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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生死时速的24小时

    “咔哒、咔哒。”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汪楠和叶婧紧绷的心弦上。门外,粗鲁的男声再次响起,带着不耐烦:“叶小姐?听到没有?开门!别装睡!”

    叶婧的身体在汪楠手臂下剧烈颤抖,眼泪无声地涌出,混合着绝望和恐惧。汪楠紧紧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稳稳握着上了***的手枪,眼神锐利如鹰,快速扫视房间。硬闯不行,外面至少有一个守卫,可能更多,枪声一响,整个别院都会惊动。躲藏?房间虽大,但能藏人的地方有限,衣柜、床底,都不安全,对方一旦进门,很容易被发现。

    电光石火间,汪楠的目光落在了房间内自带的浴室门上。那扇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

    没有时间犹豫了!钥匙转动的声音越来越急,眼看门就要被推开!

    汪楠猛地一把将叶婧推向浴室方向,用口型无声而急促地命令:“进去!锁门!别出声!”同时,他自己则如同鬼魅般闪到房门打开的视觉死角——门后与墙壁的夹角处,身体紧贴墙壁,屏住呼吸,将存在感降至最低。

    几乎是同时,“咔”一声轻响,房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壮硕的保镖探进头来,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狐疑地扫视着黑暗的房间。他先看向床上——被子凌乱,但没有人。然后目光扫过沙发、桌椅……

    “嗯?人呢?”保镖嘀咕一声,迈步走了进来,手电光柱在房间里晃动。他似乎并未立刻发现浴室,而是朝着窗户和露台方向走去,大概是想查看叶婧是否试图跳窗。

    就在他背对房门、走向露台玻璃门的刹那,汪楠动了!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门后阴影中无声扑出,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捂住保镖的口鼻,右手的手枪枪托带着全身的力量,精准狠辣地砸在保镖的后颈与头颅连接处!

    “呃!”保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便瞬间僵硬,随即软软倒下。汪楠顺势将他拖住,避免倒地发出过大声响,同时迅速将他拖到床边阴影里,快速检查——只是昏迷,一时半会醒不来。

    他迅速扒下保镖的外套和帽子,自己飞快套上(虽然不太合身,但黑暗中勉强可混),又从他腰间取下一部对讲机和一把匕首。对讲机里恰好传来另一个声音:“阿强?阿强?检查完了吗?没事就回个话,准备换班了。”

    汪楠心念急转,压低声音,模仿着刚才保镖的声线,对着对讲机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补充道:“没事,睡了。马上来。”说完,立刻关闭了对讲机,防止对方继续呼叫。

    他快步走到浴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低声道:“是我,解决了。快出来,我们必须马上走!”

    浴室门打开一条缝,叶婧苍白惊惶的脸露出来,看到汪楠穿着保镖衣服,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穿上这个,低头,跟紧我。”汪楠将保镖的帽子扣在叶婧头上,勉强遮住她大半张脸,又将自己的外套(里面是深色运动服)递给她披上,多少遮掩一下睡衣。叶婧的鞋子不知道在哪,只能光着脚。

    汪楠将昏迷的保镖用床单捆好,塞进衣柜,然后拉着叶婧,闪出房间,反手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灯光昏暗,寂静无声。按照之前的观察和叶婧的信息,夜班守卫的巡逻间隙大约有五分钟,刚才的变故消耗了大约两分钟,他们必须在剩下三分钟内离开主楼,并尽可能远离这里。

    “监控……”叶婧紧张地小声提醒,指了指走廊角落的摄像头。

    “别抬头,走阴影里,快!”汪楠低声道,拉着叶婧,沿着墙根,快速向楼梯口移动。他之前观察过,别院的监控系统并非无死角,尤其是在夜间,一些光线不足的角落和楼梯拐角是盲区。他选择的路线,正是这些盲区的连接线。

    两人如同两道贴着墙壁滑行的影子,迅速下到二楼。就在即将转向通往一楼的楼梯时,楼下突然传来谈话声和脚步声!是换班的守卫上来了!

