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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坏人的靠山是李察大人

    波恩警官是李察重视的前辈。在东城区生活的时间中,波恩警官帮到李察很多。在李察很窘迫的时候,波恩警官也给李察提供过资助,以及工作机会。而现在这种小忙,对于李察而言,根本不算是事情...李察收回剑,剑尖垂落,一滴暗紫色的污血顺着锋刃缓缓滑下,在青灰色水泥地上砸出微小的凹痕。那滴血尚未干涸,便已蒸腾起一缕极淡的黑烟,像被无形之手掐灭的烛火余烬。四周死寂。不是真正的寂静——远处仍有零星枪声,像是垂死者喉间最后一丝抽气;风穿过破损的玻璃窗,发出呜咽般的哨音;一个安保队员瘫坐在沙袋后,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但所有声音都退到了极远的地方,仿佛隔着一层厚厚毛玻璃。真正压下来的是“空”。一种被抽走全部意义后的真空感。恐惧并未消散,只是沉淀下来,凝成胶质,沉在每个人的胸腔底部,沉在每一块砖缝里,沉在每一粒悬浮于空气中的尘埃中。美杜莎没有动。她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扣进掌心,指甲边缘泛起青白。她见过A阶猎人撕裂深渊裂隙、徒手攥碎魔裔脊骨;她见过奥罗拉祖母以一缕发丝斩断百年怨灵的因果锁链;可她从未见过——不,是从未想象过——有人能将“恐惧”本身锻造成实体的刃,再将其反向钉入世界肌理。这不是力量的展示。这是法则的篡改。她忽然想起戈尔贡家族密卷里一句被墨迹反复涂抹又补全的箴言:“当信使开始书写恶兆,他便不再是收信人。”李察转过身。黑色眼睛平静如初,仿佛刚才那个遮蔽天光、令群犬暴毙的恐怖存在只是旁人眼中的幻影。他抬手,轻轻掸了掸左肩上并不存在的灰。“这些狗……不是本地货。”他说,声音不高,却像凿子凿进石壁,“气味不对。焦糊里混着铁锈,黑烟里藏着海腥——像是从潮汐裂缝深处拖出来的残渣,又被人用‘锚’强行压进常人世界的模具里,反复淬火,直到勉强能站直。”美杜莎喉头微动,终于开口:“锚?”“嗯。”李察点头,目光扫过几具尚在微微抽搐的猎犬尸体。它们翻涌的黑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薄下去,露出底下焦黑蜷缩的皮毛与嶙峋肋骨。“有人在用‘锚’做校准。把深渊生物的活性压制到临界点以下,让它们能在这片被常识浸透的土地上短暂维持形态。但压制越狠,反弹越烈——所以它们狂躁,失智,像被烧红的铁钎捅进脑子的野狗。”他弯腰,用剑鞘挑起一只猎犬的下颌。那猩红眼珠早已浑浊,瞳孔却诡异地凝固成两枚细小的、漩涡状的暗金纹路。“看这个。不是自然生成的。是烙印。短时间无法清除,也……无法伪造。”美杜莎蹲下身,离得更近。她看见那暗金纹路边缘有细微的银线延伸,隐没于皮肉之下,如同活体电路。“是神父的手笔。”“大概率。”李察直起身,“他想试我的底。顺便,给自己造个不在场证明——毕竟此刻他正坐在禁闭室里,喝着管家送来的红茶,听绅士们讨论如何把狮子委员会的旧军火卖去殖民地。”美杜莎沉默两秒,忽而低笑一声:“他以为恐惧是你最弱的环?”“不。”李察望向产业深处——那里原本是主控室,此刻玻璃尽碎,警报灯频闪如垂死萤火。“他以为恐惧是我唯一能亮出来的牌。”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他不知道,我真正擅长的,从来不是制造恐惧。”话音未落,他右脚后跟重重碾入地面。不是发力,而是……释放。一股无声震荡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没有光,没有热,甚至没有气流扰动。只是视野边缘骤然模糊了一瞬,仿佛整片空间被投入滚烫的油锅里微微晃动。紧接着,所有尚未断气的猎犬尸体猛地一僵——它们焦黑的皮毛下,那些隐没的银线骤然爆亮!刺目的银光顺着纹路疯狂蔓延,瞬间爬满躯干、四肢、头颅,最终在眼眶深处汇聚成两簇灼灼燃烧的银焰!“嗷——!!!”已死之物竟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那不是生物的嘶吼,而是金属在超高温下扭曲崩解的尖啸!银焰所及之处,皮肉如蜡般融化,骨骼寸寸炸裂,黑烟被彻底焚尽,只余下纯粹、冰冷、带着硫磺气息的银色灰烬,簌簌飘落。