了。”

    沈灵珂回眸,望一眼一旁含笑凝视自己的谢怀瑾,轻声道:“一家人,本就该如此。”

    平安侯看眼前和睦景象,又看向谢怀瑾,颔首道:“怀瑾,你朝堂担子虽重,切莫亏了自己,更莫亏了灵珂。”

    谢怀瑾上前一步,语声沉稳笃定:“岳父放心,在我心中,万事皆轻,唯有灵珂与孩儿们最重。”

    平安侯听了,颔首拈须,欣然笑道:“你既有这心,便是家国之幸,亦是家门之福。”

    旁侧侯夫人亦忙接言,满面慈和:“正是呢。灵珂自幼有主见,性情刚正。如今见你夫妻和顺,儿女乖巧,我与你岳父,日夜都可安枕矣。”

    沈灵珂听双亲这般赞誉,颊边微泛红晕,悄悄抬眸望了谢怀瑾一眼,低声道:“皆是夫君体恤,孩儿们又懂事,我不过尽分内之责罢了。”

    谢怀瑾伸手,轻轻覆于她手背之上,只温然一笑,并不多言,眼底深情,尽在不言之中。

    侯夫人看在眼里,笑意愈浓,转眸望向谢婉兮、谢长意、谢婉芷诸人,招手道:“都近前来,叫外祖母好生瞧瞧。”

    两个小的依言上前,环侍膝下,谢婉兮立在侯夫人跟前。

    侯夫人轻抚谢婉兮发髻,叹道:“婉兮出落得这般齐整,心性又沉稳,将来必是有福之人。”复又抚着长意头顶,问道:“长意近日读书可勤?身子可康健?”

    谢长意垂手侍立,朗声答道:“回外祖母,孙儿日日不敢懈怠,先生亦时常勉励。”

    侯夫人乐得心花怒放,又拉过婉芷,将一把蜜饯塞入她小手中:“乖孩子,慢慢吃,仔细噎着。”

    丫鬟们轻移莲步,陈设点心果盘,极尽精巧。

    “婉兮这孩子也越发稳重了。”侯夫人转头看向一旁静立的谢婉兮,温声问道,“在府里可还习惯?近日身子都好吧?”

    谢婉兮轻轻抬眸,柔声应道:“劳外祖母挂心,我一切都好,母亲也时常叮嘱我规矩礼仪。”

    话音刚落,便有婆子掀帘进来,屈膝回禀:“侯爷,夫人,宴席已经备好了,请侯爷、夫人、姑爷并姑娘入席。”

    平安侯站起身,伸手虚扶:“既已备妥,那就入席吧,别让菜凉了。”

    沈灵珂轻轻扶着母亲的手臂,柔声应道:“父亲母亲请先行。”

    谢婉兮亦垂手跟上,一行人缓步往前厅而去。

    平安侯起身笑道:“走,且入席边吃边叙,今日一家人团圆,不必拘礼。”

    刚入宴会厅,便有鲜香扑鼻而来。

    桌上珍馐罗列,清蒸鲜鱼、蜜炙火腿、炖蹄髈,并几样清蔬小菜,皆是侯府照沈灵珂自幼口味精心备下的。

    平安侯居上首,侯夫人在侧,谢怀瑾与沈灵珂左右相陪,晚辈依齿序坐下。

    丫鬟们垂手斟酒添茶,屏气凝神,不敢稍有声响。

    平安侯执杯向谢怀瑾,温言道:“今日家宴,只叙天伦,不谈朝政。你为国操劳,难得清闲,多饮几杯。”

    谢怀瑾忙起身持杯,恭谨应道:“谨遵岳父之命。”

    侯夫人一心只在女儿身上,频频往沈灵珂碗中布菜,堆得满满,口中絮絮叮嘱:“多吃些,看你一年操持,日渐清瘦。家中再忙,也须保重自身。”

    沈灵珂低声应道:“女儿晓得,母亲不必挂心。”

    旁侧谢长意、婉芷年幼,只顾低头吃食,嘴角沾了糖屑,憨态可掬。

    谢婉兮端坐静听,虽垂着眼帘,耳尖已微微发热,只佯作不闻,手中轻捏素帕,神色依旧端庄。

    谢怀瑾瞧在眼里,心下了然,面上不动声色,仍与平安侯慢叙家常,由地方年岁,说到生民安乐,言语恳切,句句实在。

    平安侯看眼前阖家和睦,复对谢怀瑾道:“儿女亲事,不必过急,却也不可久拖。婉兮是咱们家第一个长孙女,我与你母亲,时时记挂。”

    谢怀瑾微微颔首,郑重道:“岳父放心,我与灵珂自有主张,断不会委屈孩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侯夫人又命人取来新制糕饼鲜果,一一分给孩子们。

    谢婉芷吃得香甜,小口鼓胀,引得满桌欢笑。

    沈灵珂看着眼前光景,心下安宁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