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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保护证人的逃亡

    滨海市的老城区,在清晨的微光中苏醒得缓慢而杂乱。狭窄的巷道两侧,是低矮老旧的民居和各式各样的小店铺,早餐摊的油烟、收垃圾车的轰鸣、早起居民的交谈声,混合成一股充满烟火气却也喧嚣刺鼻的背景音。汪楠和周明,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蹬着叮当作响的破旧自行车,汇入稀疏的车流和人流,毫不起眼。

    周明的腿伤在骑行中不断被牵动,冷汗浸湿了他额前的头发,脸色苍白如纸,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机械地跟着汪楠,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中。汪楠则绷紧了每一根神经,眼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视着前方每一个路口,每一辆看似普通的车辆,每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叶松柏的两小时通牒,像悬在头顶的铡刀,滴答作响。

    他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能暂时躲避、联系叶婧、并制定下一步计划的地方。回“家”或任何已知的据点都是自投罗网。旅馆需要身份登记,更是死路一条。汪楠脑中飞速过滤着阿杰曾经无意中提过的、那些隐藏在城市褶皱里的、不起眼的落脚点。

    最终,他想起了一个地方——城南“柳条巷”深处,一家几乎被人遗忘的、白天关门晚上才做点宵夜生意的“老王修理铺”。老板是个退伍老兵,脾气古怪,手艺极好,尤其擅长修理各种老旧电器和“特殊”设备。阿杰曾帮过他一次大忙,后来偶尔会去他那里“保养”些东西。老板寡言少语,不问来路,只认钱和“规矩”。最重要的是,他家修理铺后面连着一个堆满杂物的院子,院子里有个废弃的、用来存放零件的半地下仓库,极其隐蔽。

    “坚持住,快到了。”汪楠低声对周明说,拐进一条更窄的、连自行车都只能勉强通过的小巷。巷子尽头,一扇锈迹斑斑、油漆剥落的铁皮门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老王修理”四个字,门紧闭着,旁边墙上的小窗也用木板钉死了,看起来和周围其他早已倒闭的店铺没什么两样。

    汪楠将自行车靠墙放好,示意周明警戒,自己上前,用一种特定的节奏,轻重不一地敲了敲铁皮门。三长,两短,再三长。这是阿杰告诉他的暗号。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汪楠耐心等了十几秒,又重复了一遍。就在他准备尝试第三次时,铁皮门上一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窥视孔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只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瞥了他们一眼,尤其是扫过他们身上的工装和脸上的污迹,随即,窥视孔合上。

    “咔哒”一声轻响,铁皮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个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穿着油腻工装裤的老头站在门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正是老王。

    “杰哥的朋友?”老王的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是。遇到点麻烦,借您宝地避避风,处理点小伤,最多半天。”汪楠快速说道,同时将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厚厚的信封塞了过去——里面是阿杰留在安全屋的部分应急现金。

    老王接过信封,手指一捻,厚度让他眼皮抬了抬,没说话,侧身让开了路。汪楠立刻扶着周明闪身进去。老王迅速关上门,落下三道粗重的门栓。

    修理铺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焊锡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各种报废的电器、零件、工具堆得到处都是,几乎无处下脚。老王也不废话,指了指后门:“后面院子,最里头那个铁皮屋,平时锁着,钥匙在门框上面。里面有张破床,还有点水。别弄出太大动静,别碰我东西,别开灯,天黑了赶紧走。午饭……自己解决。”说完,他径自走到一个工作台前,拿起一个半成品的收音机摆弄起来,仿佛汪楠两人不存在。

    “多谢。”汪楠简短道谢,扶着周明穿过堆满杂物的过道,推开吱呀作响的后门,来到一个同样杂乱、但多了几分生机的院子。院子里堆着更多的废旧电器和零件,墙角甚至种着几畦蔫头耷脑的青菜。最里面,果然有一个用废旧铁皮和木板搭成的、低矮简陋的小屋。

    汪楠在门框上摸到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打开那把同样生锈的挂锁。铁皮屋内空间狭小,只有一张用砖头和木板搭成的床铺,上面扔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毯子,一张歪腿的桌子,和一个没了提手的水桶。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好在还算干燥,而且出奇的安静,几乎听不到外面的街市声。

