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的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在大多数人听来如同天籁。学生们涌出教室,如同开闸的洪水,带着解脱的喧闹奔向校门,周末的气息似乎提前弥漫开来。
林秋收拾好书包,动作不疾不徐。张浩、王锐早已凑了过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尚未散尽的怒意。刘小天大腿挨了陈峰那一下狠的,虽然没伤到骨头,但大片淤紫,走路还有些跛,下午请假在宿舍休息。陈硕、孙振、周明、吴涛也聚拢过来,赵刚因为手伤,通常直接去食堂吃完饭回宿舍,今天也特意留下来等着。
“妈的,一想到那姓陈的孙子我就来气!”张浩拳头捏得嘎嘣响,训练室那一幕,让他憋了一肚子火。
王锐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脸色阴沉:“那家伙是练家子,而且路子很野,招招冲着要害,绝对不是普通学生打架的路子。”
李哲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他是冲我们来的,或者说,是冲林秋来的,吴天跟他走得那么近,绝不是巧合。”
林秋背好书包,目光扫过众人,平静道:“先吃饭,浩子,锐哥,沉住气。”
他知道兄弟们心里憋着火,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陈峰的出现,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
一行人随着人流走出校门,校门斜对面有一条不算长的商铺街,各种小吃店、奶茶店、文具店林立,此刻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挤满了穿着校服的学生。
秋盟十人,除了在宿舍的刘小天和赵刚,剩下的林秋、张浩、王锐、陈硕、孙振、周明、吴涛,加上李哲,八个人一起,也算是一小股不容忽视的人流。他们习惯性地走向常去的那家价格实惠的炒面店。
刚走到商铺街中段,一家奶茶店门口,几个人影挡住了去路。
为首一人,正是陈峰。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运动背心,外面随意套了件校服外套,拉链敞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胳膊。他抱着双臂,斜倚在奶茶店的门框上,嘴角叼着根烟,眼神戏谑而冰冷地看着走过来的林秋等人。他身边站着两个同样身材精悍、眼神不善的青年,正是和他一起转学来的那两个“体育生”,一个留着板寸的陈奎,是陈峰的亲弟弟,一个额角有道疤的滕禹华。吴天、高猛、赵坤几人则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挑衅。
周围的学生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绕行,有些胆大的则远远驻足观望。
林秋停下脚步,身后的张浩、王锐等人也立刻站定,呈半弧形散开,面色不善地盯着拦路的陈峰几人。
街上的喧闹声似乎在这一刻低了下去,空气骤然紧绷。
陈峰拿下嘴角的烟,在手指间随意转动着,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从林秋脸上刮过,又扫过他身后的张浩、王锐等人,最后又落回林秋脸上,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林秋,等你半天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砂纸摩擦般的粗粝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林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说话。
陈峰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玩味:“刚子哥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顿了顿,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些声音,却足够让周围所有人都听清,“上次送到你家的那份‘年礼’,喜欢吗?刚子哥说了,礼尚往来,上次的‘礼’……还没还完呢。”
“年礼”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眼神里满是恶意的嘲讽。
张浩等人瞬间色变。寒假林秋家的事,他们虽然知道个大概,但此刻被陈峰如此赤裸裸地当面说出来,尤其是用这种语气,简直是在林秋的伤口上撒盐,更是对他们所有人的挑衅!
“我操你妈!”张浩瞬间就炸了,血往头顶涌,就要往前冲,被身旁的王锐和陈硕一左一右死死拽住胳膊。
王锐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瞪着陈峰,但还保留着一丝理智,陈硕也低喝:“浩哥,别冲动!”
林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湖。
“让开。”林秋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陈峰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残忍和兴奋:“让开?行啊。” 他装模作样地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但在林秋迈步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眼神一厉,毫无征兆地,动了!
快!太快了!
根本没有任何废话和预兆,陈峰整个人就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窜出!不是直拳,不是摆腿,而是一记极其刁钻凶狠的侧踹,带着凌厉的风声,直踹林秋左肩!他显然知道林秋左肩有伤,这一脚若是踹实,足以让林秋瞬间失去大半战斗力!
林秋在他肩膀微动的瞬间就已经警觉,但他左肩的伤确实影响了反应和发力,侧身躲避的动作慢了半拍。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林秋勉强用手臂格挡住这一脚,但巨大的力道震得他左肩伤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退两步,脸色一白。
“林秋!”
“妈的,动手!”
张浩、王锐等人见状,眼睛瞬间红了,再也顾不得什么,怒吼着冲了上去。
陈峰身旁的那两人反应同样迅捷,狞笑着迎了上来。陈奎一拳砸向冲在最前面的张浩面门,拳风刚猛;滕禹华则一个低扫腿,扫向王锐的下盘,动作狠辣直接。
混战瞬间爆发!
商铺街上一片惊呼,学生们吓得四散退开,远远围观。店铺老板有的探头张望,有的赶紧关门,生怕波及。
张浩怒吼一声,不闪不避,硬生生用额头接了陈奎一拳,同时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对方腹部。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各自后退,张浩额头瞬间红肿,陈奎也疼得弯下了腰。
王锐脚步一错,避过低扫腿,反手一记手刀砍向滕禹华脖颈,却被对方抬臂架住,同时一脚蹬向他小腹。王锐拧身卸力,两人拳来脚往,短时间内竟难分高下。
孙振、周明、吴涛、李哲也分别对上吴天、高猛、赵坤等人,顿时打作一团,陈硕则连忙退到一旁,不给其他人增加负担。
而战团中心,陈峰一击得手,更不饶人,如影随形般跟上,双手成爪,一手扣向林秋咽喉,另一手直掏心窝,招式狠毒,完全是奔着废人去的!
