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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鸿门宴的选择是?

    对于西奥多略带恶趣味的问题。李察的确没有考虑过。作为一个至今没有真正拥有贵族身份的乡下土鳖。李察从来没有参加过贵族宴会这样高端的事情。因此也不知道出席这种高端场所应该要...西奥多的脚步声在金属走廊里敲出沉稳的节奏,像一把钝刀缓慢刮过铁砧。李察跟在他身后半步,左手始终搭在腰间的短刃柄上——那不是习惯,是本能。东城区反应部总部的仪式监测点位于地下第三层,空气里浮动着臭氧与陈年纸张混合的腥气,墙壁上嵌着数十块正在闪烁的青铜罗盘,每一块都映着不同颜色的光:幽蓝、暗金、惨绿……它们共同指向一个坐标,却在抵达终点前同时震颤、偏移,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喉咙。“又断了。”西奥多停下,抬手按住其中一块罗盘边缘。青铜表面浮起蛛网状裂痕,一缕黑雾从缝隙里钻出,缠上他指尖。他面不改色地甩手,黑雾在离体瞬间凝成细小的乌鸦,扑棱棱撞向天花板,在撞击的刹那化作灰烬。“第七次。”李察没接话。他蹲下身,用指腹抹过地面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划痕——那是某种带钩爪的足部拖曳留下的,边缘泛着微弱的磷光,像腐烂海藻渗出的汁液。他嗅了嗅,咸腥中混着铁锈味,还有……一丝极淡的雪松香。港口区神父的圣油里就掺了雪松树脂。这味道本该在三天前的焚毁仪式后彻底消失,可它现在又出现了,新鲜得如同刚从树皮上刮下来。“你闻到了?”西奥多忽然问。李察直起身,袖口滑落半寸,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细长旧疤。疤的形状像半枚残缺的锚。“他没走远。或者……他根本没打算走。”他顿了顿,“他在等我们找到这里。”话音未落,整条走廊的罗盘齐齐爆裂。玻璃碎屑如冰雹坠地,幽蓝光芒骤然暴涨,织成一张晃动的人形轮廓——正是李察自己的脸,但眼窝深陷处没有瞳孔,只翻涌着沥青般的粘稠黑暗。那影子抬起手,食指笔直指向李察胸口,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西奥多的佩剑已出鞘三寸,剑鞘未离腰际,寒光却已冻住空气。可李察伸手按住了他手腕。“别动。”声音很轻,却让西奥多的剑尖微微一滞。因为那黑影动了。它没有扑来,反而缓缓跪倒,额头触地,脊背弯成一道谦卑的弧线。紧接着,它张开嘴,吐出一串音节——不是人类语言,也不是任何已知升格者咒文。那是种带着水底回响的咕噜声,像溺死者在喉管里翻滚的气泡。李察却听懂了。每一个音节都像烧红的针扎进太阳穴:*“锚链已锈……潮水将漫过灯塔……你听见钟声了吗,猎人?”*西奥多的剑终于完全抽出。剑身映出李察骤然收缩的瞳孔——那里倒影着黑影,也倒影着李察自己。但倒影里的李察,右耳垂上多了一颗本不存在的黑痣。监测点主控室的门被撞开。乔伊娜站在门口,银灰色长发在气流中飘起,她手中捧着一本皮革封面的典籍,书页边缘焦黑卷曲,像是刚从火里抢出来。“《潮汐忏悔录》残卷。”她声音比走廊更冷,“港口区神父三十年前亲手抄录的伪经。里面记载了‘锚点污染’的完整路径——以特定血脉为引,以记忆为饵,将目标拖入‘潮间带’。而第一个锚点……”她目光扫过李察手腕上的疤痕,“是你父亲临终前握着的那枚铜锚吊坠。”李察没说话。他解下颈间皮绳,垂在掌心。绳结早已磨得发亮,却始终没打开过。西奥多看见他拇指用力抵住绳结凸起处,指节泛白,像在对抗某种从内部撕扯的力道。“为什么现在才说?”西奥多问乔伊娜。“因为直到刚才,我才确认他用了‘双生锚’。”乔伊娜翻开典籍某页,指尖划过一行被墨汁反复涂改的字迹,“他污染了波恩警官的养女,不是为了制造混乱……是为了让她成为‘活体信标’。当她第一次失控时,所有接触过她的人,脑内都会残留0.3秒的潮声幻听——足够在潜意识里刻下第二个锚点。包括你,西奥多大人。”她看向西奥多左耳,“您今早是否听见了类似海螺的嗡鸣?”西奥多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确实听见了。就在进入会议室前,那声音短暂得像错觉,却让他拔剑的手迟疑了半秒。李察突然笑了。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所以那个黑影不是在模仿我。”他摊开手掌,皮绳静静躺在掌心,“它是在提醒我——我从来就不是‘猎人使徒’。”他指尖猛地发力,绳结崩开,铜锚吊坠滚落在地。它表面布满细密裂纹,裂纹深处渗出暗红液体,一滴,两滴,落在金属地板上,竟发出海浪拍岸的闷响。吊坠中央,一枚微型齿轮正缓缓转动。“革律翁家族真正的升格仪式,从来不在圣所,而在海底。”