    汪楠将周明扶到床铺上坐下,从背包里拿出剩余的急救药品和一瓶水,重新给他清理和包扎腿上的伤口。伤口有些发炎,但没有伤到骨头,汪楠用消毒水仔细清洗,敷上消炎药粉,用干净的绷带包扎好。

    “老王这人……可靠吗?”周明虚弱地问,打量着这个堪称“家徒四壁”的避难所。

    “阿杰信他。而且,他只认钱和规矩,不问是非。我们待半天,天黑前离开,应该没问题。”汪楠快速处理完伤口,自己也简单清理了一下手臂的划伤。他从背包最里层,取出那部用于联系叶婧的一次性加密手机,开机,尝试发送了一条预设的、代表“安全,等待联系”的简短密文。手机显示发送成功,但无法确定叶婧是否能收到,何时能回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铁皮屋内光线昏暗,只有门缝和墙壁缝隙透进几缕微光。周明因为失血和疲惫,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汪楠则坐在门口,背靠着冰冷的铁皮墙,耳朵贴着墙壁,仔细倾听着外面修理铺和院子里的任何动静,同时警惕地留意着那部手机。

    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叶松柏的两个小时期限在一分一秒地逼近。林薇那边生死未卜,第一波证据发布的倒计时也在无情流逝。汪楠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紧紧勒住喉咙。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着所有可能性和备用计划。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就在汪楠几乎要怀疑叶婧是否已经失去联系自由,或者那部手机是否已被发现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加密信息跳了出来。

    是叶婧!信息很短,但内容让汪楠精神一振:“西山别院,三楼东侧带露台房间。看守四人,两小时换班,露台下方有老葡萄藤,可攀爬。今晚十点,父亲旧部王叔交班,可争取十分钟窗口。危险,速决!”

    西山别院!那是叶家在城西一处半山腰的僻静产业,平时很少使用,没想到叶松柏把叶婧关到了那里。看守四人,两小时换班,露台可攀爬……叶婧提供了非常具体的信息,甚至提到了一个可能争取到的内部接应——“父亲旧部王叔”?这或许是个机会,但也可能是陷阱。

    汪楠快速回复:“收到。确认你安全?王叔可信?如何联系?”

    几分钟后,叶婧回复:“暂时安全,被软禁。王叔曾受父亲大恩,可用,但谨慎。无法直接联系,他今晚十点值班,穿深蓝色夹克,左手戴棕色皮手套。露台灯闪三下为号。务必小心,大伯和徐振邦的人都在找我,别院外可能有暗哨。另,父亲被完全隔离,我联系不上,很担心。”

    信息到此为止,叶婧那边显然也不安全,无法长时间通讯。

    西山别院,今晚十点,十分钟窗口期,一个可能的内应,但外部可能有暗哨。时间紧迫,机会与风险并存。

    汪楠看着手机屏幕,大脑飞速运转。现在是早上七点多,距离晚上十点还有将近十五个小时。这十五个小时,他们必须隐藏好,保存体力,准备好晚上行动所需的一切,同时还要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搜捕,以及林薇那边四小时后的证据发布可能引发的风暴。

    他看了一眼仍在昏睡的周明。周明的身体状况,绝对无法参与今晚的行动,甚至不适合继续移动。把他留在这里?老王这里虽然隐蔽,但绝非万无一失,一旦被找到,周明毫无反抗之力。带上他?更是累赘,会大大增加行动的风险和失败概率。

    似乎看出了汪楠的为难,周明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声音虽然虚弱,但很清晰:“老汪,别管我。你们去救叶婧,拿到她手里的东西,或者让她开口。我留在这里,老王看着不像多嘴的人,我躲好就行。万一……万一你们没回来,或者我这边出了事,至少你们那边还有希望。”

    “不行。”汪楠断然拒绝,“把你留在这里太危险。我们必须一起行动,或者,给你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更安全的地方?现在哪里安全?”周明苦笑,“叶家和徐振邦肯定把滨海翻个底朝天了。医院、诊所、旅馆,甚至黑市医生,恐怕都被盯死了。老王这里,反而是他们想不到的。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话不是你说的吗?”

