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14章 李察受伤了,所以来探望的是…

    奥罗拉是一个温和优雅的年长女士。至少她一定要比尤拉女士温和,要比西奥多优雅。至于是否年长,就不好说了。奥罗拉的年龄应该比不上梅利亚修女奶奶,不过和尤拉女士和西奥多应该是差不多的...【本期终极BoSS】——“缄默之喉”那行字浮在李察额前半尺,幽蓝如深海磷火,不灼不烫,却令他指尖一僵,连篝火跃动的暖光都瞬间失了温度。梅利亚修女正将一枚裹着蜜蜡的松果投入火堆,火星“噼啪”炸开,金红碎屑升腾如微型星群。她没回头,可肩线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猎人对异常气息的直觉,比呼吸更本能。李察没动。他盯着那行字,不是震惊,而是确认。上一次看见它,是愤怒根源海啸男士现身前七十二小时。再上一次,是憎恨根源在港口区地下苏醒时,镜面映出西奥多龙躯鳞片下渗出的黑血。而这一次……镜中倒影里,除了他苍白的侧脸、梅利亚修女垂落的银灰发梢,还有一道极淡的、几乎融进夜色的灰白轮廓——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疤,横贯整面镜面。“它在……等我。”李察声音很轻,轻得被风声吞掉一半。梅利亚修女终于转过头。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动,映出两簇小小的、凝固的蓝焰——和李察头顶那行字同源。她没问“它”是谁。她只是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李察眉心。皮肤相触的刹那,李察太阳穴突突狂跳,仿佛有根冰针顺着血管扎进颅骨深处。视野骤然翻转:红树林消失了,火堆消失了,梅利亚修女的面容溶解成无数细密银丝,在虚空中织成一张巨网。网中央,悬着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没有血肉,只有层层叠叠的齿轮、锈蚀的簧片、缠绕其上的、正在缓缓收紧的哑灰色丝线。每一次收缩,都有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千万把钝刀在刮擦耳膜。“听见了吗?”梅利亚修女的声音直接响在李察脑内,“不是用耳朵。”李察喉咙发紧:“……是‘缄默’?”“是‘喉’。”她收回手指,那幻象如潮水退去。篝火重新清晰,松果焦香弥漫。“它不发声,也不吞噬声音。它让声音……变成一种需要被‘缝合’的伤口。”李察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掌纹间,几道新添的淡青色细线正若隐若现,如同被无形针脚勉强缀住的裂痕。他想起港口区废墟里那些哑掉的哭嚎者——不是失声,是张嘴时喉管里钻出细小的、带倒钩的银线,勒进软骨,越挣扎,线越深。当时西奥多的龙爪撕开三具尸体的颈部,才从他们气管里扯出同样材质的丝线,末端连着地下三十米处一座生锈的青铜铃铛。那铃铛早已碎裂,但余震仍在。“奥罗拉女士今天下午递了第三份陈情书。”梅利亚修女拨弄着火堆,木柴爆开一朵小火花,“圆桌议会的‘静默评议庭’已启动质询程序。他们要求你七十二小时内返回首都,接受‘音律校准’。”李察笑了下,嘴角没什么弧度:“用音叉刺穿我的耳膜,再塞进一只活体共鸣虫?”“更麻烦。”梅利亚修女从袍袖里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水晶瓶。瓶中悬浮着一滴暗金色液体,表面浮动着细密如蜂巢的孔洞。“这是‘噤声蜜’,取自潮汐环境消退后,第一只复明的盲眼蝠鲼胃囊。喝下它,你接下来三天说出的每个字,都会在空气中凝成实体音符——透明,但可被任何持有‘调律师’执照的人捕获、解构、溯源。他们要听你亲口描述‘如何穿过憎恨根源的屏障’,再对照尤拉女士昏迷前最后三十七秒的脑波图谱。”李察盯着那滴蜜。它微微震颤,像一颗将死的心脏。“他们知道答案。”他说,“答案就是‘我不知道’。”“可他们需要一句能写进史册的‘知道’。”梅利亚修女将水晶瓶塞进他手心,瓶壁沁出凉意,“否则,‘拯救港口区’的功绩,会变成‘侥幸存活于灾难边缘的幸运儿’。爵位?封地?