李察弯腰拾起吊坠,指甲划过齿轮边缘,刮下一点锈渣,“他们用族人脊骨锻造锚链,把新生儿沉入港口最深的沉船坟场。活下来的,就成了‘锚灵’——能感知所有被潮水浸透之物的脉动。而我父亲……”他顿了顿,锈渣在指腹碾成暗红色粉末,“他游回水面时,怀里抱着的不是我的襁褓,而是这枚吊坠。”走廊灯光忽然频闪。所有罗盘碎片悬浮而起,围绕李察旋转,投下数十个摇晃的影子。每个影子里,李察都在做不同动作:有的在擦拭短刃,有的在抚摸吊坠,有的仰头望着不存在的星空……唯独没有一个影子在笑。西奥多的剑尖垂下,指向地面。“所以你一直知道?”“知道什么?”李察把吊坠塞回衣领,动作随意得像收起一枚硬币,“知道我血管里流的是盐水?知道我做梦时会听见沉船里的歌声?这些从来就不是秘密。”他走向主控台,手指拂过控制面板上跳动的数据流,“真正的问题是——为什么港口区神父要等三十年?为什么选在我成为猎人使徒之后才启动锚点?”乔伊娜合上典籍:“因为只有猎人使徒的‘信标共鸣’,才能激活沉睡的锚灵血脉。而你的晋升仪式……”她停顿片刻,“恰好在革律翁家族旧宅的地窖举行。那里,是三百年前第一艘锚灵沉船的打捞点。”主控台屏幕突然全黑。数秒后,幽绿字符逐行浮现:【检测到深层锚点共振】【坐标锁定:东城区地下水道C7段】【污染源特征:雪松香/铁锈/未命名海藻孢子】【附注:该坐标十五分钟前,曾有六名清洁工打卡进入。无一人返回。】西奥多立刻调出监控。画面里,六名穿着橙色工装的清洁工排成单列走入昏暗隧道,最前方那人腰间别着的对讲机,镜头拉近后赫然印着港口区教堂徽记——三叉戟缠绕着断裂的锚链。“他们不是清洁工。”李察抓起桌上的战术手电,光束刺破黑暗,“是‘潮语者’。神父用他们当活体引信,把整个地下水道变成共鸣腔。”他快步走向出口,皮靴踩过地上尚未干涸的暗红锈液,留下清晰脚印,“现在去,还能截住第一批潮声。”乔伊娜没动。她盯着李察留在地板上的脚印——那印记边缘,正缓缓析出细小的盐晶。“锚灵血脉激活时,体液渗透压会升高三倍。”她声音忽然放得很轻,“你现在的汗液,能在三秒内结晶。而地下水道湿度……98%。”李察脚步一顿。他抬起右手,借着手电光看自己掌心。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血管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泛起微弱的蓝光,像深海鱼鳃开合。西奥多已率先冲入通道。李察紧随其后,却在拐角处猛地刹住。他扶住冰冷墙壁,指腹按压太阳穴。幻听来了。不是海螺嗡鸣,是钟声。缓慢、沉重,带着湿漉漉的回响,一下,又一下,敲打耳膜。他数到第七下时,眼前闪过碎片:暴雨中的码头,父亲嘶哑的呼喊,一只戴着铜戒的手将婴儿塞进防水布袋……布袋上绣着褪色的三叉戟。“李察!”西奥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裹着水汽,“快!”他迈步,却踢到什么硬物。低头,是半截断掉的清洁工手套,指缝里卡着几片暗绿色海藻。李察捡起来凑近鼻端——雪松香底下,终于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属于腐烂牡蛎的腥甜。地下水道入口的铁栅栏已被暴力掀开,扭曲的钢筋像巨兽獠牙。西奥多的剑光在远处劈开黑暗,斩断一条正从污水里昂起的、覆盖着黏液的触手。那触手断口喷出的不是血,是浑浊海水,夹杂着无数细小的、贝壳状的白色鳞片。李察跃入隧道。脚下积水瞬间漫过脚踝,刺骨冰冷。他没理会那些顺着墙壁蠕动的、半透明的水母状生物,径直走向隧道尽头——那里,一扇锈蚀的维修门虚掩着,门缝底下渗出的不是污水,是缓慢流动的、泛着珍珠光泽的乳白色液体。他推开门。门后不是管道,而是一间圆形石室。穹顶绘着褪色壁画:无数人手牵着手站在浅滩,脚下海水正涨至脚踝。壁画中央,一座灯塔孤悬于风暴之中,塔顶钟楼空荡荡的,唯余一口黑洞洞的钟。石室中央,六名清洁工并排跪坐,脖颈后插着半截青铜烛台,烛台顶端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火焰里,浮动着六个微缩的、正在尖叫的人形。而神父就站在他们身后。他穿着沾满污泥的亚麻长袍,胸前挂着的不是十字架,而是一枚巨大的、湿漉漉的牡蛎壳。壳表面覆盖着不断剥落的灰白碎屑,每一片剥落处,都露出底下蠕动的、布满吸盘的暗红肉壁。“你终于来了,锚灵之子。”神父开口,声音却来自四面八方,仿佛整座石室都在说话。他抬起手,牡蛎壳缓缓张开,露出内里一颗浑浊的眼球——瞳孔里,清晰映着李察的脸。西奥多的剑已至神父咽喉。剑锋却在距离皮肤半寸处凝固,被一层突然浮现的、流动的水膜挡住。水膜表面,无数细小的银色鱼群倏忽游过,组成一行行文字:【潮水上涨中……】【倒计时:4分32秒……】【警告:锚链即将绷断……】李察没看那些文字。他盯着神父牡蛎壳里的眼球,盯着那眼球瞳孔中自己的倒影。倒影里,他的右耳垂上,黑痣正随着心跳明灭。“你父亲没把吊坠给你,却没告诉你另一件事。”