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研究所的地下部分，和楼上那些光鲜亮丽、充满科技感的展示区完全不同。
如果说楼上像未来世界的科技展厅，那么楼下就像个……大型恐怖片拍摄现场，还是预算特别充足的那种。
谢昊抱着敖辰，跟在金刚身后，沿着冰冷的金属楼梯一路向下。每下一层，温度就降低几度，空气里的消毒水味也越来越浓，混杂着某种难以形容的腥甜气息——像是血，但又多了点化学品的刺鼻。
“负三层，生物样本库。”金刚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投影出楼层结构图，“根据建筑图纸，下面还有四层。但图纸上标注负四层以下是‘权限禁区’，需要杨清远本人或更高级别的授权才能进入。”
“那我们现在去哪？”谢昊问。
“先找能藏身的地方。”金刚耳朵动了动（它坚持说自己改造了听觉增强模块），“追兵在负二层停下了，好像在集结。我们有三到五分钟时间。”
他们现在所在的负三层是个巨大的储藏区。一排排金属架子上，整齐码放着透明的容器——里面泡着各种生物器官、组织样本，甚至还有完整的变异兽胚胎，在淡绿色的营养液里微微颤动。
敖辰把脑袋埋在谢昊怀里，不敢看那些东西。
“这边。”金刚带路，穿过储藏区，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一个红色的“禁止入内”标志。
金刚用爪子撬开门锁（它的爪子现在是多功能工具，能开锁、能切割、还能当螺丝刀用），门滑开一条缝。
里面是个……实验室？
但和楼上那些干净整洁的实验室不同，这里乱得像刚被龙卷风扫过。实验台上散落着各种仪器碎片，墙壁上有焦黑的灼烧痕迹，地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最诡异的是，实验室中央有个巨大的玻璃缸——碎了。营养液流了一地，里面空无一物。
“逃跑的实验体。”金刚蹲下检查玻璃碎片，“从内部打破的。碎痕显示是物理冲击，不是异能。”
它用爪子沾了点地上的液体，放到鼻子前（它坚持说自己有嗅觉传感器）闻了闻：“高浓度能量溶液，含有古代种基因片段。这个实验体……不简单。”
谢昊环视实验室，突然看到角落的桌子上，摊开着一本实验日志。他走过去翻开。
日志很厚，字迹潦草，很多地方被血渍或药液污染了。但还能看清一些关键信息：
“项目代号：普罗米修斯-04”
“目标：利用古代种基因，创造可控的高阶生物兵器。”
“样本来源：西部荒漠遗迹，编号‘龙骨-7’”
“进展：第37次融合实验失败，实验体精神崩溃，出现不可控变异……”
“备注：样本基因序列与‘龙’高度相似，但更原始、更狂暴。建议终止项目，风险过高。”
最后一页，有人用红笔写了几个大字：
“不能终止！这是突破的关键！哪怕付出代价！”
签名是：杨清远。
“疯子。”谢昊合上日志。
就在这时，实验室深处传来轻微的响动。
像是……呼吸声？
谢昊和金刚立刻警惕。白啸的爪子弹出（它虽然没来，但谢昊戴着有它气息的护符），索顿留在上面的火焰感应器也传来警示——追兵开始搜索这一层了。
“这边。”金刚指向实验室后方的通风管道。
管道很窄，但对谢昊和金刚来说勉强能挤进去。敖辰缩小了体型，钻进谢昊衣领里。
他们在黑暗的管道里爬行，金刚用眼镜的夜视功能探路。爬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光亮——又是一个房间。
但这个房间，让他们都愣住了。
房间里没有实验设备，只有……植物。
各种各样的植物，茂盛得不可思议。墙壁爬满了发光的藤蔓，天花板垂下会动的枝条，地上开着色彩艳丽但形状诡异的花。房间中央有棵小树，树干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流动的银色液体。
“生物能量培育室。”金刚低声说，“这些植物在吸收地下能量场，转化为可供利用的生命能量。科技神教在试图重建生态循环系统。”
“成功了？”
“部分成功。”金刚指着那棵小树，“那棵‘生命树’应该是诺亚研究院的技术。科技神教和诺亚研究院有合作，这证实了林雪的说法。”
突然，树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谁在那儿？”
是个女人的声音，轻柔但虚弱。
谢昊和金刚对视一眼，小心地走过去。
树后面坐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破烂的研究服，头发枯黄，皮肤苍白得透明。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手——从手腕开始，变成了植物根须般的结构，深深扎进地面。
“你们……不是研究员。”女人抬起头，眼睛是绿色的，瞳孔像树叶的脉络，“逃出来的？”
“算是。”谢昊蹲下身，“你是？”
“第七研究所的前研究员，林晓月。”女人苦笑，“三年前自愿参与‘生命树共生实验’，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她抬起植物化的右手：“他们在尝试让人体与植物融合，获得光合作用能力和再生能力。理论上成功了，但副作用是……我离不开这棵树了。根须和地下的能量网络连接，一旦断开，我会在几小时内枯萎死亡。”
敖辰从谢昊衣领探出头，好奇地看着她。
林晓月的眼睛亮了：“龙？纯血的？难怪杨清远那么兴奋……他终于找到了最完美的古代种样本。”
“你认识杨清远？”
“以前的上司，现在的……疯子。”林晓月叹气，“最开始，第七研究所真的在做有益的研究：改良作物、治疗辐射病、研究异能原理。但三年前，杨清远从西部带回那个‘古代种遗骸’后，一切都变了。”