    汪楠沉默。周明说得有道理,在对手全力搜捕的情况下,常规的藏身地反而不安全。老王这里虽然简陋,但胜在隐蔽和出其不意。而且,老王拿了钱,按照“规矩”,只要他们不惹麻烦,他大概率会保持沉默。风险在于,如果对方动用大规模排查或者技术手段,这里也可能暴露。

    “让我留下。”周明抓住汪楠的胳膊,眼神坚定,“我的腿这样,跟着你们也是拖累。你们去救叶婧,更需要灵活和速度。我在这里,还能用这个,”他指了指汪楠留给他的那部一次性手机(汪楠有两部),“给你们望风,如果发现不对劲,立刻通知你们。而且,林薇那边四小时后就要发布证据,一旦发布,全城肯定大乱,那时候他们的注意力会被吸引,我这里反而更安全。”

    汪楠看着周明苍白的脸和坚定的眼神,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也是目前最现实的选择。他用力握了握周明的手:“好。你留下。食物和水还有,坚持到晚上应该没问题。这部手机你拿着,设置紧急联系模式,有任何情况,按快捷键1,我的手机和另一部备用机都会收到警报。记住,除非万不得已,绝对不要出去,也不要回应任何敲门声。老王那边,我会再去交代一下。”

    “放心吧,我没那么蠢。”周明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们一定要小心。叶婧……她虽然之前……但这次能冒险给我们报信,也许真的能争取过来。救出她,对我们,对扳倒叶文博和徐振邦,都至关重要。”

    汪楠点点头,不再多说。他起身,再次来到前面的修理铺。老王还在摆弄那个收音机,仿佛时间在他这里停滞了。

    “王师傅,我兄弟腿上有伤,行动不便,需要在您这儿多待一阵,可能要到明天。这些钱,算是额外的住宿费和饭钱,麻烦您照看一下,别让人打扰他。另外,”汪楠又拿出一个更厚一些的信封,放在工作台上,“如果……如果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打听,或者有陌生人靠近后院,麻烦您,给个动静。”他指了指工作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用铁丝连着的空罐头盒。

    老王头也没抬,只是伸出沾满油污的手,将两个信封都扫进抽屉,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把老旧的、锈迹斑斑的柴刀,“哐当”一声放在工作台显眼的位置,继续摆弄他的收音机。

    意思很明白:钱收了,事会办。敢来硬的,有家伙。

    汪楠不再废话,冲老王抱了抱拳,转身回了后院铁皮屋。

    他将大部分食物和水留给周明,自己只带了少量高能量压缩食品和水,以及必要的装备:手枪、弹药、匕首、绳索、抓钩、夜视仪、便携式****、还有那部联系叶婧的手机和另一部备用机。他将阿杰留下的证据u盘,用防水胶带牢牢贴在胸口内侧。然后,他换上了一套从阿杰安全屋带出来的、更便于夜间行动的深色运动服和软底鞋。

    “等我消息。如果晚上十二点前没有我的消息,或者你收到危险警报,立刻用这个,”汪楠递给周明一个火柴盒大小的简易信号发射器,“按下红色按钮,它会发送一次强定位信号。然后,想办法自己离开,去这个地方。”他快速在周明手心写下一个地址,那是滨海市一个以鱼龙混杂著称的城中村里,一个阿杰早年设置的、连林薇都不知道的紧急联络点,只有一个绰号“老鬼”的、专门处理“疑难杂症”的地下医生知道。

    “明白。”周明郑重地收起发射器,将地址记在心里。

    没有更多的告别,汪楠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对着周明点了点头,推开铁皮屋的门,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老王的修理铺,消失在城市清晨越来越喧嚣的街道中。

    他的目标:西山别院。时间:在晚上十点之前,潜入叶家看守严密的别院,联系上可能的内应,救出或者至少接触到被软禁的叶婧,拿到她可能掌握的关键信息或证据,并在可能的情况下,将她安全带离。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汪楠别无选择。叶婧是他们目前能接触到、且可能反水的唯一关键人物,是打破僵局、将叶家内部矛盾公开化、并给予对手致命一击的最重要棋子。保护她,就是保护最重要的“证人”,也是保护他们自己渺茫的胜算。