三秒。三秒之内,七具尚存躯壳的猎犬化为七堆冒着余温的银灰。美杜莎瞳孔骤缩。她认得这气息——那是“净化”权柄的残响,是水面之下最古老教会用以焚烧异端圣骸的“圣银之息”。可这气息不该出现在一个A阶猎人身上。它本该属于……至少是S阶“裁决者”级的存在,或是那些盘踞在教廷地底第七层、终日以忏悔火焰舔舐自身罪孽的苦修大主教。“你……”她声音微哑,“你到底是什么人?”李察没有回答。他盯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那里,一缕极淡的银芒正从皮肤下悄然渗出,如活物般蜿蜒游走,随即又倏然隐没。他缓缓合拢手指,仿佛要攥住什么,又仿佛只是确认那东西仍在。“不是什么人。”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只是一个……收到太多信的人。”就在此时,产业西侧仓库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沉重之物轰然砸落。紧接着是玻璃大片碎裂的哗啦声,混杂着人类压抑的惊叫。李察与美杜莎同时转身。仓库顶棚被硬生生撞开一个巨大破口。月光斜斜切下,照亮漫天飞舞的木屑与尘埃。一个庞大黑影正缓缓从破口中爬出——它足有三层楼高,形似巨型蜈蚣,却覆盖着层层叠叠、不断开合的青铜甲片。每一片甲片表面都蚀刻着细密繁复的齿轮纹路,随着它的蠕动,齿轮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它没有眼睛,只在前端裂开一道横贯整个头颅的缝隙,缝隙内并非血肉,而是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小黄铜指针组成的球体——指针疯狂转动,滴答声密集如暴雨敲击铁皮屋顶。“时蚀虫。”美杜莎声音绷紧,“深渊‘锈蚀之喉’巢穴的守门者……它不该出现在这里!它的锚定需要至少九座钟楼同步共振,还要献祭三名掌握‘计时’权柄的使徒!”李察眯起眼。他看见那黄铜指针球体中心,有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暗红色光斑,正随着滴答声规律明灭——像一颗被强行植入的、跳动的心脏。“不。”他低声说,“它不是被锚定来的。”他迈步向前,靴底踩过银灰,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它是被‘寄生’来的。”话音未落,那庞然巨物突然停止转动。所有齿轮戛然而止。死寂中,只有那暗红光斑依旧明灭,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紧接着,它前端的指针球体猛地向内坍缩!无数黄铜指针如活蛇般倒卷、扭曲、熔融,最终在中心聚合成一支燃烧着暗红火焰的长矛!矛尖直指李察眉心,火焰无声燃烧,却将周围空气灼烧得微微扭曲。“呵。”李察竟笑了。不是嘲讽,也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一切的叹息。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支燃烧之矛。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咒文吟唱。只有他掌心皮肤下,无数细密如蛛网的暗金纹路骤然亮起!纹路与那猎犬眼中的漩涡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森然。它们如活物般游走、延展,瞬间覆盖整条小臂,最终在指尖凝聚成一枚缓缓旋转的、非金非石的黑色徽记——徽记中央,是一只闭着的眼睛。时蚀虫发出一声凄厉尖啸!那支燃烧之矛剧烈震颤,矛尖火焰疯狂摇曳,仿佛被无形巨力扼住咽喉!暗红光芒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比之前更黯淡一分。它庞大的身躯开始痉挛,青铜甲片噼啪炸裂,露出底下蠕动的、泛着金属冷光的暗紫色肌肉。肌肉表面,同样浮现出与李察掌心同源的暗金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它在……吞噬锚?”美杜莎失声。“不。”李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它在……回收信标。”