神父微笑,牡蛎壳咔哒合拢,“锚灵不是被选中的孩子……是被献祭的祭品。每一次潮声响起,都意味着有一具锚灵尸体,正在海底帮我们校准钟摆。”西奥多的剑终于刺穿水膜。但剑尖触及神父皮肤的瞬间,整条手臂突然覆盖上厚厚盐霜,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李察向前走了一步。积水漫过小腿,刺骨寒意顺着血管向上攀爬。他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像潮声。视野边缘开始泛起水波纹,石室墙壁的壁画人物似乎动了起来,牵起的手臂越伸越长,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角。神父举起牡蛎壳,对准李察:“来吧,让我听听你的钟声。看看是哪一口钟……在你骨头里敲响。”李察停在距神父三步之处。他慢慢解下腰间短刃,扔在地上。金属撞击石板的声响异常清脆,震得六名清洁工后颈的烛火齐齐摇曳。然后他抬起双手,十指交叉,轻轻一掰。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抱歉,”李察说,声音平静得像退潮后的沙滩,“我的钟,不归你管。”他猛地张开五指。没有光,没有声,没有能量波动。只有空气本身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巨大鲸类叹息的震动。石室穹顶的壁画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更深的岩层——岩层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同一行字,用早已失传的古潮汐文书写:【此处无钟。唯潮永在。】六名清洁工颈后的烛台轰然炸裂。幽蓝火焰腾空而起,却未灼烧空气,反而凝成六道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缓缓浮现出六口青铜钟的虚影。每一口钟的钟壁上,都蚀刻着不同人脸——全是李察。神父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凝固。牡蛎壳剧烈震颤,壳内眼球疯狂转动,瞳孔里李察的倒影开始分裂、增殖,最终化作一片晃动的、由无数李察面孔组成的海面。“不可能……”神父喃喃,“锚链……应该已经……”“锚链早就断了。”李察向前踏出最后一步,积水漫至膝弯,“三十年前,我父亲游回水面时,咬断了最后一环。”他伸手,不是攻击神父,而是探向空中那六口虚幻的青铜钟。指尖触碰到第一口钟的刹那,整座石室剧烈倾斜。西奥多单膝跪地,剑尖深深刺入石板;乔伊娜在门外踉跄扶墙;六名清洁工同时仰头,从喉管里呕出大团大团银色水母,水母触须在空中交织,迅速编织成一张巨大渔网,网眼中,沉浮着无数沉船残骸。而李察的手,已握住了第一口钟的钟舌。他用力一拽。没有钟声。只有一声悠长、喑哑、仿佛来自地壳深处的叹息。石室穹顶轰然坍塌,坠落的不是碎石,而是无数晶莹剔透的盐粒。盐粒在半空凝滞,折射着幽蓝火光,组成一行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文字:【潮退之时,即为锚升之刻。】神父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牡蛎壳寸寸龟裂,露出底下蠕动的、由无数细小人手拼接而成的暗红肉团。那些手正疯狂抓挠着空气,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抓到纷纷扬扬落下的盐粒。李察松开钟舌。第二口钟无声碎裂,化作漫天飞舞的银色鳞片。第三口……第四口……当第六口钟消散时,神父胸前的牡蛎壳彻底崩解。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浑浊海水源源不断地涌出,淹没脚踝、腰际、胸口……最终,他整个人沉入水中,而水面之上,缓缓浮起一枚小小的、布满锈迹的铜锚吊坠。西奥多拄剑站起,看着李察弯腰拾起那枚吊坠。水流已退去,石室地面只余一层薄薄盐霜,在幽蓝余烬映照下,像铺满碎星的海滩。“接下来呢?”西奥多问。李察将吊坠攥在掌心,盐粒硌着皮肤。他抬头,望向石室唯一完好的穹顶壁画——那座风暴中的灯塔,此刻塔顶钟楼不知何时,已悄然挂上了一口崭新的、泛着青灰色光泽的青铜钟。钟面没有指针。只有三道新鲜的、蜿蜒如潮汐线的刻痕。“接下来?”李察舔了舔干裂的下唇,尝到一丝咸涩,“等钟声响起。”他转身走向门口,积水在他身后迅速蒸发,蒸腾的水汽中,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锚形符号一闪而逝,像一群刚刚孵化的、急于归海的鱼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