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区的板房有个很贴切的名字——“沙丁鱼罐头豪华单人间”,如果沙丁鱼罐头里塞的是一群会打呼噜、会说梦话、还会在睡梦中释放各种异能波动的变异生物的话。
谢昊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节能灯,开始数羊——不对,是数自己今晚失眠的原因列表:
第一,床板太硬,硌得慌。这玩意儿与其说是床,不如说是刑具,躺上去能清晰感觉到每一根木条的轮廓。
第二,屋里太挤。二十平米的房间塞了七个生物,平均每个生物分到的空间还没末世前公共厕所的一个隔间大。此刻的布局是:白啸和索顿共享对面那张床(两只猛兽背对背,中间留出的空隙能再塞进一只猫),大黑占据整个地板(它翻身时整个房间都跟着震动),森蚺盘在房梁上(偶尔滴下来的口水让谢昊担心会不会有腐蚀性),闪电站在衣柜顶(每半小时换一次脚,爪子抓木头的“嘎吱”声很有节奏),金刚靠墙坐着冥想(但粉红眼镜的夜光功能没关,在黑暗里幽幽发绿,像两个悬浮的鬼火)。
而敖辰……谢昊侧头看了眼枕边——小龙已经变小到三十厘米,盘成一个完美的圆圈,正在打小呼噜,尾巴尖无意识地一甩一甩,偶尔碰到谢昊的脸,带着微弱的静电。
“第三,”谢昊继续在心里列清单,“这小混蛋的尾巴带电……”
“第四,抑制项圈。”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金属环。这东西戴上去时凉飕飕的,现在倒是不凉了,但总有种被监视的感觉——不是心理作用,是金刚一小时前悄悄告诉他的。
当时金刚结束冥想,推了推发绿光的眼镜(它最近给眼镜加装了夜视和热感应模式,审美越来越放飞),用精神链接私下沟通:“老板,项圈有问题。”
“什么问题?不是说只是抑制能量外泄吗?”
“不止。”金刚调出它用精神力扫描的结果,“内部有微型传感器,持续监测佩戴者的生命体征、能量波动、甚至……情绪状态。数据实时上传到某个接收端,我追踪不到具体位置,但信号方向指向内城。”
谢昊心头一紧:“他们在监控我们?”
“所有佩戴者都被监控,这是标准程序。”金刚平静地说,“但我们的项圈可能被加了‘特别关注’标签。我刚才尝试用精神干扰屏蔽部分数据流,成功了一部分,但完全屏蔽会引起警报。”
“能做多少做多少。”谢昊说,“至少别让他们知道敖辰的真实等级。”
“已经在做。我把敖辰的能量读数固定在黑铁初阶,把白啸和索顿的压制在黑铁巅峰,把我们团队的精神链接波动隐藏。”金刚顿了顿,“但有个问题——项圈还在监测‘攻击意图’。如果我们在佩戴状态下使用攻击性异能,哪怕只是准备攻击,它都会报警。”
谢昊懂了:这东西不仅是监控器,还是枷锁。在隔离区里,他们被套上了狗链——字面意义上的。
“第五,”谢昊继续数失眠原因,“窗户外面的视线。”
虽然窗帘拉上了,但他能感觉到,有目光时不时扫过板房。不是固定岗哨的例行巡视,而是某种……有针对性的监视。每次那种感觉出现,白啸的耳朵就会微微转动,索顿的尾巴会轻轻一抽,连睡着的大黑鼻孔都会张得更大些——动物的本能比人类的直觉更敏锐。
“第六,妹妹。”谢昊闭上眼。三年了,谢瑶现在是什么样子?还在诺亚研究院吗?那个“重要项目”到底是什么?她为什么发来“勿寻,自保”的消息?
“第七,那个该死的‘螺旋纹章’势力。”他想起刀疤脸的话,想起山岳的描述,想起金刚检测到的电磁扰动。那些人像幽灵一样跟着他们,从江北到湿地,从湿地到山区,现在又到隔离区。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只是敖辰吗?还是有别的目的?
“第八,大黑的鼾声。”谢昊忍无可忍地坐起来,“这已经不是鼾声了,这是工业级别的噪音污染!”
地板上的大黑正沉浸在美梦中,鼾声的节奏是:“呼噜——噗——嘎——呼噜——”偶尔夹杂几句梦话:“嗷……(肉……好多肉……)”
谢昊抓起枕头想扔过去,但想了想还是放下——熊皮厚,枕头砸上去跟挠痒痒差不多。
他轻手轻脚下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隔离营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传来婴儿的哭声,大人的低声争吵,巡逻队的脚步声,还有……某种压抑的啜泣。营地里灯火稀疏,大部分区域沉浸在黑暗中,只有几个了望塔上的探照灯有规律地扫过。
这就是末世幸存者的真实写照: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挤在这个过渡地带,等待着一座城市的准入许可。有些人可能已经等了几个月,甚至更久。
谢昊突然想起巡逻队长的话:“每天有300到500人抵达,但实际能入城的不足100人。”
那剩下的人呢?在隔离区无限期等待?还是被拒绝后成为“城外民”,在缓冲地带自生自灭?