那暗红光斑终于熄灭。时蚀虫庞大的身躯轰然瘫软,如泄气皮囊般迅速干瘪、塌陷。青铜甲片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早已枯槁如朽木的节肢。它没有死亡,只是……被抽走了所有被强行赋予的“意义”。它变回了深渊里一具等待风化的古老尸骸,连爬回裂缝的力气都失去了。李察缓缓放下手。掌心徽记隐没,皮肤下暗金纹路如潮水退去。他走向那具正在风化的巨兽,俯身,从它崩裂的甲片缝隙里,拈出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冰冷坚硬的黑色结晶。结晶表面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光线的虚无。“这就是信标。”他把它放在掌心,摊给美杜莎看,“不是用来定位怪物,是用来定位……‘寄信人’。”美杜莎凝视着那枚结晶。她忽然明白了李察之前那句话的分量。——他不是在制造恐惧。他是在接收恐惧。接收所有被刻意投放、被精心设计、被当作武器投向这个世界的“恶兆”。然后,将它们一一拆解,溯流而上,找到那个在暗处执笔署名的……邮差。“奈特梅尔爵士。”她声音低沉,“他在试探你的底线,也在暴露自己的坐标。”“他暴露的不只是坐标。”李察直起身,将黑色结晶收入怀中,动作轻缓得像收起一封重要回信,“他暴露了‘信使’的规则——只要恶兆送达,无论是否生效,信使都必须回应。否则,信就会腐烂,寄信人……会被反噬。”他看向产业大门外。远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车流如织,一派太平盛世景象。可就在那万家灯火之上,李察分明看见——一道极淡、极细、如同被雨水冲刷过的墨痕般的裂隙,正无声悬浮于夜空之中。它如此微小,如此隐蔽,仿佛只是视力疲劳产生的错觉。可李察知道,那是“信道”的残迹。是奈特梅尔爵士在释放时蚀虫时,指尖无意泄露的一丝根源之力,被李察的“接收”权柄捕捉、固化、标记。就像渔夫撒网,总会在水面上留下细微涟漪。而李察,已经握住了那根最细的网线。“他以为我在等他出手。”李察迈步向大门走去,靴子踏过散落的银灰与青铜碎片,发出清脆声响,“其实,我一直在等他……把这封信,写得再满一点。”美杜莎跟上。她看着李察的背影,第一次清晰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平和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等待时机的猎人。他是邮局本身。是分类柜,是分拣台,是盖着猩红印章的邮戳。他站在所有恶意抵达的终点,也站在所有反击出发的起点。而此刻,那封由神父亲手写就、裹挟着时蚀虫与恐惧猎犬的恶兆之信,正静静躺在他胸前口袋里。信封一角,隐约可见一行用暗金墨水书写的、无人能识的小字:【收件人:李察·艾尔文(信使代号:缄默)】【寄件人:奈特梅尔(锚点:港口区圣玛利亚教堂地窖第七层)】【回执要求:即刻签收,附带……你的真名。】产业外,一辆黑色马车静静停靠在街角。车夫戴着宽檐帽,面容隐在阴影里。车厢帘布掀开一角,露出一双苍老却锐利的眼睛,正紧紧盯着李察。李察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侧目。他只是抬起左手,对着那辆马车,做了个极轻微的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拇指按于掌心,其余两指自然弯曲。一个古老的、早已失传的猎人礼。意思是:信已收到。下一个邮戳,我会盖在你的心跳上。马车帘布无声垂落。李察继续前行。月光落在他肩头,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边缘微微波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非人的轮廓在其中无声游弋、低语、编织着一张看不见的网。美杜莎沉默地走在他身侧。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关于“勾引”“试探”“评估”的念头,都像孩童在巨人脚边玩弄沙堡般可笑而稚拙。因为李察·艾尔文从来不需要被了解。他只需要……被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