林秋强忍左肩剧痛,脚步连退,险之又险地避开咽喉要害,但胸口衣服被陈峰指尖划到,留下几道印子。他眼神冰冷,在陈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右脚闪电般踢出,不是踢向陈峰要害,而是狠狠踹向对方支撑腿的膝盖侧面!
这一脚角度刁钻,又快又狠!陈峰脸色微变,急忙收腿后撤,但裤腿还是被擦到,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有两下子!”陈峰眼中凶光更盛,不再保留,拳脚如同狂风暴雨般向林秋倾泻而去。他力量奇大,速度又快,招式虽不美观,但简洁有效,招招直奔要害,显然是经过无数次实战锤炼出的杀人技!
林秋左肩带伤,行动受限,只能依靠灵活的步伐和精准的预判不断闪躲、格挡,偶尔反击,也被陈峰轻易化解。局面一时陷入被动,身上又挨了几下,虽然不重,但牵动左肩伤势,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
另一边,张浩仗着皮糙肉厚和一股狠劲,与陈奎打得难解难分,两人都是硬碰硬的打法,砰砰的肉体撞击声不绝于耳。王锐与滕禹华则是技巧与速度的较量,一时僵持。但孙振几人面对吴天、高猛、赵坤这些混子学生,却逐渐占据了上风,吴天脸上已经挨了孙振一拳,鼻血长流。
“操!叫人!叫人啊!”吴天气急败坏地大叫。
高猛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就在这时——
“嘀嘀——!!”
一阵刺耳尖锐的汽车喇叭声,毫无预兆地在混战圈外响起,距离极近,声音巨大,瞬间压过了打斗声和喧哗。
所有人动作都是一顿,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一辆黑色的、车身锃亮、造型低调但透着昂贵气息的轿车,不知何时停在了不远处的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面无表情、肤色黝黑、眼神冷硬如铁的脸——是徐天野的人,黑子。
黑子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出车窗,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他看都没看混战的众人,只是目光冷淡地平视着前方,仿佛眼前这场激烈的学生斗殴,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车里,抽着烟,没有下车,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看陈峰或者林秋一眼。
但就是这样无声的出现,就是这样冷淡的一瞥,却让场中的气氛瞬间凝滞了。
陈峰攻向林秋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他缓缓收手,转过身,看向那辆黑色轿车和车里的黑子,脸上的凶狠和兴奋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和惊疑不定。他显然认出了这辆车,或者认出了车里的人。
吴天、高猛等人也愣住了,举着手机,不敢再动。他们在那次仓库血战见过黑子一面,那辆一看就价值不菲、气势逼人的车,以及黑子那冰冷迫人的气场,足以让他们意识到,来了不该惹、也惹不起的人。
打斗,诡异地停止了。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学生压抑的惊呼。
黑子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依旧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那冷硬的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陈峰。
陈峰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和畏惧,但最终,他缓缓放下了拳头,对着林秋,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道:
“行,今天有人给你撑腰,算你运气好。”
他后退两步,目光阴冷地扫过林秋,又扫过张浩、王锐等人,最后落在那辆黑色轿车上,眼神更加阴郁。
“我们走。”陈峰不再废话,对那两个同样停手、面带惊疑的同伴打了个手势,又冷冷瞥了吴天一眼,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陈奎和滕禹华立刻跟上。吴天捂着流血的鼻子,恨恨地瞪了林秋他们一眼,也赶紧带着高猛、赵坤,灰溜溜地跟着陈峰离开了。
黑色轿车里,黑子仿佛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将烟头弹出窗外,升起车窗,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轿车平稳地滑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街道中央,一片狼藉,和面面相觑、身上挂彩的秋盟众人,以及周围远远围观、窃窃私语的学生。
张浩喘着粗气,抹了把额头的血和汗,看向那轿车消失的方向,又看向林秋,瓮声瓮气地问:“书呆子,那不是……?”
林秋没有回答,他缓缓站直身体,左肩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胸口被抓到的地方火辣辣的。他抬手抹去嘴角一丝血迹,望着陈峰等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黑色轿车离开的街角,眼神幽深如寒潭。
徐天野的人……恰好路过?
是巧合,还是……
他想起徐天野之前那句“有麻烦可以找我”,以及黑子那冷淡却充满威慑力的一瞥。
刚子的报复,果然升级了。不再仅仅是骚扰远在山村的家人,而是直接将矛头对准了他本人,甚至将触手伸进了校园,安插了陈峰这样凶狠专业的“钉子”,试图从内部瓦解、碾压他。
而徐天野……这个神秘而危险的“合作者”,他的影子,也开始以这种方式,更加清晰地笼罩过来。
林秋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压下了翻腾的气血和左肩的剧痛。
他转过头,看向脸上带着愤怒、困惑和担忧的兄弟们,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先回去,处理伤口。”
真正的较量,刚刚拉开序幕。而他已经清楚地看到,棋盘对面,坐着的,不止一个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