    汪楠一把将叶婧拉进旁边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轻轻关上门。杂物间狭窄而黑暗,充斥着消毒水和灰尘的味道。两人紧紧挤在一起,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压抑的呼吸。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两个男人的交谈。

    “……阿强那小子,查个房磨磨蹭蹭,又他妈偷懒了吧?”

    “谁知道,说不定在里面干点啥呢,嘿嘿……”

    “闭嘴!那是大小姐!让二爷知道,扒了你的皮!”

    “开个玩笑嘛……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大小姐也真是够倔,关了好几天了,还不松口……”

    “少打听,做好自己的事。家主说了,看紧就行,别出差错。走吧,去接班。”

    脚步声经过杂物间门口,渐渐远去,上了三楼。

    汪楠和叶婧在黑暗中又等了几秒钟,确认外面没有其他动静,才轻轻推开一条门缝。走廊里空无一人。两人迅速闪出,这次不再犹豫,以最快速度冲下一楼,穿过空无一人的大堂,从一扇不起眼的、通往后面小花园的侧门闪了出去。

    夜晚的山间空气冰冷刺骨,叶婧光着脚踩在冰冷的石板和草地上,冻得直哆嗦,但咬牙坚持着。汪楠带着她,沿着花园边缘的阴影,快速移动到别院东侧外墙下,那里正是他进来时攀爬的老葡萄藤位置。

    “能爬吗?”汪楠看着叶婧光着的脚和单薄的衣着,眉头紧皱。

    叶婧看着高墙和藤蔓,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被坚定取代:“能!我可以!”

    汪楠不再多说,先将自己的运动鞋脱下来扔出墙外(下面有松软的泥土和落叶),然后蹲下:“踩我肩膀,上去,抓紧藤蔓,往下滑,别怕,不高。我在下面接着你。”

    叶婧咬着牙,顾不上许多,踩上汪楠的肩膀。汪楠稳稳站起,将她托上墙头。叶婧抓住粗糙的藤蔓,闭着眼睛,不顾手掌和脚心被磨得生疼,一点点往下滑。就在她即将力竭松手时,汪楠已经如同猿猴般敏捷地攀上,从侧面一把揽住她的腰,带着她一起,跳下围墙,落在墙外松软的泥土和落叶上。

    “快走!”汪楠捡起运动鞋,也顾不上穿,拉着叶婧,一头扎进墙外茂密的山林之中。几乎在他们身影没入黑暗的瞬间,别院三楼方向,隐约传来了惊呼和嘈杂声——昏迷的守卫被发现了!

    山林中,黑暗如墨,枝桠横生。汪楠凭借着之前的记忆和夜视仪的帮助,拉着叶婧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叶婧光着脚,没跑多远就被碎石和枯枝划得鲜血淋漓,疼得她眼泪直流,但她一声不吭,只是死死跟着汪楠。

    身后的别院方向,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紧接着,数道雪亮的手电光柱射向山林,犬吠声也由远及近!对方反应极快,而且动用了追踪犬!

    “他们放狗了!”叶婧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

    “我知道!别停!”汪楠头脑异常清醒。追踪犬的嗅觉极其灵敏,常规的逃跑路线根本甩不掉。他必须利用环境,制造干扰。

    他拉着叶婧,突然改变方向,不再向山下跑,而是横向移动,朝着山腰一处隐约传来流水声的方向冲去。那是他白天观察时注意到的一条山涧,虽然水流不大,但足以掩盖气味。

    几分钟后,他们冲到了山涧边。溪水冰凉刺骨,在夜色中泛着微光。汪楠毫不犹豫,拉着叶婧踏入溪水中,逆着水流,向上游方向快速行进。冰冷的溪水瞬间淹没了脚踝、小腿,刺骨的寒意让叶婧几乎尖叫出来,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

    涉水而行能有效干扰追踪犬的嗅觉,但速度会慢很多,而且消耗体力巨大。汪楠知道,他们必须在对方形成合围、或者自己体力耗尽之前,找到新的藏身之处,或者逃到更安全的地带。