    就在汪楠如同幽灵般开始在西山方向潜行时,滨海市另一端的“战场”,也已进入白热化。

    临市,南部山区。废弃气象站地下隐蔽所。

    林薇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屏幕上的代码如同瀑布般流淌。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她已经在这里与看不见的对手鏖战了超过两个小时。

    对手的技术追踪能力远超她的预估。对方不仅动用了强大的计算资源和精密的算法来破解她布下的层层伪装和跳板,似乎还能调用某种程度的官方监控网络数据,对她的信号进行区域定位。她预先设置的几个干扰节点已经被逐个拔除,备用网络通道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压制。

    “发现高威胁持续性渗透尝试,源地址伪装,疑似来自境外代理,但行为模式与之前追踪我们的本地ip集群高度相似……是徐振邦的人,还是‘中介人’?”林薇脑中飞快分析,手指不停,迅速切断了当前正在使用的卫星数据链,启用了最后一个、也是风险最高的备用方案——通过一个早年设置的、埋藏在某·大型互联网交换中心机房附近的物理中继节点,接入网络。这个节点极其隐蔽,但一旦启用,暴露的风险也成倍增加。

    她必须在被彻底锁定位置之前,完成两件事:第一,将预设的第一波证据发布程序,安全部署到多个分布式、抗干扰的云服务器和暗网节点,并设置好不可逆的触发机制(上午十点)。第二,将自己本地存储的所有原始数据和备份,进行物理转移和加密分散存储,确保即使自己被捕或这个隐蔽所被攻破,核心证据也不会完全落入敌手。

    第一件事,在巨大的压力下,已经接近完成。倒计时程序已经启动,指向十点整。除非她输入最高权限密码取消,或者这个隐蔽所被物理摧毁导致服务器宕机,否则证据必将按时发出。

    现在,是第二件事。她将几个经过高强度加密的固态硬盘从服务器上拔下,分别装入特制的、带有自毁和定位装置的金属盒。这些盒子只有巴掌大小,但极其坚固,并且一旦遭受暴力破解或离开她超过一定距离,就会启动自毁程序,销毁内部数据。她计划将这些盒子分散藏匿在气象站周围不同的隐蔽地点——废弃的仪器箱、通风管道深处、甚至埋进土里。这是最后的保障。

    然而,就在她将第三个盒子塞进一个废弃的气象雷达基座下方时,隐蔽所入口处,那个连接着外部多个隐蔽摄像头的监控屏幕上,突然闪过几道快速移动的黑影!

    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正从不同方向,呈战术队形向隐蔽所的入口快速接近!

    林薇的心脏猛地一沉。来得太快了!对方显然已经精准锁定了她的位置,甚至可能已经破解了她外围的部分警报系统。

    没有时间犹豫了!她立刻放弃了继续藏匿盒子的打算,抓起剩下的两个加密盒和最重要的、存储着核心程序与密钥的笔记本电脑,冲向隐蔽所的后方——那里有一条阿杰早年偷偷挖掘的、通往山后一片密林的紧急逃生通道。通道狭窄、低矮、布满灰尘,但这是她唯一的生路。

    她刚刚钻进通道入口,还没来得及将伪装的挡板完全复原,就听到隐蔽所厚重的金属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机械解锁声响——不是暴力破解,是技术开锁!对方有高手!

    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以及轻微但密集的脚步声。

    他们进来了!

    林薇不再回头,打开头灯,在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狭窄通道里,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身后,隐隐传来搜索和翻动的声音,以及一个冷静的、通过通讯器发出的指令:“目标刚离开,搜索痕迹,追!”

    通道并不长,大约五十米后,出口隐藏在一片茂密的藤蔓和乱石之后。林薇奋力推开伪装成石块的出口挡板,带着满身尘土和蜘蛛网,滚入外面冰冷的晨雾和茂密的灌木丛中。

    她不敢停留,甚至来不及辨认方向,朝着山下植被最茂密、地形最复杂的区域,发足狂奔。身后,废弃气象站的方向,已经传来了清晰的搜索声,甚至还有犬吠!对方动用了追踪犬!

