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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缝制棉衣

    翌日,寅时方过,晓色未开。

    金銮殿内却已烛火煌煌,殿中气氛却寒凝如冰,比殿外的朔风更添几分凛冽。

    云州城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如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文武百官皆垂首躬身,偌大的朝堂静得唯有烛花轻爆之声。

    喻崇光端坐御座之上,面色阴沉似墨,一夜未眠的眼底布着血丝,目光扫过阶下战战兢兢的臣子,冷然开口,打破了满殿死寂:“都说说吧,怎生退敌,怎生守城,朕要听的是实策,不是虚言!”

    殿中依旧一片缄默。

    国难当头,谁也不敢贸然开口,昨日谢怀瑾所提三策虽妥,可大军尚在集结,终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在这凝滞的寂静里,谢怀瑾缓步出列,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天塌地陷也难扰其心神,朗声道:“陛下,臣有一策,或可解眼下燃眉之急。”

    满朝目光,霎时皆聚于他一身。

    “讲。”

    喻崇光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期盼。

    “兵法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今不管云州城还是紫荆关亦是酷寒,守城将士最缺者,莫过于御寒冬衣。臣妻昨日建言,与其将棉花布料运往前线,教军中将士自行缝制,费时费力,不如将其召回,发动京中所有妇人,齐力动手,三日内赶制棉衣,再星夜送抵边关。”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发动京中妇人?

    缝制棉衣?

    这金銮殿上议的是军国大事,岂是后宅家长里短?

    不少官员面面相觑,脸上皆露荒唐之色。

    靖远侯眼中倏然闪过一丝狂喜,唯恐错失这扳倒谢怀瑾的良机,即刻从列中挺身而出,指着谢怀瑾厉声喝道:“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谢首辅,你可知此乃何地?金銮殿!乃商酌国家大事之所!你竟将后宅妇人的针线活搬至朝堂,成何体统!”

    他旋即转向御座,义正词严拜倒:“陛下!军国重事,岂容当作儿戏?令一群妇人缝造军衣,此事若传扬出去,我大胤岂不成了列国笑柄?牝鸡司晨,乃国之大忌啊!谢首辅身为百官之首,竟纵容家眷干预政事,臣恳请陛下降罪严惩!”

    话音落,数名与他交好的言官即刻出列附和:“靖远侯所言极是!军需采办,自有定规,岂容一介妇人插手?”

    “谢夫人前番义卖,本就不合规矩,今又要插手军需,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顷刻间,朝堂之上一片纷乱,指责之声四起,所有矛头皆直指谢怀瑾。

    而谢怀瑾自始至终眉峰未动,只是静静立着,冷眼瞧着这群上蹿下跳。

    御座之上,喻崇光本就阴沉的脸色,一寸寸更冷了下去。

    他看着殿中吵作一团的臣僚,看着唾沫横飞、满脸得意的靖远侯,心底积压的怒火,终究是再也按捺不住。

    “够了!”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所有臣子皆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盛怒慑住,纷纷缩颈垂首,连大气也不敢喘。

    喻崇光的目光冷如寒冰,死死钉在靖远侯身上,一字一顿道:“靖远侯。”

    那声音里无半分温度,“朕问你,你有何法子,能即刻缝出数万件棉衣?说来,朕听着!”

    靖远侯脸上的得意立马僵住,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清晰感受到帝王身上的杀意,心头咯噔一声,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法子?

    他哪里有什么法子,不过是想借机扳倒谢怀瑾罢了!

    见他这副哑口无言的模样,喻崇光发出一声满是嘲讽的冷哼。

    靖远侯身子一颤,双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额头已沁出冷汗,嗫嚅道:“臣……臣不敢……臣只是觉得,妇人本就该谨守后院,相夫教子,这军国大事……”

    “够了!”

    喻崇光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打断,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失望与震怒,“妇道人家?!”

    “今北境烽烟四起,西奚之患未平,鞑靼又趁虚来犯,国家已是危在旦夕!沈氏虽是妇道人家,却还知忧心社稷,还知尽己之力为边关分忧!她晓得大胤是她的根,盼的是家国安稳,天下太平!”

    喻崇光霍然起身,手指着阶下跪倒一片的臣子,字字铿锵,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再看看你们!一个个食朝廷俸禄,受朕恩宠,不思寻策解难,谢首辅一提出法子,你们便只会反驳攻讦,拉帮结派,窝里争斗!仗还未打,先自乱阵脚!”

    他气得浑身微颤,眼中满是寒心:“好,好得很!”

    忽的,他收了怒声,声音变得异常平静,那平静却让人心底发慌,“既如此,也不必再议了。咱们都收拾收拾行装,开了城门,迎鞑靼入关便是。”

    这话声量不高,却如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头,满殿臣子皆是一懵,旋即回过神来,个个面无血色。

    “陛下息怒!”

    “臣等知错!”

    满朝文武,无论先前是何立场,此刻皆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倒在地,将头死死磕在冰冷的金砖之上,咚咚作响。

    帝王发怒,尚可惧死求活;可帝王心死,这大胤的江山,便真要亡了!

    靖远侯更是抖如筛糠,天寒地冻之际,浑身竟被冷汗浸透,牙齿上下打颤,只觉一股寒气直透天灵盖——他晓得,此番是真的触到了天子的逆鳞,闯下了滔天大祸。

    喻崇光冷冷望着阶下跪伏的众人,并未传旨令其起身。

    过了许久,他才将目光移向殿中唯一立着的谢怀瑾,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谢爱卿,此事,便全权交予你处置。”

    “臣,遵旨。”

    谢怀瑾躬身深深一拜,神情依旧平静无波,唯有在垂落眼帘的刹那,嘴角极轻地向上扬了一瞬,快得如同错觉,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