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承载人族鼎盛气运的三祖——燧人、伏羲、神农,务必尽快破关,成就亚圣!”
“至于女娲……”
“我会助她斩断鸿蒙紫气枷锁。”
“重返天庭,位列圣者,执掌天地之间!”
朱涛目光扫过伏羲与女娲,二人肃容颔首:“必竭尽全力,只为小世界之争!”
“后土娘娘。”
“巫妖大战,实为鸿钧一手操弄。”
“此战之错,不在两族血脉,而在吾等贪念遮眼,妄图独尊洪荒至高之位。”
“行下诸多不堪之事,愧对苍生。”
“还望娘娘宽宥。”
“而今幡然醒悟——”
“不为权柄,不为私欲。”
“但为洪荒存续!”
“但为众生安泰!”
“天地人三道必须结成铁壁!”
“才有那么一丝翻盘的可能!”
“硬撼鸿钧!”
“血战魔道!”
“镇压神魔!”
朱涛霍然起身,步履沉稳地踱至后土面前。
两人目光相撞,久久无言。
这积压万古的仇怨——
妖族凋零,巫族崩散。
昔年纵横洪荒、执掌乾坤的两大霸主!
竟在最辉煌的巅峰时刻,双双黯然退场!
根源何在?
不过是一颗被权欲烧穿的心罢了!
“我必助兄长他们登临圣位。”
“彻底唤醒地道真形。”
“六道轮回,重布洪荒!”
后土神色晦明不定,缓缓颔首。他与东皇之间那笔旧账,从来就不是族群恩怨,而是命格纠缠、因果缠身,斩不断、理还乱。
“昊天……还能回来吗?”
瑶冰与瑶姬齐齐望向朱涛,眸中燃着微光。
“小世界之争,已如箭在弦!”
“纵使他想借轮回更迭重塑真身——”
“我也绝不会点头。”
“可若他真能勘破迷障,”
“挣脱轮回枷锁,踏碎桎梏成圣——”
“那时,他才算真正归来!”
“但这条路,得有人点灯引路!”
“两位妹妹,”
“昊天,就托付给你们了!”
朱涛轻轻颔首,眉宇间透出笃定。他当然盼着昊天归位——
毕竟,天道气运本属双生之契,唯有昊天重返,将一身气运转渡于东皇朱涛,方能真正握紧天道权柄,号令诸天!
“东皇道友,”
“风采依旧,锋芒不减啊。”
两女刚绽开笑意,一道温润似春水的声音便拂过天宫。紫袍曳地、银发如雪的道人缓步踏入瑶池,含笑拱手:“东华来迟,望天帝陛下恕罪。”
“既已归来,”
“仍授东华紫府少阳君之职。”
“统御北方诸天,为北帝之首。”
“东华帝君,意下如何?”
朱涛与东华帝君早是老对手、老知己——当年为争天帝之位,曾掀起席卷万古的仙妖大战,杀得星辰坠落、山河倒悬。可正因如此,彼此才更知对方分量。
同为擎天之柱,岂有私怨?
唯有肝胆相照!
“昔年天地意志初醒,三分天道气运被强行封禁。”
“其中一道,正封在我手中。”
“今日前来,一为归位天庭,共赴天道之战;”
“二为亲手奉还气运——”
“你是中央天帝,又与鸿钧气运均分秋色。”
“再添这一份,必可压其一头!”
“待昊天归位,气运合一,鸿钧便再无翻盘之机!”
“届时,天道之力,尽由你驱策!”
东华帝君手腕轻扬,一颗莹润如月的珠子浮空而起,他含笑看向朱涛:“这回,你可是欠下本座一个天大人情。”
“这份恩义,”
“不输当年红云让位之重。”
“成圣因果,千载难偿——”
“怕是只有……亲手‘料理’了本座,”
“才算两清咯。”
通天教主斜倚玉阶,眯眼一笑,眸中掠过一丝促狭:“四圣已在宫门外布下诛仙绝阵,只等你迈出门槛,便送你魂飞魄散哟。”
“通天道友,”
“若能死在兄弟手里,也算痛快。”
东华帝君朗声而笑,毫不动怒。谁都看得出,这话里没半分火气——大道同行者,因果越重,情谊越真,何惧生死之约?
“请入座。”
“通天道友,你门下曾有万仙来朝之势。”
“今日本座便助你重立截教道统,”
“以天道气运为基,镇压四方动荡!”
“从此,你便是东方天帝,”
“护持天道,永镇青穹!”
“可愿应下?”
朱涛既已执掌天道,自当顺势而为。五方天帝,本就是天道大势所钟,唯有如此,方能稳住洪荒根基,镇住那万古不息的劫煞!
“自然应下!”
“本座早欲重开截教!”
通天教主眼中精光迸射,那是蛰伏亿万载后的灼热——只为今日道统重立,帝位加身,堪称亘古未有之盛事!
“东皇道友,”
“贫道斗胆一问——”
玉清圣人身影倏然浮现殿中,面带温煦笑意:“南方天帝之位,不知可容贫道效劳一二?”
“天道之下,何来东西之别?”
“请玉清圣人执掌南天帝位!”
“司仁德,主慈悯!”
“请菩提圣人登临西天帝座!”
“请接引圣人位列西天尊位!”
“门下气运交缠如藤,血脉相系!”
“渡尽苦海,万佛归心!”
“诸位先天大神——”
“可授上古天宫五方五老之号!”
“镇守天道枢机!”
“执掌阴阳乾坤!”
朱涛身为中天帝主,统御四方大帝,压服三界六道,横贯万古洪荒。东西二域在他眼中,须如左右臂膀,不可厚此薄彼——这方是天道至正、至平、至公之道!
“妙云。”
“一切,都还熟悉吧?”