“末世里,连希望都是有配额的。”他喃喃自语。
“你在忧虑。”金刚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它不知何时结束了冥想,正看着他。
“吵到你了?”谢昊放下窗帘。
“我没有睡眠需求。”金刚推了推眼镜,绿光在黑暗中一闪,“你在担心入城后的情况。”
“不只是入城。”谢昊走回床边坐下,“这一路过来,我们打丧尸、杀变异兽、斗土匪、扛暴风雪,虽然危险,但至少知道敌人在哪。可现在……”
他指了指窗外:“现在我们要进一个有一百万人的城市,里面势力错综复杂,规则一大堆,还有人在暗处盯着我们。我感觉像是从小池塘跳进了大海,不知道水里有什么,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游泳。”
“这是正常的焦虑。”金刚平静地说,“但数据表明,你的团队有很高的适应性。从动物园到江北基地,从江北到曙光城,每一次环境变化你们都成功适应了。”
“那不一样。”谢昊摇头,“以前我们是‘外来者’,打不过可以跑。但进了城,我们就要成为‘居民’,要遵守规则,要建立关系,要……扎根。”
他顿了顿:“而且我答应过动物园的大家,要建一个人类和变异生物能和平共处的地方。如果连曙光城这种人类最后的堡垒都做不到,其他地方更没希望。”
金刚沉默片刻,然后说:“根据我对人类社会学资料的分析,改变一个大型社会体系需要三个要素:足够的力量、正确的时机、以及……一个能让大多数人接受的‘故事’。你现在有力量(团队),时机(末世重建期),缺的是一个好故事。”
“什么故事?”
“比如……”金刚思考,“‘兽皇’带领变异兽协助人类守城,拯救数十万生命,证明人类与变异生物可以共存共赢的故事。”
谢昊笑了:“你还挺会编。”
“这不是编,是战略规划。”金刚认真地说,“事实上,根据气象数据和城外侦察报告,近期确实有大规模尸群活动的迹象。如果发生兽潮攻城,那将是展示团队价值的最佳舞台。”
谢昊正要说话,突然——
“嘀嘀嘀!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
不是火警,不是医疗警报,而是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声音尖锐急促,伴随着营地广播的吼叫:“所有人员注意!不明武装入侵!重复,不明武装入侵!守卫队全体出动!平民留在屋内,不得外出!”
谢昊瞬间跳起来,与此同时,所有伙伴同时惊醒!
白啸翻身下床,伤爪落地时微微踉跄但立刻站稳。索顿身上的金红色火焰“呼”地燃起,但被抑制项圈强行压回体内一半。森蚺从房梁滑下,盘成防御姿态。大黑迷迷糊糊爬起来:“嗷?”(开饭了?)
闪电飞到窗边,锐利的鹰眼穿透黑暗:“唳!”(外面乱套了!守卫队在集结!)
敖辰变回两米长,挡在谢昊身前,鳞片微微张开:“主人,有人冲我们这边来了!”
金刚快速扫描:“六个目标,全副武装,移动速度极快,战术队形。能量读数……全部黑铁巅峰以上,其中两个青铜初阶。他们避开了主要通道,专挑阴影路线,目标明确——就是我们这间板房!”
谢昊心头一沉。果然来了。
“准备战斗!”他低喝,“但注意项圈——别触发攻击意图报警!”
话音刚落,板房的门“轰”地被踹开!
不是撞开,是整扇门带着门框被某种巨力直接踢飞,砸在对面的墙上!
月光和远处的探照灯光混合着照进来,映出六个黑色的身影。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戴着头盔和面罩,胸口隐约可见螺旋纹章的轮廓。每人手里都拿着特制的武器——不是枪,而是某种带能量刃的近战兵器,以及……捕网发射器?
为首的一人抬手,手腕上的仪器发出“滴滴”声,指针直指敖辰。
“确认目标:古代种雷翼蛟龙,幼生期,白银初阶。”机械合成音从头盔里传出,“执行回收指令。清除障碍,活捉目标。”
谢昊挡在敖辰身前,眼神冰冷:“你们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那人挥手,“上!”
六人同时扑入!
战斗在二十平米的狭小空间内瞬间爆发!
而此刻,营地警报仍在嘶鸣,远处传来交火声和惨叫声——入侵者不止这一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