    他们在冰冷的溪水中艰难跋涉了大约二十分钟,身后的犬吠声似乎被水流声干扰,变得模糊而遥远。汪楠观察了一下地形,拉着已经冻得嘴唇发紫、几乎迈不动步的叶婧,爬上了溪流对岸一处陡峭的、布满乱石和灌木丛的山坡。这里地势复杂,易于隐藏。

    在一块巨大的、下方有空隙的岩石后面,汪楠示意叶婧停下。“在这里躲一下,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把脚给我看看。”

    叶婧瘫坐在冰冷的石头上,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脚底早已血肉模糊,混杂着泥土和碎石。汪楠皱紧眉头,用匕首割下自己内衣相对干净的下摆,用冰冷的溪水浸湿,简单而迅速地帮她清理脚底的伤口,然后撕下布条紧紧包扎起来。动作粗暴但有效。

    “忍着点,必须止血,不然会失温,也走不了路。”汪楠语气冷静,仿佛处理的是机器而非血肉之躯。他又从背包里(背包是防水的,里面的东西基本完好)翻出一件备用的干爽t恤和一条薄毯子,递给叶婧:“换上,尽量擦干,裹上毯子,保存体温。”

    叶婧接过衣服,看着汪楠同样湿透、沾满泥污却毫不在意的样子,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但这次,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多了几分复杂。“谢……谢谢……”

    “省点力气,别说话。”汪楠打断她,自己则快速检查装备。手枪、弹药、u盘、手机……都还在。他拿出那部联系用的手机,尝试开机——屏幕亮了,但信号极其微弱,而且电量告急。他不敢轻易使用,又收了回去。

    “我们……现在怎么办?”叶婧换上了干衣服,裹着毯子,稍微暖和了一点,但声音依旧颤抖。

    “等。”汪楠靠在岩石上,警惕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等他们搜索的重点偏离,等天快亮。然后,我们得下山,进城,找个地方藏起来。你的脚需要处理,我们需要食物和水,还需要联系我的人。”

    “你的人?是……周明?还是那个女黑客?”叶婧问。

    “周明在另一个地方躲着,暂时安全。林薇……”汪楠顿了顿,没有多说,“她在做她该做的事。现在,我们首先要活下去,然后,把你手里的东西,和我手里的东西,一起公之于众。”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十二点三十七分。距离林薇设定的第一波证据自动发布,还有九小时二十三分钟。距离叶松柏给出的最后通牒(虽然已过),意味着更疯狂的追捕已经全面展开。

    “我父亲……”叶婧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担忧。

    “你父亲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叶松柏还需要他作为筹码或者幌子。但我们的行动,可能会激怒他们。所以,我们必须更快。”汪楠沉声道,“休息十分钟,然后我们必须继续移动,这里不能久留。”

    叶婧不再说话,抱着膝盖,将头埋进臂弯,身体依旧在轻微发抖。汪楠则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只有耳朵和眼睛,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扫描着黑暗中的山林。犬吠声似乎远了一些,但手电光柱偶尔还会扫过远处的树梢。追兵没有放弃。

    十分钟后,汪楠轻轻推了推叶婧:“走了。”

    叶婧挣扎着站起来,脚一沾地,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她咬牙忍住,扶着岩石站稳。汪楠看了她一眼,蹲下身:“上来,我背你一段。你的脚不能再走了。”

    叶婧愣了一下,看着汪楠并不算特别宽阔、却异常坚实的后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伏了上去。汪楠背起她,掂了掂分量(叶婧很轻),然后辨明方向,再次踏入冰冷的溪水中,不过这次是顺流而下,朝着山脚城市的方向。

    他的步伐沉稳而迅速,尽管背着一个人,在崎岖的山路和冰冷的溪水中跋涉,却仿佛感觉不到疲惫。叶婧趴在他背上,能感受到他衣服下紧绷的肌肉和传来的热量,一种奇异的安全感,混合着巨大的愧疚和不安,在她心中弥漫。