“那年初逢,风起青萍。”
朱涛牵着徐妙云的手,缓步穿行于天宫回廊。仙娥垂袖,玉女敛裾,纷纷俯首见礼,裙裾拂过白玉阶,恍若时光倒流,重踏太古旧路。
“嗯。”
“那时你虽贵为东皇,”
“却是个眉目清朗、笑意温润的少年。”
“不是后来那个手握雷霆、言出法随的东皇。”
徐妙云眸光微漾,浮起一缕旧影。此处,正是他们初遇之地,亦是万劫纠缠的起点——千世相守,百世错过,因果如锁,难解难分。
太古之初,鸿钧于紫霄宫开坛讲道,道音未歇,余韵犹震。
天帝帝俊率众登临天宫,敕封十方神只!
东皇太一佐政辅弼,威震八荒!
万族俯首,百灵稽首,洪荒尽归一统!
然天地之道,孤阳不生,独阴不长。
阴阳失衡,则四时错乱,大道倾颓。
于是帝俊亲赴太阴星,迎娶女娲娘娘所荐之女——太阴双主羲和与常曦,册为帝后,共理天纲,协掌洪荒。
而东皇太一,性烈如火,不羁似风,厌繁文,憎桎梏。
一心求逍遥于九霄之外,无意染指权柄之争。
此举惹得帝俊屡屡蹙眉。
可终究是胞弟!
身负先天第一至宝——东皇钟,一声震落星辰,一鸣镇压万灵!
帝俊遂为他择定良配:太阴本源所化之神女——望舒。
“整片洪荒,烽烟不绝,部族相屠。”
“怕是这天宫,已成最后净土。”
初离太阴星的望舒,头一回踏入天宫。她立于云桥之上,看琼楼隐现于霞光,听仙乐浮荡于风中,心口微微发烫——若山河永靖,众生无怖,该是何等人间?
“所以,这便是天帝之重担!”
“若无天帝坐镇——”
“洪荒只会更乱!”
“苍生只会更苦!”
“哪还有半分安宁可言?”
东皇太一斜倚桃枝,酒壶悬在指尖,琥珀色酒液将倾未倾。他望着望舒,轻轻摇头:“可你也错了。如今巫妖对峙,天宫根基已裂,这场大战不知要烧多久,也不知会焚成什么模样。”
“同为先天神圣……”
“同承盘古父神精魄……”
“为何非要血染昆仑,尸堆不周?”
“为证道更高?为争那一纸帝诏?”
“抑或只为凌驾众生之上的权柄?”
望舒默然,只缓缓摇头。她初历尘世,却非懵懂无知——她是天地孕养的神女,看得见裂痕,听得见哀鸣,只是伸不出手。
她的力量太微渺,微渺到连一缕风都挽不住。
而这微渺,恰是最深的苍白。
“洪荒初开,凶兽横行,万古巨擘踏碎山岳而来!”
“弱肉强食,成了天地间唯一律令!”
“那时,所有生灵都在战栗,连大地都在抽搐!”
“包括你口中那些‘先天神圣’。”
“他们也曾伏于凶兽爪牙之下,噤若寒蝉。”
“那一场场惨烈印记——”
“早已刻进骨血,烙入神魂。”
“那是弱肉强食的序章,更是强者为王的铁誓!”
东皇太一仍摇着头。
那时,他们蜷在太阳星炽焰深处,毫发无伤。
可精神所受的冲撞,比烈火更灼,比雷劫更厉。
那火焰燃不尽的,是权柄加身时的酣畅,是力量暴涨时的狂喜!
烈焰能焚尽凶兽皮肉,却烧不净它们嘶吼里透出的蛮横与傲慢!
帝俊自此沉溺于权柄之巅;
太一自此痴迷于力量之极。
信奉铁血法则:唯强可立,唯力可护!
唯有自身如日当空,才能庇佑所爱之人,照彻幽暗山河!
“野心如藤,已爬满洪荒每寸山岭。”
“权欲似种,早扎进诸神心底最深处。”
“这才是众生真正的悲凉。”
望舒微微颔首,月宫孤寒刺骨,霜气如刀,凡胎肉身根本扛不住,她从没见过真正的凶兽,只在血脉深处沉睡的古老记忆里,瞥见过那一片血色翻涌的惨烈。
“洪荒。”
“有些生灵,命若朝露。”
“盛放即凋零。”
“眨眼间便被时间长河碾成齑粉,不留半点痕迹。”
“而有些生灵,命似苍岳。”
“根扎混沌,枝拂星斗,万古不朽。”
“永远挺立于光阴奔流之上。”
“连自己活过了多少纪元,都懒得去数。”
东皇太一仰头饮尽壶中酒,琥珀色的酒液滑入喉间,他抬眼望向天宫尽头那片幽渺云海,声音低哑:“我想远行——可这念头,终究是痴人说梦。若真有那天,我宁愿形神俱灭,干干净净,再不沾因果,不续执念,也不留半分妄想。”
“活了这么久!”
“那你必是通天彻地的大能!”
“怎么还觉得远方遥不可及?”
“想去就去,谁拦得住?”
“这世道,拳头硬就是道理!”
“天地浩荡,来去由心,何须他人点头?”
望舒听不懂他话里的千斤重,只歪着头一笑,清亮又天真:“我要是有翻天覆地的本事,定要踏遍洪荒腹地,纵情遨游三界十方,风来乘风,云起驾云,谁也捆不住我,谁也管不了我!”
“但愿如此。”
“日后你自会明白。”
东皇太一眸底掠过一丝苦意——他早已证就大罗果位,心念所至,瞬息万里,可偏偏心锁难开,身陷无形牢笼。这不是修为不够,是肩上那个“东皇”二字,压得他飞不起来。
方寸之地,困住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