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杭城。马杰克与蔡重信等几位高管慰问完春节值守员工后,回到那间可以俯瞰城市晨光的办公室。马杰克身体陷进沙发,解锁手机屏幕,打开微博。“宋词定义自媒体时代”、“抖音新风口...景园客厅的壁灯调至最柔暖的档位,光线如薄雾般浮在空气里,把沙发、抱枕、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蜂蜜柠檬水都笼进一层温润的轮廓。宋先生蜷在羊绒毯里,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西方艺术史讲稿》,书页边角微微卷起,显然已翻过数遍。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目光却频频飘向玄关——那里静得连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刘师师早被她哄去睡了,临睡前还嘟囔:“姐姐你再等下去,明天黑眼圈能当墨镜戴。”宋先生只是笑,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十一点四十七分。手机屏幕亮起,是司机发来的消息:“宋总已进园区,三分钟内到门口。”她指尖一顿,随即放下书,坐直了些,又觉得姿势太板正,便又松开肩线,只将毯子裹得更紧些。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两拍,不是因为久等,而是因为知道——他回来了,带着外面世界的冷气、霓虹与未散尽的酒意,也带着她昨夜错过的那场清晨会议、他西装袖口上可能沾着的咖啡渍、还有……他指尖或许还残留着SKP玻璃幕墙的微凉触感。咚咚咚。敲门声不高,却极有节奏,三下,停顿半秒,再三下。宋先生几乎立刻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橡木地板上,快步穿过玄关,拉开门。宋词站在门外,风衣领口微敞,眉眼间倦意未褪,可一见她,那层薄薄的疏离便如雪遇阳,无声消融。他抬手,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眼下,“黑眼圈真有了。”她仰头,鼻尖几乎碰到他下颌线,声音软而清:“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报警说首富失踪。”他低笑,侧身让保镖把几个印着卡地亚、江诗丹顿、宝格丽LoGo的丝绒礼盒递进来,自己则脱下风衣搭在臂弯,顺势揽住她腰,将人带进怀里。他身上有雪松与冷冽晚风的气息,混着一点极淡的雪茄余味,却并不冲,反而衬得他气息沉稳如深海。“饿不饿?”他问,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压得低。“不饿。”她摇头,却踮起脚尖,凑近他耳畔,声音轻得像气音,“但想听你说说,SKP那张照片——是不是故意的?”他微怔,随即喉结轻滚,笑意从眼尾漫开:“谁拍的?”“苏静,卡地亚新来的店员,微博刚发,十分钟涨粉八万。”她退开半步,眼底弯着狡黠的光,“底下都在说,首富凝视爱妻海报,比所有电影海报都像爱情本身。”他看着她,没否认,也没解释,只是伸手,极慢地替她把一缕滑落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薄胎瓷。“不是故意。”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眼睛里,认真得近乎虔诚,“是路过,看见了,就停住了。”她心口一热,差点没绷住表情,指尖悄悄掐了下掌心,才把那阵汹涌的酸胀压下去。他牵起她的手,引她往客厅走,边走边说:“买了几块表。给爸的,七十八万,纵横七海;给妈的,猎豹系列旧款,你代言的同系,我挑的——柳玉清说,你戴过,她喜欢。”她一愣:“你……怎么知道她喜欢?”“上个月视频通话,她腕上戴的就是猎豹小号。”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记下天气,“还有舅舅家,三块。最后——”他停步,从礼盒最底层取出一个尺寸略小的黑色丝绒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铂金腕表,表壳线条极简,表盘无任何繁复雕饰,唯有一枚极细的蓝宝石表冠,在壁灯下泛出幽微冷光。表背是通透蓝宝石,机芯如星河密布,纤毫毕现。“这是……”她呼吸微滞。“‘星空’。”他声音很轻,“阁楼工匠双陀飞轮。华北镇店之宝,标价一千二百八十万。”她倏然抬头,撞进他眸子里。那里面没有炫耀,没有炫耀财富的倨傲,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郑重,像少年第一次把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下一支口红,不敢直视对方眼睛,却固执地攥在手里,等她拆开。