    “对不起……”她在他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阿杰不会死,周明不会被抓,你也不用……”

    “现在说这些没用。”汪楠打断她,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路是自己选的。阿杰选了,周明选了,林薇选了,我也选了。你选了站在你父亲这边,选了把东西交出来,那就要承担后果。活下去,让那些东西派上用场,就是对他们,对你自己,最好的交代。”

    叶婧的眼泪再次无声滑落,滴在汪楠的颈窝,冰凉。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肩头的衣服。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老王修理铺的后院铁皮屋里。

    周明在昏睡中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惊醒。他感到浑身发冷,额头滚烫,腿上的伤口也一跳一跳地疼得厉害。他挣扎着摸到汪楠留下的水,喝了几口,冰凉的水划过喉咙,却压不住体内燃烧的火焰。他发烧了,伤口感染引起的。

    外面隐约传来修理铺里老王摆弄东西的叮当声,以及远处街道偶尔驶过的车辆声。时间似乎过得很慢。他拿出那部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一点。没有汪楠的消息,也没有危险警报。这让他稍微安心,但又更加担忧。汪楠和叶婧成功了吗?林薇安全撤离了吗?

    他强撑着坐起身,检查了一下腿上的绷带,又有血渗出来。必须换药,但他手头只有汪楠留下的少量药品。他咬咬牙,用牙齿配合手,艰难地解开绷带,用剩余的一点消毒水清洗伤口,重新撒上药粉,再缠上干净的布条。整个过程疼得他冷汗直流,几乎虚脱。

    重新躺下后,他感到一阵阵眩晕。不能睡,他告诉自己,必须保持清醒,万一有情况……但高烧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他半梦半醒之间,似乎听到前面修理铺传来不寻常的动静——不是老王的敲打声,而是……拍门声?还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周明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侧耳倾听。

    “……老王头,开门!查暂住证!”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响起。

    “大半夜的,查什么暂住证?我这儿就我一个糟老头子!”老王沙哑的声音回应,带着不满。

    “少废话!街道统一检查!开门!不然我们撞门了!”另一个声音更加强硬。

    周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查暂住证?这种老旧街区,半夜查暂住证?绝对是借口!是叶松柏或者徐振邦的人,开始进行地毯式搜查了!他们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具体藏在这里,但已经开始排查这片区域所有可疑的、可能藏人的地方!

    他屏住呼吸,轻轻挪到铁皮屋的门边,从门缝往外看。院子里漆黑一片,但前面修理铺的门缝里透出灯光,以及晃动的人影。

    “我就一个人住!没什么好查的!”老王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一个人?后面院子呢?打开看看!”外面的人显然不打算轻易离开。

    “后面是堆破烂的,脏得很,有啥好看的……”

    “让你打开就打开!哪那么多废话!”伴随着厉喝,是更用力的拍门声,甚至夹杂着踹门的声响。

    周明的心沉了下去。老王恐怕挡不住了!他环顾狭小的铁皮屋,这里根本没有藏身之处!一旦他们进来……

    他猛地想起汪楠留下的那个火柴盒大小的信号发射器。按下红色按钮,就会发送强定位信号……但那样,就等于彻底暴露了这里,也会将可能正在赶来的汪楠置于危险境地!不按?等对方搜进来,同样是死路一条!

    冷汗瞬间湿透了周明的后背。高烧带来的眩晕和腿上的剧痛,与此刻生死攸关的抉择带来的巨大压力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崩溃。

    而就在他手指颤抖着,即将触碰到发射器红色按钮的前一刻——

    “哐当!!!”

    前面修理铺,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金属撞击地面的巨响!紧接着,是老王的怒骂声:“他妈的!哪个龟孙子踢老子门?!老子的宝贝收音机!摔坏了!赔钱!不赔钱今天谁也别想走!报警!我要报警!!”