她靠在树上，声音越来越轻：“那具遗骸……不是普通的变异兽。检测显示，它存在的时间超过百万年，但细胞活性依然存在。杨清远认为，解开古代种的秘密，就能掌握末世起源的真相，甚至……掌控进化本身。”
“所以他开始做人体实验？”
“从自愿者开始，然后是用贡献点‘雇佣’的贫民，最后……是囚犯和‘意外死亡’的人。”林晓月闭上眼睛，“我试图阻止，结果被安排参与这个实验，成了活体标本。”
她突然睁开眼睛，盯着谢昊：“你们在找什么？”
“真相。”谢昊说，“还有……我妹妹的线索。她叫谢瑶，三年前进入诺亚研究院，参与‘生命树项目’，后来失踪了。”
林晓月愣了愣，然后苦笑：“谢瑶……我认识。聪明的女孩，对植物有天生的亲和力。但她不是失踪，是被‘调派’了。”
“调派到哪里？”
“更深的地方。”林晓月指着脚下，“第七研究所最底层，有个联合实验室，由科技神教、诺亚研究院和城主府共同管理。那里在研究的东西……比这里疯狂一百倍。谢瑶因为异能特殊，被选中参与‘核心项目’。”
她顿了顿：“如果她还活着，应该在地下七层。但那里……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
谢昊握紧拳头：“怎么下去？”
“你们下不去的。”林晓月摇头，“每往下一层，安保等级翻倍。地下七层需要三重授权：杨清远、诺亚研究院的陈博士、还有城主府的代表。而且那里有‘清道夫’——杨清远培养的生物兵器，专门处理闯入者。”
正说着，通风管道里传来震动。
追兵来了。
“快走。”林晓月催促，“沿着植物根须的方向，能找到通往下层的隐藏通道——那是能量输送管道，很少人知道。但记住，下面更危险。”
她抬起植物化的手，按在墙壁上。墙壁的藤蔓自动分开，露出一个狭小的洞口。
“谢谢。”谢昊钻进洞口前，回头问，“你不走吗？”
“我走不了了。”林晓月微笑，“但也许……能帮你们拖延一点时间。”
她闭上眼睛，全身开始发出淡淡的绿光。房间里的植物仿佛活了过来，藤蔓疯狂生长，堵住了他们进来的通风管道。
谢昊钻进洞口。里面是倾斜向下的管道，内壁光滑，有微弱的能量流动。
他们顺着管道滑行，速度越来越快。
管道尽头，是一扇闪烁着红光的金属门。
门上有个标识：
“地下四层：古代种基因库”
“警告：未经授权进入者，将被视为实验素材处理。”
金刚推了推眼镜：“根据林晓月的情报，这一层应该存放着从古代种遗骸中提取的基因样本。如果能进去，也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怎么开？”
“需要权限卡或生物识别。”金刚检查门锁，“但也许……敖辰可以。”
谢昊看向衣领里的敖辰。
小家伙探出头，看着门上的标识，突然说：“嘶……”（我感觉到……同类的气息……很多……但都死了……）
“试试看。”谢昊把敖辰抱到门前。
敖辰伸出小爪子，按在门上的识别区。
一秒，两秒，三秒。
门上的红光突然变成绿色。
“检测到纯血古代种基因序列，权限确认。欢迎访问，龙族后裔。”
门无声滑开。
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巨大到望不到边际的空间里，整整齐齐排列着成千上万个培养槽。每个培养槽里，都浸泡着……生物组织。
有的是完整的器官，有的是胚胎，有的是骨骼碎片。但所有标本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散发着淡淡的能量波动，与敖辰相似但又不同。
“这是……”谢昊喃喃。
“古代种基因库。”金刚的声音罕见地带着震惊，“他们在收集、保存、研究各种古代种的基因样本。看标签……‘西方龙翼膜’、‘凤凰羽根’、‘麒麟角’、‘巴蛇鳞片’……这些都是神话生物！”
它走到一个培养槽前，读取上面的信息：“样本编号：d-G-073，名称：应龙脊椎骨片段，来源：东海海底遗迹，年代：约120万年前。”
又一个：“样本编号：d-G-114，名称：饕餮胃囊组织，来源：昆仑山脉冰层，年代：约95万年前。”
再一个：“样本编号：d-G-209，名称：相柳毒腺，来源：沼泽深处，年代：约80万年前。”
“这些生物……”谢昊看着那些标签，“都真实存在过？”
“不仅存在过。”金刚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数据飞滚，“而且，它们似乎在同一个时期……大规模灭绝了。所有样本的年代都集中在80万到120万年前之间。然后就是长达近百万年的空白期，直到末世降临，变异开始。”
它调出全息投影，显示出一条时间线：
“120万年前：古代种文明鼎盛期？”
“100万年前：大规模灭绝事件发生”
“80万年前：最后一批古代种死亡”
“100万年前-末世前：地球生物进化相对平稳”
“末世降临（5年前）：全球变异开始”
“所以末世不是偶然。”谢昊明白了，“是某种……周期？轮回？”
“更可能是某种‘筛选’或‘重启’机制。”金刚分析，“古代种灭绝，现代人类出现。现在人类面临考验，通过则进入下一个阶段，失败则……成为下一轮生命的‘古代种遗骸’。”
就在这时，基因库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
一个温和但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检测到未登记古代种生命体进入基因库。根据协议第7条第3款，自动启动‘样本采集程序’。”
天花板降下几十条机械臂，每条的末端都是针管、手术刀、或者取样钳。
目标明确：敖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