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决前最后一天，北极考场的搭建现场乱得像被冰雹砸过的蚂蚁窝。
周老蔫设计的“全能型对决平台”原本计划是三天完工，但在林暮的“热心帮助”下，进度变得十分跳跃——她经常把刚刚固定好的钢结构梁传送到错误的位置，或者把成箱的螺丝钉传送到正在吃午饭的工人饭盒里。
“第几次了！”一个工人从汤里捞出一把螺丝钉，哭笑不得，“小祖宗，这些是金属的，不能吃！”
林暮坐在特制婴儿工程车里（周老蔫给她加了安全带和小型机械臂），咿呀着挥挥手，又把工人安全帽上传送到自己头上——帽子太大，直接罩住了她半个身子。
橘子一边把林暮从安全帽里捞出来，一边吐槽：“本猫觉得，应该禁止婴儿进入工地现场。”
“但……她……在……学……习……空……间……逻……辑。”霜华认真地说。守护者们现在穿着特制的工程服（还是冰晶质感但不会冻人），正在帮忙安装灵能稳定器。千足的六条腿同时操作六个工具，效率惊人。
“学习？”橘子看着林暮又把一块钢板传送到半空然后任其自由落体，“她在玩高空抛物！”
钢板在砸到地面前被霜华抬手冻住，轻轻放下：“危……险……游……戏……不……可……以。”
林暮瘪瘪嘴，但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她发现静谧使者正站在不远处“观察”。
液态金属构成的使者今天变换了形态：从标准人形变成了一棵树的轮廓，表面流动的暗金色纹路模拟着树皮的质感。它似乎在尝试理解“植物”这种生命形式。
林暮小手一挥。
一根刚运来的钢管被她传送过去，“哐当”一声撞在静谧的“树干”上，然后弹开。
静谧的树形晃了晃，表面浮现出一个问号图案，接着变回人形：“测试数据：幼年体空间传送精度误差±3厘米，力量估算不足以造成结构损伤。但行为动机不明。”
“她在引起你的注意。”林凡抱着林曙光走过来，“暮暮，不能乱丢东西。”
“树……会……动？”林暮指着静谧，好奇地问。
静谧的白色光面“看”向林凡，似乎在等待翻译。
“她问你为什么变成树。”林凡解释。
“学习。”静谧简单回答，“树木是地球上效率极高的能量转换系统。我在模拟它的结构，优化我的能量流动模式。”顿了顿，它补充，“刚才的撞击，让我的模拟精度提升了0.02%。所以……谢谢？”
林暮咯咯笑了，把安全帽传回给工人。
工地另一头，林晨正面临一个严肃问题。
周老蔫在设计考场的时间流速稳定区时，需要精确校准每一秒的误差。林晨的时间感知能力是最好的“活体校准仪”，但他现在遇到了麻烦——他的能力会在无意中“快进”或“倒带”自己的生理需求。
“他又饿了？”沈冰看着刚吃完奶半小时就开始咂嘴的林晨，皱起眉头，“消化速度不对。”
监测数据显示，林晨胃里的食物在以1.5倍正常速度分解吸收。原因是他无意识中加速了自己消化系统的时间流速。
“能控制吗？”林凡问儿子。
林晨苦恼地摇头，小手在空中画了个波浪线——表示能力波动不受控。
“需要训练。”沈冰记录，“时间感知类天赋在婴幼儿期容易‘泄漏’，影响自身生理节律。好在无害，就是容易饿。”
于是林晨获得了一个新称号：“永动机宝宝”。他每隔一小时就要加餐一次，饼干厂的试作品几乎全进了他的肚子。
“至……少……他……在……帮……忙……测……试……饼……干……质……量。”霜华看着狼吞虎咽的林晨，认真总结。
林曙光是整个工地最安静的参与者。
他坐在特制的高脚观察椅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考场设计图。八个月大的婴儿用蜡笔在上面涂涂画画，每次画出的标记，都会让周老蔫恍然大悟。
“这里！”工程师指着图纸上林曙光画的一个红色圆圈，“灵能节点密度太高，会互相干扰！得调整间距！”
“这个箭头……意思是这条线路应该走地下，避开风电场？”
“还有这个叉……这面墙的材料不对，需要换成灵能透射性更好的？”
林曙光点头，点头，再点头。蜡笔在他手里不像玩具，像工程师的标尺。
波波全程跟拍，企鹅服的镜头都快贴到图纸上了：“《婴儿工程师：八个月大的工地总监》！这段单独剪出来能拿星际纪录片大奖！”
静谧悄无声息地飘到林曙光身后，液态金属表面浮现出扫描纹路：“他的大脑活动模式显示，他在进行多维度空间建模和能量流预测。这种能力在吞噬者文明中被归类为‘S级战略资源’。”
“他不是资源。”林凡平静但坚定地说，“他是我的儿子。”
静谧的光面转向林凡，停顿两秒：“理解。在我的数据库里，‘亲子关系’被标记为‘高能耗但高回报的情感连接模式’。数据显示，这种模式显着提升个体的生存意志和创造力。”