    林薇的逃亡,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最险恶的境地。而距离第一波证据自动发布,还有不到三小时。她必须在这三小时内,摆脱追兵,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确保发布程序不被中断,并且……设法活下去。

    滨海市,西山,叶家别院外围。

    汪楠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猎豹,已经在这片富人区边缘的树林和山石间,蛰伏观察了整整一个下午。他远远绕着占地广阔的别院转了大半圈,用高倍望远镜仔细侦察了每一个角度。

    叶婧的信息基本准确。别院坐落在一片相对独立的半山腰,占地颇广,中式庭院风格,高墙深院,监控探头密布,几乎无死角。主楼是一栋三层的仿古建筑,飞檐翘角,叶婧所说的“三楼东侧带露台房间”很容易辨认。院子里可见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在巡逻,姿态严谨,显然是专业保镖,而非普通打手。外围的树林和道路上,汪楠也发现了至少两处不自然的“游客”或“养护工人”,目光警惕,腰间鼓囊,应该是叶松柏或徐振邦布下的暗哨。

    防守森严,几乎没有破绽。唯一的可能突破口,似乎就是叶婧提到的——露台下方的老葡萄藤,以及那个可能的内应“王叔”。

    汪楠看了看时间,下午六点,天色开始变暗。距离约定的窗口期,还有四个小时。他需要更近的距离,更详细的观察,也需要确认“王叔”是否真的会出现,以及是否可信。

    他像壁虎一样,借助黄昏的掩护和地形的起伏,悄无声息地向着别院高墙移动。最终,在距离别院外墙约一百米的一处茂密灌木丛后潜伏下来,这里视角更好,能清晰看到别院东侧,包括那个露台,以及部分庭院的情况。

    等待,是最煎熬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别院内灯火陆续亮起。巡逻的保镖按时换班,一切井然有序。汪楠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只有眼睛透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细节,在心中默默计算着巡逻间隙、摄像头转动角度、以及可能的潜入和撤离路线。

    晚上八点,天色完全黑透。山间的夜风格外寒冷。汪楠嚼着压缩饼干,就着冷水,维持着体力。别院三楼的灯光亮着,那个带露台的房间,窗帘紧闭,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九点,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到别院门口,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身形精干的中年男人,与门口保镖交谈了几句,出示了什么证件,然后被放了进去。汪楠精神一振——深蓝色夹克!是叶婧提到的“王叔”吗?

    男人进入别院后,径直走向主楼旁的附属平房,那里似乎是保镖休息和监控室所在。汪楠耐心等待着。

    九点三十分,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男人从平房走出,开始沿着庭院巡逻。汪楠用望远镜仔细看去,男人左手果然戴着一只棕色的皮手套!是他!“王叔”真的在今晚值班,而且出现在了巡逻岗位上!

    汪楠的心跳微微加快。内应存在,意味着计划有了一丝成功的可能。但风险依然巨大。“王叔”是否绝对可靠?他能在多大程度上提供帮助?十分钟的窗口期,是否足够?

    九点五十分。庭院里的灯光似乎调暗了一些。巡逻的保镖身影在树影间若隐若现。“王叔”巡逻的路线,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东侧外墙和露台下方区域一段时间。是巧合,还是他在创造机会?

    九点五十五分。汪楠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将夜视仪戴好,调整到最佳状态。他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肌肉紧绷,呼吸调整到最平缓。

    九点五十八分。三楼东侧那个房间的窗帘,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房间的灯光,熄灭了。整个别院东侧,陷入更深的黑暗。

    十点整。

    就是现在!