    然后,是一阵混乱的推搡声、叫骂声,以及老王不依不饶、中气十足的嚎叫和哭喊,声音之大,简直能掀翻屋顶。

    周明愣住了。这……这是老王在故意闹事,制造混乱?

    果然,外面那两个“查暂住证”的人似乎被老王这突如其来的撒泼弄懵了,呵斥声、解释声、以及老王愈发高亢的叫骂和“赔钱”声混作一团。动静之大,恐怕半条街都能听见。

    “妈的,晦气!碰上个老疯子!”

    “走走走!跟个疯老头较什么劲!”

    “呸!下次别让老子看见你!”

    在一阵骂骂咧咧声中,脚步声渐渐远去,拍门声也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修理铺里的吵闹声也渐渐平息。老王那沙哑的嗓音隐约传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说:“……大半夜的,吵人清梦……破烂玩意儿,摔了就摔了……”

    周明背靠着冰冷的铁皮墙,缓缓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是老王,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暂时赶走了搜查的人。但他知道,这只能拖延一时。对方既然排查到了这里,就说明搜索网在收紧。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他必须想办法离开,在下一波更严密的搜查到来之前。可是,拖着这条伤腿,发着高烧,他能去哪里?汪楠留下的那个城中村地址……靠他自己,能到得了吗?

    周明看着角落里那个小小的信号发射器,眼神挣扎。按下,可能暴露,但也可能迎来一线生机。不按,留在这里,几乎是等死。

    最终,他收回了伸向发射器的手。不能按。至少现在不能。汪楠和叶婧生死未卜,林薇情况不明,自己不能成为那个最先暴露的弱点。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分。距离林薇设定的证据发布时间,还有八小时四十分。

    他必须靠自己,至少,撑到天亮,撑到也许会有转机的那一刻。他挣扎着,从背包里摸出最后一点压缩饼干,就着冷水,艰难地咽了下去。然后,他紧握着汪楠留下的匕首,背靠着门,眼睛死死盯着门缝外的黑暗,等待着,也警惕着。

    生死时速的24小时,每一分,每一秒,对每一个人,都是煎熬。

    在更遥远的南部山区,黑暗的密林中,另一场关乎生死的追逐,也已到了最激烈的时刻。

    林薇的肺像要炸开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的衣服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脸上、手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体力早已严重透支。但她不敢停下,身后不远处,追踪犬的吠声和追兵踩踏落叶枯枝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对方的追踪能力远超她的预估。不仅有训练有素的追踪犬,还有至少两组人,从不同方向进行包抄围堵,配合默契,显然是专业的野外追踪好手。她试图利用地形和溪流摆脱,但效果有限。对方似乎有某种热感应或生命探测设备,总能大致确定她的方向。

    更糟糕的是,她携带的电子设备,包括那台存有核心程序的笔记本电脑,在刚才一次慌不择路的滚落中,撞到了岩石,虽然外壳坚固没有破损,但屏幕碎裂,启动时发出不正常的噪音,不知道内部元件是否受损。那是她与外界联系、确保证据按时发布的最后保障!

    必须摆脱追兵,找到一个可以短暂喘息、并检查设备的地方!

    林薇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濒临崩溃的身体再次加速。她记得地图上显示,这片山区的深处,有一个废弃多年的防空洞,那是战争年代留下的,入口隐蔽,内部结构复杂。如果能逃到那里,或许能凭借地形周旋,甚至摆脱追兵。

    她凭借记忆和微弱的星光(不敢开任何光源),向着大致的方向拼命奔逃。身后的追兵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包抄的速度更快了,甚至开始鸣枪示警!子弹打在周围的树干和岩石上,砰砰作响,碎屑飞溅!

    林薇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方动枪了,这意味着他们已经不再顾忌活捉,而是下了格杀令!徐振邦或者叶松柏,要的不仅是证据,还有她的命!

