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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7章 消息灵通

    阿日斯兰看了看铺子里的货——整整齐齐码着的皮毛,墙上挂着的样品,柜台上摆着的算盘和账本。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生意怎么样?”

    “好着呢。”

    巴图尔表哥笑得合不拢嘴,“去年赚了二百两银子,今年估摸着能翻一番。”

    “上个月刚买了一匹骡子,准备明年多收些货。”

    阿日斯兰看着表哥的笑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个以前在草原上连媳妇都娶不起的穷小子,现在居然过上了这样的日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从铺子里出来,阿日斯兰一路沉默。

    何明风没有再说什么,把人送回了住处。

    临走时,阿日斯兰忽然叫住他:“何大人,你今天带我看的这些,我都记下了。”

    何明风回头看他:“那您觉得,互市对兀良哈部是好是坏?”

    阿日斯兰沉默了很久:“有好有坏。”

    “好在哪?坏在哪?”

    “好的是日子好过了,坏的是……”

    阿日斯兰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何明风没有追问,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巴图尔在住处摆了一桌酒,请阿日斯兰吃饭。

    菜不多,但都是阿日斯兰爱吃的。

    手抓羊肉、奶茶、奶豆腐。

    叔侄俩面对面坐着,气氛有些尴尬。

    巴图尔给阿日斯兰倒了碗酒:“叔父,这些年我在靖安,确实有些地方做得不好,让您操心了。”

    阿日斯兰接过酒碗,没有喝:“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不全是。”

    巴图尔看着他,“我叫您来,是想让您看看,我在靖安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

    “有人说我被汉人收买了,有人说我忘了自己是草原上的人。”

    “您亲眼看看,我到底忘没忘。”

    阿日斯兰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你今天带我去看的那些,我都看到了。”

    “那个卖皮毛的表哥,以前连饭都吃不饱,现在又是铺子又是骡子,确实比以前强。”

    “那您觉得,这样的日子不好吗?”

    “好,但能好多久?”

    阿日斯兰放下酒碗,“朝廷今天开榷场,明天就能关。”

    “北山部今天不打,明天就能打。”

    “你们靠汉人吃饭,汉人翻脸了怎么办?”

    巴图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说:“叔父,您说的这些,我也想过。”

    “但我想的是另一件事,北山部能给我们什么?”

    巴图尔顿了顿,继续说:“他们能给我们粮食吗?能给我们布匹吗?能给我们铁锅吗?”

    “不能。他们只会让我们跟他们一起打仗。”

    “打仗打完了,我们能得到什么?什么也得不到。”

    阿日斯兰听完,又不说话了。

    巴图尔又给他倒了碗酒:“叔父,我知道您心里有气。”

    “当年我爹当家的时候,您觉得他不如您。”

    “后来我当家,您觉得我更不如您。”

    “但您看看,这些年兀良哈部在草原上,是比以前好了还是差了?”

    阿日斯兰端着酒碗,沉默了很久。

    “好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比以前好了。”

    “那不就得了。”

    巴图尔举起酒碗,“叔父,咱们是一家人,兀良哈部不能分。”

    “北山部那些人,他们不是想帮咱们,是想利用咱们。您别上他们的当。”

    阿日斯兰看着巴图尔,眼神复杂。

    他举起酒碗,跟巴图尔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第二天,巴图尔又带阿日斯兰去见了几个人。

    不是做买卖的商人,是在靖安城里过日子的普通人。

    有个在书院里读书的年轻人,叫阿古拉,是何明风之前提过的那个。

    阿古拉用磕磕巴巴的汉语跟阿日斯兰打招呼,又用胡语说了一段自己在书院里学到的东西。

    阿古拉道,“我在书院里学了汉字、算账、历史。”

    “卫先生说,我再用功半年,就能跟汉人学生一起上课了。”

    “以后我想回草原上教书,让咱们兀良哈部的孩子都会说汉话、会写汉字。”

    阿日斯兰看着他,忽然问:“学了汉字,你还是草原上的人吗?”

    阿古拉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当然是。我学会了他们的本事,回来给咱们自己人用。这不是更好吗?”

    阿日斯兰沉默了。

    还有一个在榷场上跑腿的年轻人,叫朝鲁,以前在草原上放羊,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

    现在在榷场上给人当翻译,一个月赚的银子够以前一年的。

    他娶了个汉人的媳妇,在靖安租了个小院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脸上总是笑嘻嘻的。

    “阿日斯兰老爷,”朝鲁说,“以前在草原上,冬天的时候连口热茶都喝不上。”

    “现在好了,每天有茶喝,有白面馍馍吃,媳妇还给织了件新棉袄。”

    “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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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日斯兰看着朝鲁的笑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他在靖安待了三年,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是个观察者。

    他看到的都是榷场上的尔虞我诈、汉人对胡人的歧视、朝廷对草原的打压。

    可现在他才发现,原来有这么多族人,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过上了他想象不到的日子。

    阿日斯兰在靖安待了两天,走的时候态度明显松动了许多。

    他对巴图尔说:“你让我再想想。”

    巴图尔送他到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然而,阿日斯兰回到住处后的第三天,北山部的人又来了。

    这次来的是个生面孔,三十来岁,穿着汉人的衣裳,但说话带着草原上的口音。

    他自称是“做皮毛生意的商人”,但阿日斯兰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北山部的人。

    “阿日斯兰老爷,”那人笑着递上一包茶叶,“我们可汗让我来看看您。听说您去靖安了?”

    阿日斯兰没有接茶叶,冷冷地看着他:“你们可汗的消息倒是灵通。”

    “那是自然。”那人把茶叶放在桌上,“我们可汗说了,只要您肯跟咱们合作,兀良哈部的草场、牛羊,一样都不会少。”

    “以后草原上,您说了算。”

    阿日斯兰沉默了一会儿:“我在靖安看到了很多东西。粮食、布匹、铁锅,这些东西,你们能给吗?”

    那人愣了一下,笑道:“这些东西算什么?等咱们打下了幽云,要什么有什么。”

    “到时候,别说是铁锅,就是金子做的锅,也随便您挑。”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