    汪楠如同离弦之箭,从灌木丛后无声跃出,借助夜色的掩护和“王叔”刻意留出的巡逻空档,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别院高墙。他没有选择从大门或任何有监控的入口,而是直奔东侧外墙,那里墙根下,果然爬满了虬结粗壮的老葡萄藤,虽然时值深秋,叶片凋零,但藤蔓本身依旧坚韧。

    他手脚并用,如同一只灵巧的猿猴,沿着葡萄藤向上攀爬。藤蔓摩擦着手掌和衣服,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但在夜风的掩护下并不明显。他的动作迅捷而精准,避开可能有防盗刺或传感器的区域,几个起落,就爬到了接近三楼露台的位置。

    露台边缘距离他还有一米多,没有借力点。汪楠深吸一口气,看准时机,在身体随着藤蔓摆荡到最高点时,猛地向上一蹿,双手准确地扒住了露台边缘的水泥护栏!

    双臂用力,腰腹核心收紧,一个干净利落的引体向上加翻身,汪楠悄无声息地翻入了三楼的露台,落地时屈膝缓冲,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露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盆枯萎的盆栽。通向房间的玻璃门关着,但窗帘没有拉严,留着一道缝隙。房间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汪楠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伏低身体,借助夜视仪仔细扫视露台和房间内部。没有异常。他轻轻移动到玻璃门前,尝试着推了推——门是从里面锁上的。

    他取出****,正要动作,房间内,突然传来一个极其轻微、但清晰的女声,带着颤抖和紧张:“是……汪楠吗?”

    是叶婧的声音!

    汪楠心中稍定,压低声音回应:“是我。你怎么样?”

    “我还好……门锁着,钥匙被拿走了。窗户是特制的,打不开。你……你能进来吗?”叶婧的声音就在门后。

    汪楠用工具小心地拨弄着门锁。这是老式的插销锁,并不复杂。几秒钟后,“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汪楠缓缓推开玻璃门,闪身进入房间。夜视仪中,他看到叶婧蜷缩在房间角落的沙发上,穿着睡衣,外面裹着一条毯子,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但眼神中却闪烁着一种混合了恐惧、决绝和期待的光芒。

    房间里很凌乱,有挣扎和打斗的痕迹。叶婧的额头有一块明显的淤青,手腕上也有勒痕。

    “他们……对你用强了?”汪楠心中一沉。

    “我试图跑……被抓住了。”叶婧咬着嘴唇,声音带着哭腔,“王叔……王叔他冒险帮了我,但被调走了,现在外面值班的不是他……我们时间不多,他们随时会来查房……”

    果然,内应出现了变故!汪楠的心猛地一沉。计划赶不上变化!

    “东西呢?你说你父亲留下的,关于叶文博和徐振邦的东西?”汪楠急问。

    叶婧从沙发坐垫下,摸出一个用塑料布层层包裹的、火柴盒大小的银色u盘,递给汪楠:“在这里面……一部分是我偷偷拷贝的父亲书房电脑里的加密文件,有他和徐振邦的一些资金往来记录,还有……还有他出事前,最后一次和我二叔大吵的录音,里面提到了‘老码头’和‘处理干净’……另一部分,是我自己偷偷录的,我被关在这里后,我大伯……叶松柏来看过我一次,他……他让我认罪,说一切都是阿杰和我父亲策划的,让我指认你们是敲诈勒索……我偷偷用手机录下来了,虽然不清晰,但能听出他的声音和意思……都在这里面了。”

    汪楠接过u盘,入手冰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这不仅仅是证据,更是叶婧与家族决裂的投名状,是她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之地的决心。

    “谢谢你,叶婧。”汪楠郑重地将u盘收起,“现在,我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叶婧眼中闪过希望,但随即又被恐惧取代,“怎么离开?外面全是他们的人!而且……我父亲,他还在他们手里,在疗养院,看守更严了……”

    “先离开这里再说。你父亲的事,我们再想办法。”汪楠不容分说,拉起叶婧,“走,从露台下去,跟我来。”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房间门外,突然传来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粗鲁的喊声:“叶小姐?睡了没?开门,查房!”

    是看守!而且,比预定的查房时间提前了!

    叶婧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绝望。

    汪楠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拉到窗帘后的阴影里,自己则闪身到门侧,拔出了手枪,子弹上膛,眼中寒光闪烁。

    保护证人的逃亡,才刚刚开始,就面临着最严峻的考验。门外的脚步声,如同死神的鼓点,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