“你疯了?”她失笑,眼眶却有些热,“这表……它不该出现在我们家。”“为什么?”他反问,拇指抚过她手背,“它值这个价,而我想给你。”她没说话,只是低头,指尖轻轻碰了碰表壳冰凉的弧度。触感细腻,沉甸甸的,像握住了某种实打实的诺言。他忽然俯身,额头抵着她额头,气息交融:“昨天没陪你吃晚饭,今早没看你醒来,下午股东会吵了三个小时,散会时手机屏保是你在戛纳后台的侧脸。宋先生,我不是在买一块表。”她闭上眼,睫毛轻颤:“那你在做什么?”“在补。”他声音哑了半分,“补所有我缺席的、本该和你一起的时刻。”她终于抬手,环住他脖颈,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身上有她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良久,她闷声问:“那……江诗丹顿那块呢?”他笑出声,揉了揉她后脑:“给岳父的。他说过,年轻时攒钱买第一块表,用了三年工资。我替他补上那三年。”她猛地抬头,眼圈已经红了:“你连这个都知道?”“嗯。”他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是她大学时期一篇关于民国珠宝工艺的课程论文,末尾批注处,用钢笔写着父亲宋章清隽的字迹:“此论甚佳,唯缺实物佐证。若得一枚江诗丹顿‘阁楼工匠’,当可印证微绘技法之承袭。”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笑脸。她怔住,手指发颤,指尖抚过那行字,像抚过时光深处父亲伏案的侧影。“你……什么时候拿到的?”“上个月,整理老宅书房,舅妈给我的。”他声音很轻,“她说,宋老师走前,把这叠旧论文夹在《钟表鉴赏》里,说‘等词儿哪天成家了,再交给他’。”她再也忍不住,眼泪猝然落下,砸在他手背上,烫得惊人。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一下一下,手掌顺着她脊背缓缓下抚,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客厅里只剩下壁灯柔和的嗡鸣,和两人交叠的呼吸声。窗外,冬夜深沉,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景园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翌日清晨,宋先生醒来时,床侧空着,但枕上留着淡淡的雪松香。她摸了摸,床单微凉,人应是刚走不久。手机震动,是宋词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晨光熹微的办公室窗边,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正低头签一份文件。桌上放着她昨晚没喝完的蜂蜜柠檬水,杯沿还印着浅浅唇印。照片下方只有两个字:“早安。”她勾唇,正要回复,手机又震。是刘师师发来的九宫格截图,全是微博热搜页面——#宋词SKP深夜凝视宋先生海报#(爆)#首富的浪漫是无声的凝望#(沸)#卡地亚神级营销教科书#(热)最后一张,是苏静的原博,配图正是那张红幕墙后的侧影。评论区已破五十万,最高赞评论写道:“原来顶级爱情不是山盟海誓,是世界之巅的男人,低头看一眼海报上的你,然后默默买下整个宇宙的星光,只为装进你腕间。”她笑着点开,又一条新热搜弹出:#T站立项官宣#(爆)点进去,是腾达集团官微发布的简短公告:“经集团战略委员会审议通过,‘T站’项目正式立项,定位为数字文娱兴趣社区,由平台内容事业群主导运营,首期投入五亿元,聚焦游戏、动漫、IP垂直生态建设。”她微微蹙眉,点开评论区,果然看到赵景升转发并配文:“祝贺郭志栋、张勇领衔团队!期待T站成为创作者的新家园!”——字里行间,再无昨日会议上锋芒毕露的试探。再往下翻,赫然看见一条来自陈明宇的转发,措辞谦和:“祝贺集团新业务启航。愿T站如星辰,各有所耀,互不遮蔽。”配图是一张他站在窗前的背影,阳光洒满肩头,看不出丝毫失意。她指尖顿住。这时,手机再次震动,是楚景昭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一行字:“宋总,昨夜您说的‘流水和份额之外的东西’,我重新想了整晚。今晚能否请您喝杯咖啡?我想谈谈T站的创作者分成模型。”她盯着那行字,慢慢笑了。原来所谓顶流,并非天生站在光里。而是当风暴席卷时,有人为你撑伞;当世界喧嚣时,有人为你留白;当你以为孤身跋涉于无人之境,回眸才知,身后早已铺开一条星光长路——由最沉默的守望,最笨拙的奔赴,最昂贵的凝视,一寸寸铺就。她放下手机,起身走向衣帽间。镜中映出她素净的脸,眼下仍有淡淡青影,可眼神清亮如初升的星。她拉开抽屉,取出那枚铂金“星空”,轻轻扣上腕间。表壳微凉,机芯无声搏动,仿佛一颗遥远却真实的心脏,在她脉搏之上,同步跳动。窗外,冬阳破云而出,光芒倾泻,将整座城市镀上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