它顿了顿，突然问：“那么，如果对决中需要他参与，你会同意吗？”
“取决于参与方式。”林凡说，“如果只是正常展示能力，像现在这样画画、观察，可以。如果有风险，不行。”
“即使那可能影响对决结果？”
“即使影响结果。”林凡毫不迟疑，“孩子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静谧的金属表面波纹荡漾，像是在消化这个回答。良久，它说：“数据记录：地球文明决策权重中，‘下一代安全’优先级超过‘短期利益’。这条数据已经同步传回母舰。”
林凡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至少，他们表明了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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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考场基本完工。
那是一个直径五百米的圆形平台，表面覆盖着特制的灵能传导材料，会根据不同项目变换形态。四周是观察台，评审团席位已经布置好，每个座位都配备了全息投影和多语言同步翻译系统。
平台中央竖立着七个冰晶柱——那是守护者们的“技能展示区”。旁边还有三个小型的、用柔软材料围起来的区域，标注着“婴幼儿活动区”。
“温馨提醒，”波波在直播预热片里解说，“文明潜力展示环节，请勿对婴幼儿投喂零食，不要开闪光灯，保持安静——林晨小朋友对强光敏感，林暮小朋友会偷传你的眼镜。”
彩排开始。
第一个项目“创造力竞赛”的模拟。
资源包被运上平台——双方各一个密封箱。打开后，里面是各种基础材料：金属锭、晶体原矿、灵能活性粉末、甚至还有一小包“情感记忆萃取物”（琉经理友情赞助，说是最新产品原料）。
地球队派出的阵容：周老蔫（总工程师）、霜华（材料专家）、咕噜（粘合剂顾问）、还有……林曙光（灵感来源）。
是的，八个月大的婴儿被安排在观察席，但周老蔫坚持要把他放在能看到整个过程的位置。
“他会给提示。”工程师说。
“婴……儿……的……直……觉……往……往……最……纯……粹。”霜华补充。
计时开始。
周老蔫迅速分析材料属性，霜华用冰晶能力塑造出基础框架，咕噜负责粘合和塑形。林曙光坐在爸爸怀里，小手在空中比划。
他画了个“∞”符号。
“无限循环结构？”周老蔫皱眉，“用这些材料做莫比乌斯环？理论可行，但实际强度……”
霜华已经动手了。冰晶塑形能力将金属板弯曲、连接，形成一个立体的无限循环轨道。咕噜在关节处注入特制粘合剂，增强韧性。
“但功能呢？”波波解说，“这东西看起来酷，但有什么用？”
林曙光又画了个小球，在∞轨道上滚动。
“能量循环装置！”周老蔫眼睛亮了，“把灵能活性粉末注入小球，让它在无限轨道上循环，可以持续产生微弱的灵能场，而且……几乎无损耗！”
24小时模拟压缩到24分钟。结束时，地球队做出的是一个手掌大小的“永动灵能环”——小球在轨道上匀速滚动，散发柔和的七彩光芒。
评审席上，公正审计员评价：“创意分9，实用分7，美观分8，综合分8。不错。”
静谧代表吞噬者队，没有参与模拟，只是观察。它的液态金属表面不停变换着图案，记录每一个细节。
第二个项目“危机应对模拟”的彩排出了意外。
系统随机抽取的模拟场景是：“全球灵能网络突然失效”。
正当虚拟场景启动时，林晨打了个喷嚏。
时间感知能力泄露，整个模拟场景的时间流速开始混乱：失效过程一会儿慢得像蜗牛爬，一会儿快得眨眼就崩溃。
“停！停！”周老蔫紧急喊停，“系统过载了！”
沈冰检查林晨：“没事，只是普通感冒打喷嚏……但能力控制不稳。”
“感冒会影响时间感知？”林凡担心。
“会影响一切。”沈冰无奈，“婴幼儿的能力控制本来就不稳定，加上生理不适，更容易失控。对决时最好准备备用方案——万一林晨又打喷嚏呢？”
于是计划调整：林晨参与潜力展示，但不直接参与需要精密时间控制的环节。
第三个项目“文明潜力展示”的彩排最轻松，也最温馨。
三个孩子就在“婴幼儿活动区”正常玩耍。林曙光画画，林晨玩时间球，林暮练习传送小玩具。守护者们在不远处展示冰晶艺术——霜华雕刻出一座微缩的黎明基地，冰爪用尾巴尖刻出栩栩如生的小猫，千足用六条腿同时画六幅不同的画。
静谧全程安静观察。当林暮成功把一个小积木从活动区一头传送到另一头，然后自己爬过去捡起来时，静谧突然开口：“她为什么不直接传送自己？”