    求生的本能和肩头背负的责任(确保证据发布),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像一只受伤的母鹿,在黑暗的森林中疯狂跳跃、奔突,利用每一处岩石、每一棵大树作为掩体。

    终于,在翻过一道长满灌木的山梁后,她看到了那个记忆中的、被藤蔓半掩的、黑洞洞的防空洞入口!入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里面漆黑一片,不知深浅。

    没有时间犹豫了!林薇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洞口,在身后追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中,一头扎进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洞口很小,里面却别有洞天。一股混杂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林薇跌跌撞撞地往前冲了几步,脚下突然一空!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沿着一个陡坡向下滚去!天旋地转中,她只来得及紧紧抱住怀里的笔记本电脑和那两个加密盒。

    不知滚了多久,“噗通”一声,她掉进了一个冰冷的水洼里,摔得七荤八素,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怀里的东西也散落出去。

    水不深,只到腰部,但冰冷刺骨。林薇挣扎着爬起来,摸索着找到散落的电脑和盒子,紧紧抱在怀里。她不敢打开手电(如果还能用的话),只能凭借感觉摸索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较大的地下空间,空气潮湿,有滴水声。身后,洞口方向,隐约传来追兵的声音,但他们似乎被狭窄的洞口和黑暗的地形暂时阻挡,没有立刻追进来,而是在洞口附近逡巡、喊话。

    “出来!你跑不掉了!”

    “里面的人听着!乖乖出来,交出东西,饶你不死!”

    “别躲了,我们已经看到你了!”

    林薇蜷缩在水洼边的岩石后面,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她知道,对方只是在虚张声势,试探。但她也知道,他们迟早会进来。这个防空洞,未必是生路,也可能是个死胡同。

    她颤抖着,摸索着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碎裂,但竟然亮起了微光!虽然显示扭曲,但还能勉强操作!她心中一喜,立刻尝试连接网络——没有信号。地下深处,信号被完全屏蔽了。

    但……证据发布程序是设定好的,只要电脑还能运行,时间一到,应该……还能自动触发吧?她不敢确定。而且,追兵就在外面,一旦他们进来,发现电脑……

    她必须做最坏的打算。林薇忍着剧痛和寒冷,在昏暗扭曲的屏幕光线下,快速操作。她启动了电脑上一个预设的、阿杰称之为“最后礼物”的应急程序。这个程序一旦启动,会尝试通过电脑内置的、极其微弱的备用卫星信号发射器(耗电极高,且极不稳定),将她存储的、最关键的那部分证据摘要和定位信息,发送到一个特殊的、阿杰生前设定的、连她都不完全清楚接收方是谁的加密邮箱。这是最后的保险,成功率可能不到百分之十,而且会彻底耗尽电脑的电池,并可能被对方探测到信号。

    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了。设置好程序,设定为十分钟后(如果她能活到那时候,可以手动取消)自动发送。然后,她将电脑和加密盒,塞进旁边一个岩石缝隙的深处,用碎石和泥土小心掩盖好。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体力、精力、意志,都已濒临极限。她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听着洞口方向越来越清晰的挖掘和试探声(对方似乎在想办法扩大洞口或者用工具探路),手中紧紧握着唯一剩下的武器——一把从阿杰安全屋带出来的、小巧但锋利的****。

    防空洞深处,黑暗浓郁,只有洞口方向透进极其微弱的天光,以及追兵手电晃动的光影。寒冷、潮湿、黑暗、伤痛、以及步步紧逼的死亡威胁,将她紧紧包裹。

    但她没有放弃。她还在计算,计算着时间,计算着可能的机会,计算着如何利用这复杂的地形,与敌人周旋,哪怕多拖住他们一分钟,一小时……为汪楠,为周明,为叶婧,也为那即将在上午十点,或许会,也或许不会如期到来的“黎明”,争取哪怕一丝微弱的光亮。

    时间,在冰冷的山涧,在黑暗的铁皮屋,在幽深的地洞中,以同样的速度,却以不同的残酷方式,流淌着,消耗着每一个人的生命与希望。

    距离证据自动发布,还有八小时。

    距离可能的最终审判或彻底毁灭,还有二十四小时。

    生死时速,无人可以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