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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火辣警告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离放学还有十几分钟,林秋正在整理这几天李哲帮他收集的、关于城东老工业区和通往临市北郊那条老路的零碎信息。窗外天色有些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预示着又一场春雨将至。

    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低呼,有人窃窃私语。林秋起初没在意,直到感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唐雪正站在那里,她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件贴身的白色短袖t恤,搭配一条洗得发白的破洞牛仔裤,脚上一双看不出牌子的高帮帆布鞋,沾着些颜料的痕迹。一头秀发似乎新修剪过,显得更加利落,几缕挑染成暗紫色的发丝贴在耳侧,与她白皙的皮肤和脸上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她背着一个半旧但很有个性的帆布画筒,斜挎在肩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正毫不客气地指向林秋。

    “林秋,出来一下。”她的声音不大,但清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瞬间压过了教室里的低语。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座位上假装看书的周锋,都齐刷刷地看向林秋,又看看门口那个美术班出了名特立独行、脾气火爆的唐雪。惊讶,好奇,猜测,各种眼神交织。

    林秋微微蹙眉,他和唐雪算不上熟,除了上次她送画,几乎没有交集。她这么直接地到班级门口点名找他,是为了什么?

    但他没多犹豫,合上本子,起身走了出去。经过讲台时,周锋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没说什么。

    走出教室,走廊里人不多。唐雪等他出来,也不废话,转身就朝楼梯口走去,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帆布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林秋跟在她身后半步远。

    她没有去人多的主楼梯,而是拐向侧面的安全通道,这里相对安静。走到楼梯拐角的平台,唐雪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向林秋。

    距离近了,林秋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少女的清爽气息。她的眼睛很亮,瞳孔是漂亮的深棕色,此刻正毫不避讳地、带着一种审视和锐利看着林秋,那眼神不像一般女生看男生,倒像是在打量一件她刚完成、正在评估效果的雕塑。

    “给你。”唐雪从肩上取下那个帆布画筒,动作利落地打开一端封口,从里面抽出一个卷起来的、用牛皮纸包裹的画纸,递到林秋面前。

    林秋有些意外,但还是接了过来,画纸卷着,用一根细细的麻绳系着。

    “打开看看。”唐雪抱着胳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了抬下巴。

    林秋解开麻绳,小心地将画纸展开。

    是一幅炭笔素描,尺寸不大,但细节惊人,力度十足。

    画面主体是风雪弥漫的山林。笔触凌厉,大片的留白和深浅不一的灰色调,营造出暴风雪将至的压迫感和寒冷。山林深处,一个孤独的人影正在跋涉,背影被风雪模糊,看不清面容和衣着,但那挺直的脊背、坚定的步伐,以及手中似乎握着什么的姿态,却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坚毅和决绝,仿佛要与这漫天风雪和整个山林对抗。

    而在人影前方不远处的山林阴影中,几双幽绿的眼睛,如同鬼火般悬浮在黑暗中,冰冷,贪婪,充满野性的恶意。那是狼群,它们悄无声息地潜伏着,等待着,与风雪和山林融为一体,却又散发着致命的威胁。

    整幅画氛围压抑而充满张力,孤独与危险并存,沉默中蕴藏着爆发的力量。

    林秋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画中那个孤独的背影上,又移到那些幽绿的狼眼上。这幅画……像是一种隐喻。风雪山林,像他寒假归去的故乡,也像他此刻身处的、危机四伏的环境。独行的背影,是他自己。而那些幽绿的狼眼……

    “画得不错。”林秋缓缓卷起画纸,重新系好麻绳,抬头看向唐雪,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唐雪歪了歪头,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点什么,但林秋的眼神沉静如深潭。她撇了撇嘴,似乎有点不满意他这么平淡的反应,但也没多说什么,转而用那种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通知”意味的语气,压低声音说道:

    “我表舅,在临山镇派出所上班。”

    林秋心中一动,目光专注地看向她。

    “他前天跟我妈打电话,抱怨说最近临山镇不太平。”唐雪语速加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急切和认真,“说是有几伙外来的生面孔,在镇上和周边几个村子晃荡,跟本地一些老混子起了冲突,动静不小,好像还动了家伙,但没出人命,双方都捂着。派出所去调解过,但那些人滑得很,抓不到把柄。”

    她顿了顿,看着林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表舅说,那几伙人闹腾,好像是为了争什么东西……具体他没细说,但我偷听到他提了一句,好像跟……王家坳后山那片石料有关。”

    王家坳后山石料!

    林秋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寒假时,徐天野就曾提过,刚子可能在打乡镇工程和资源的主意,姥爷也说过,村里后山的石料被人惦记。现在,冲突果然发生了,而且听起来规模不小,已经惊动了派出所。

    “谢了。”林秋看着唐雪,认真地道了声谢。这个消息很重要,印证了他的一些猜测,也让他对临山镇乃至老家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警觉。

    “不用谢我。”唐雪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和烦躁,“我就是讨厌看到有人被欺负,尤其是那种仗着有点势力就在地方上横行霸道、抢人东西的杂碎。” 她说“杂碎”两个字时,咬字很重,眼神里闪着明显的火光,那是一种属于她的、直率而火辣的正义感。

    “画送你,就当……给你提个醒。”唐雪指了指林秋手里的画筒,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干脆,“那些人,就跟画里的狼一样,躲在暗处,盯着呢。你……自己小心点,别傻乎乎地往前冲,也别以为躲着就没事。”

    说完,她似乎觉得该说的都说完了,也不等林秋再回应,直起身子,拍了拍牛仔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朝楼梯下走去。帆布鞋踩在楼梯上,噔噔噔的响声干脆利落,很快消失在下一层的转角。

    林秋站在安静的楼梯平台,手里握着那卷画,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唐雪那火辣直率的警告。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气息,以及一丝属于少女的、独特的爽利劲儿。

    他低头,又看了看手中的画筒。

    风雪,独行,狼眼。

    临山镇,外来者,石料冲突。

    还有徐天野那场充满未知风险的押运。

    所有的线索,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他周围悄然收紧。

    唐雪用她的方式,给了他一个清晰而及时的警告。

    这个外表特立独行、脾气火辣的女孩,似乎比他想象中,看得更清楚,也……更敢说。

    林秋将画筒小心地拿好,转身,也朝着楼梯下走去。

    脚步沉稳,眼神深邃。

    前路的风雪或许更急,暗处的狼群或许更多。

    但该走的路,一步也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