不,你连‘A阶使徒’的认证都可能被降级为‘B阶特例豁免’——毕竟,一个连自身能力原理都说不清的猎人,怎么配站在圆桌旁?”风突然停了。红树林的沙沙声戛然而止。连篝火噼啪的节奏都慢了一拍。李察猛地抬头。头顶树冠缝隙间,本该是水面之上稀薄月光的位置,浮着一片绝对的“空”。没有星光,没有云翳,甚至没有黑暗——只有一块直径约三米的、光滑如磨砂玻璃的虚无。它静静悬在那里,像被人用橡皮擦从世界这幅画上粗暴抹去的一块。梅利亚修女却没看那片空。她望着李察身后——他刚刚坐过的树桩。树桩截面上,原本被清理干净的落叶残痕,此刻正缓缓浮起三道灰白印迹。不是文字,不是符号,是三枚极其纤细的、相互咬合的环形凹槽,边缘光滑得如同被最精密的仪器车削过。它们无声旋转着,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肉眼只剩一片模糊残影。“喉”的印记。李察后颈汗毛倒竖。他霍然起身,靴跟碾碎脚下枯枝。那声音清脆得刺耳——可就在声响炸开的同一毫秒,他脚边一丛低矮的蕨类植物,叶片边缘竟齐刷刷卷曲起来,像被无形高温燎过,卷曲处泛起细密的、珍珠母贝般的虹彩光泽。声音被“缝合”了。不是消失,是被转化成了另一种形态的物质。梅利亚修女终于站起身,长袍下摆拂过地面,带起一阵微不可闻的嗡鸣。她走到李察身侧,银灰发辫垂落,发梢恰好扫过那三枚旋转的灰白环形。环形旋转骤然停滞。“它在标记你。”她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某种李察从未听过的重量,“不是因为你强,也不是因为你弱。是因为你‘听过’。”李察呼吸一滞。——在憎恨根源核心,那片由无数破碎记忆构成的镜面迷宫里,他确曾听见一个声音。不是语言,不是旋律,是一种纯粹的、持续不断的“收束感”,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在即将断裂的临界点永恒震颤。当时他以为那是仪式反噬的幻听。“那个声音……”“是它在吞咽自己的回声。”梅利亚修女抬起手,指向头顶那片虚空,“‘缄默之喉’没有嘴,没有耳,没有发声器官。它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消化‘未被说出的话’。港口区死去的十万零七百三十二人里,有八万九千四百一十六人,在生命最后一刻,想喊出名字、咒骂、祈祷,或仅仅是一声‘痛’——但潮汐环境扼住了他们的喉咙。那些未能出口的声波,全被它吸走了。”她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压向李察:“而你,李察·艾瑞斯,你是唯一一个,在它饱食之后,又把它吐出来的东西,重新‘听’进去的人。”李察怔住。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男士梳妆镜。镜面冰冷。镜中倒影清晰映出他苍白的脸,梅利亚修女肃穆的侧影,还有……——镜框边缘,不知何时,蚀刻出三道极细的、与树桩上一模一样的灰白环形。它们正随着李察的脉搏,微微明灭。“所以它现在跟着我?”“不。”梅利亚修女摇头,银发在火光中流转微光,“它在等你主动开口。等你把那个在憎恨根源里听到的‘收束感’,用自己的喉咙,完整地‘唱’出来。”李察沉默良久。火堆渐弱,余烬赤红,映得他瞳孔深处也燃起两点微小的、不安分的光。“如果我唱了……”“港口区所有未发出的遗言,会顺着你的声带逆流而上。”梅利亚修女声音轻得像叹息,“它们会冲垮‘缄默之喉’的消化腔,也会把你从喉结开始,一寸寸撕成共振的碎片。”风又起了。这次带着咸腥气,像海底深渊吹来的吐息。红树林的叶片重新沙沙作响,可那声音里,分明掺杂了无数细碎、短促、被强行掐断的气音——“爸……”、“救……”、“冷……”、“不……”——它们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李察自己耳道深处泛起,如同被唤醒的沉船残骸,在鼓膜上轻轻磕碰。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弯下腰,手指死死抠进掌心。喉头涌上浓重铁锈味,可咳出的只有灼热的空气。梅利亚修女没扶他。她只是静静看着,目光穿透他颤抖的脊背,落在远处——红树林尽头,水面之下的暗流正掀起微澜。