“因为她还不会。”林凡解释，“空间传送活物比传送物体难得多，需要精确控制生理结构和空间坐标。暮暮现在只能传小物件。”
“学习曲线数据已记录。”静谧说，“根据推算，她大约在三个月后可以尝试传送自己身体的非核心部分，比如头发。六到八个月后可能实现短距离全身传送。”
这推算比沈冰的预测还精准。
“你们对婴幼儿能力发展很有研究？”林凡问。
“吞噬者文明经常需要评估目标文明的潜力。”静谧平静地说，“新生代天赋是重要指标。我们有完整的评估模型和数据。”
这话听起来有点冷，但静谧接下来的话让人意外：“但我个人数据库里，没有‘婴儿第一次成功传送后咯咯大笑’这样的数据。这是新样本。”
它顿了顿，液态金属表面浮现出一个类似摄像头的结构，对准了正在玩耍的孩子们：“母舰要求收集更多‘情感表达’样本。我可以……继续观察吗？”
“可以。”林凡说，“但保持距离，不要打扰他们。”
静谧真的就安静地“站”在活动区边缘，像一尊会变化的金属雕塑。只有当林暮又传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或者林晨让玩具悬浮的时间创下新纪录，它的表面才会浮现出轻微的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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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排结束已是深夜。
孩子们累坏了，在回基地的车上就睡着了。林凡抱着林曙光，小家伙在梦里还无意识地用手指在爸爸手臂上画画——画的是考场的能量流优化方案。
橘子蜷在座椅上打哈欠：“本猫现在满脑子都是螺丝钉和灵能节点……连做梦都要梦到霜华在讲晶体结构。”
“抱……歉。”坐在前面的霜华回头，“我……只……是……想……分……享……知……识。”
“知道啦知道啦。”猫甩甩尾巴，“但你下次能不能别在吃饭的时候讲‘冰晶的六边形最优解’？很影响食欲。”
车内响起低低的笑声。
静谧没有跟车，它直接飞回自己的飞行器。但在离开前，它给了林凡一个小东西——一块凝固的暗金色金属片，形状像一片叶子。
“今天观察数据的实体备份。”静谧解释，“里面包含孩子们能力发展的详细记录，以及……一些我个人的分析备注。也许对你们有用。”
林凡接过金属片，触感温暖：“谢谢。”
“不用谢。”静谧说，“这只是……数据交换。另外，对决明天正式开始。我的队伍将在午夜抵达——两名队员，都是专业的评估员。他们不像我这样……好奇。请做好准备。”
它顿了顿，最后说：“还有，饼干……可以多准备一些吗？我的队员们可能也想‘采样分析’。”
林凡笑了：“管够。”
回到基地，林凡把孩子们安顿好后，独自去了指挥中心。
金属片插入读取器，数据展开。
大部分是冷冰冰的分析：能力数值、成长曲线、潜力预测……
但在最后，有一小段备注，用吞噬者文字和地球文字双语写着：
【观察日志·第三天】
【样本：地球文明幼年体】
【行为记录：林曙光在疲惫状态下仍尝试优化系统，林晨在感冒时无意识协助时间校准，林暮在玩耍中持续练习能力。】
【分析：他们的‘努力’并非出于生存压力，而是出于‘兴趣’和‘想帮忙’的本能。这种驱动力模型在数据库中罕见。】
【个人备注：也许，‘爱’确实是一种比‘恐惧’更高效的能量转化方式。需要更多数据验证。】
林凡看着这段话，沉默良久。
然后他调出对决最终方案，在“文明潜力展示”环节，加了一条备注：
【核心展示内容：在废墟上依然选择爱与希望的文明，如何将这份信念传递给下一代。】
窗外，北极方向的夜空中，两颗新的“星星”亮起——吞噬者代表队的飞行器抵达了。
对决倒计时：最后12小时。
戒指微微震动：
【文明跃迁测试进度：36.8%】
【备注：静谧使者私下订购了三百盒彩虹饼干，要求对决结束后发货。琉经理已经准备好发票了，还附赠了麦穗小人贴纸。厨师长问：要不要在饼干的糖霜上印‘祝对决顺利’？】
林凡关掉消息。
糖霜祝福？
可以考虑。
但现在，他得去给林晨喂夜奶——小家伙又饿了，时间加速的消化系统真是磨人。
离开指挥中心前，他看了一眼那七个静静站在基地屋顶的守护者身影。
月光下，它们如七座灯塔。
霜华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微微发光。
它轻轻点头。
像是在说：
放心。
这次，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