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落,玉灵山的夜空繁星漫天,星河如练,山间静悄悄的,唯有虫鸣与晚风轻拂竹叶的声响。一抹凌厉的玄光划破这静谧夜色,带着千钧的急切与期盼,稳稳落于灵泉山的竹屋门前。云翼玄色衣袂轻扬,周身仙力微敛,目光如炬,第一时间便锁向竹屋四周——他当年以自身仙力布下的天界固灵结界,竟已荡然无存,连一丝仙力残留都没有!
是谁破了他的结界?
心头的诧异尚未散去,竹笆小院里的景象便撞入眼帘,瞬间压过了所有疑惑。半人高的竹笆围出一方雅致小院,院里的青石板被扫得一尘不染,一排排竹匾整齐地铺在石台上、竹架上,晒着各色灵气氤氲的仙草,青的、紫的、白的,叶片舒展,药香浓郁。晚风拂过,一缕比千年前更醇厚、更熟悉的草木香扑面而来,直钻入鼻尖,缠上心头。这香气,是云啾独有的味道,是人间阿云在药庐里日日萦绕的味道,是小秋子在军营中炮制草药时的味道,刻在他的骨血里,融在他的执念中,寻了千年,念了千年,此刻骤然闻见,让他沉寂千年的心底,骤然燃起滚烫的心喜,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他急步上前,指尖轻推竹门,门轴发出一声轻缓的“吱呀”声,院内空无一人,却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推门入屋,屋内更是让他心头一震,被打扫得纤尘不染,各式草药按品类、按药性分门别类地摆放在木架上、瓷罐里,井井有条,连最细微的药草都整理得一丝不苟。墙角立着一尊古朴的青铜炼丹炉,炉身还沾着些许淡淡的药香与焦痕,显然是常被使用的模样。
眼前的场景,与记忆中重叠得严丝合缝。人间时,阿云守着一方药庐,便是这般将草药打理得井井有条,阳光洒在药架上,她低头翻晒草药的模样,温柔又认真;化身为小秋子伴在他身侧时,她在军营的偏帐里辟出一间药室,也是这般摆放草药,夜里挑灯炮制,为将士们疗伤治痛。只是那时,她从无炼丹炉,这多出的物件,让他眉峰微蹙,却更添笃定——除了云啾,谁还能将草药打理得这般熟悉,谁还能让这草木香,这般真切地萦绕在他眼前?
他抬手抚过桌案上的草药,指尖触到微凉的草叶,触感细腻,一如千年前云啾递给他的草药那般。周身仙力悄然运转,神识如潮水般漫开,细细地、一寸寸地探寻着整间竹屋,从药架到丹炉,从木床到窗沿,不肯放过丝毫角落,想要捕捉那抹熟悉的神魂波动。可翻来覆去探遍整间竹屋,甚至扫过整个小院,那抹他刻在心底的神魂气息,依旧杳无踪迹。
可这草木香,这草药的摆放,这小院的模样,怎会如此相似?绝不可能是巧合!一定是云啾!她一定就在这灵泉山,就在这玉灵山!
心底的希望越燃越烈,几乎要冲破胸膛。他转身出屋,身形化作一道玄影,在灵泉山上上下下飞速搜寻,玄色衣袂在夜色中划过一道道残影。他的仙力轻柔地扫过每一寸土地,掠过成片的竹林,拂过山间的药田,探过莲池的每一寸水波,连灵泉山的犄角旮旯都未曾放过。他不敢用太过强劲的仙力,怕惊扰了山中的生灵,更怕惊扰了他寻了千年的人,只是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搜寻,一遍又一遍,不知疲惫。
不多时,他便落到了灵泉山下,目光望向那处千年前的天鹅居所——彼时不过是一方简陋的竹木农家小院,几间竹屋,一圈矮篱,如今竟已扩了数倍,竹屋添了几间,院落规整,青竹绕院,白墙黛瓦,竟有了人间雅致院府的模样,静谧地立在星光与月光中,透着温馨的气息。
他脚步微顿,想要推门去见那天鹅仙一家,想问问那三只小灰鹅如今怎样,可夜已深沉,星月低垂,万籁俱寂,冒然造访终究不妥,怕是会惊扰了他们。几番迟疑,他终是收了脚步,化作一道清瘦的身影,玉立在千年前日日相伴的莲池旁。
晚风轻漾,池面波光粼粼,映着漫天繁星与皎皎月光,莲影摇曳,暗香浮动。他望着这方莲池,脑海中尽数是千年前的模样,那三只毛茸茸的小灰鹅,摇着圆滚滚的身子,扑棱着小翅膀,围着他的脚边叽叽喳喳,尤其是那只最黏人的小五,总爱挣开同伴,跌跌撞撞地爬到他的掌心,蜷着小小的身子,啄食他递去的莲子,用软乎乎的小脑袋蹭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痒丝丝的,挠到心底。
千年前,他日日以秘境灵泉滋养的莲子投喂它们,为它们增灵力、助修行,那些莲子灵气充沛,小五总是吃的最多,抢着啄他掌心的莲子,偶尔啄到他的指尖,便会停下,歪着小脑袋看他,模样憨态可掬。他向来不是偏宠之人,却独独对这只小灰鹅多了几分温柔,每次都会多捏几颗莲子,放在掌心让它吃够,由着它黏着自己。另外两只小鹅凑过来,他也会一一投喂,却总不及对小五的那般细致。
如今千年已逝,那些小家伙,该早已化形了吧?若是化形,也该到了成年的年纪。小五吃了那么多灵莲莲子,灵力定是比其他仙禽更充沛,化形定是比旁人更早,也定是那般灵动可爱,一如千年前的模样。
他望着池面的莲影,指尖微微凝力,一颗莹润的灵莲莲子悄然浮现,莲子上萦绕着淡淡的灵光,正是他秘境灵泉滋养的品种,与千年前投喂小五的那般无二。指尖轻颤,莲子的灵光映着他眼底的温柔,那是千年征战中从未有过的柔软,是寻遍三界后唯一的期盼。他多想此刻便见到那三只小鹅,多想看看小五化形后的模样,多想问问天鹅仙夫妇,这些年他们过得可好。
他立在莲池旁,周身的冷冽与杀伐之气,被这夜色与莲香柔化得一干二净,唯有眼底的深情与期盼,浓得化不开。目光流转,他又转头望向不远处那座在星月微光中静静伫立的院落,青竹覆墙,药香隐隐从院里飘出,与竹屋的草木香相融,在夜风中轻轻漾着,飘到他的鼻尖。
那院落的方向,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他的心神,让他挪不开眼,心底的笃定愈发浓烈。云啾一定就在这里,就在这灵泉山,就在这方他思了千年、念了千年的土地上。
他就这般立在莲池旁,望着那座院落,望着漫天星河,千年的执念,千年的期盼,都凝在这一方灵泉山的夜色里,静静等,静静盼,等天明,等相见,等那寻了千年的人,出现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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