那里,本该是绝对寂静的领域。可此刻,水波之下,隐约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灰白色的环形涟漪。它们一圈圈扩散,无声无息,却让整片水域的光线都变得粘稠、滞涩,仿佛水不再是水,而是一块正在缓慢凝固的胶质。李察直起身,抹去唇角并不存在的血迹。他看向梅利亚修女,年轻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奥罗拉女士争取的爵位和封地……如果成功,封地会在哪里?”“东城区以北,黑石隘口外的‘静默丘陵’。”梅利亚修女答得极快,“那里曾是联合王国最早的铸钟厂遗址。三百年前,所有工匠在一夜之间集体失语,喉部生出与你掌纹同源的青线。铸钟厂被永久封禁,丘陵被划为‘音律禁区’。”李察点点头,像在确认一件再寻常不过的采购清单。他弯腰,从火堆旁拾起一根烧得通红的细木条。炭火在他指间流淌,映亮他眼中某种决绝的亮光。“那地方……有地下河吗?”“有。主河道贯穿丘陵腹地,最终汇入港口区旧港。”梅利亚修女目光微凝,“河道岩壁布满天然共鸣腔,传说钟声能在其中回荡七日不绝。”李察用烧红的木条,在自己左手手背上,缓慢、稳定地画下第一道灰白环形。皮肤灼痛,青烟袅袅,可那线条却未焦黑,反而像烙印般透出温润的珍珠母光泽。“如果‘缄默之喉’真的在等我开口……”他抬起手,让那枚新生的环形在火光中熠熠生辉,“那我就给它一个舞台。”梅利亚修女久久凝视着他。火光映在她眼底,那两簇幽蓝火焰无声燃烧,终于缓缓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解下颈间一枚小巧的银制胸针——造型是一枚闭合的、缀满细密锯齿的贝壳。她将胸针按在李察手背那枚环形烙印之上。“静默丘陵的地下河……”她声音轻得像一句祷告,“水流最湍急的地方,叫‘喉管峡’。”李察感到胸针冰凉的触感下,那枚灰白环形正微微发烫。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下城区污水渠里,自己用半块发霉面包换来的那本破烂童话书。书页被泡得字迹晕染,唯独一页插图清晰:一条盘踞山脉的巨龙,张开的巨口深处,并非獠牙,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缓缓旋转的灰白涡流。标题写着——《世界最初的喉咙》。那时他嗤之以鼻。现在,他低头看着手背上那枚发光的环形,终于无声地笑了。火堆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余烬微红。红树林的夜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掠过两人脚边。其中一片枯叶边缘,不知何时,也浮现出一道极淡的、与树桩上同源的灰白环形——它正随风飘向水面之下的暗流,飘向那片无声扩大的、灰白的涟漪。李察没再看它。他转身,走向帐篷。背影在渐暗的火光里显得异常挺直,像一柄刚从鞘中抽出、尚未饮血的剑。梅利亚修女留在原地,仰头望着头顶那片虚空。那片“空”依旧悬浮着,可边缘,正极其缓慢地,析出无数细如蛛丝的灰白光尘。它们无声坠落,融入下方的红树林。所过之处,树叶脉络悄然泛起珍珠母贝般的虹彩,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温柔而致命地,一寸寸缝合。风声呜咽。而在风声的间隙里,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被反复咀嚼又吐出的气音,正从水面之下,幽幽浮起——“……等……”李察掀开帐篷帘子的手顿了一下。帘子落下,隔绝了内外。帐篷里,只有他一人。他盘膝坐在铺开的毛毯上,从怀中取出那枚男士梳妆镜。镜面幽暗,倒映着他疲惫却锐利的眼睛。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开口。声音极轻,像怕惊扰什么。“我听见了。”镜中,他的嘴唇开合。而镜面深处,那三道蚀刻的灰白环形,正随着他唇形的每一次翕动,无声地、同步地,缓缓旋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