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脚下不自觉地挪动了半步,似乎想后退,但又强撑着没动,只是握着铁管和破盆的手有点发抖。
五米,三米……
压力挤压着陈志文的慌张的神经,就在他心理防线即将崩溃,几乎要丢下“武器”抱头鼠窜的瞬间——
陆泽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空间跃迁!
陈志文瞳孔骤缩,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只感到脖颈一凉!
下一秒,陆泽出现在他面前,近在咫尺!
而那柄散发着寒意的唐横刀,已经轻巧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紧贴着皮肤,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大……大哥!大哥我错了!”陈志文所有的硬撑和伪装瞬间土崩瓦解,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带着明显的哭腔,“求求您!高抬贵手!您看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的份上!给……给点吃的吧!一块饼干都行!求您别杀我!” 他
语无伦次,之前那套蹩脚的“切口”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最本能的求饶。
这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得太快。
大门后的三人再也藏不住了,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出来。为首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急得直跺脚;脸上有疤的敦实汉子满脸涨红,又急又愧;扎马尾的年轻女子则是眼圈一红。
三人跑到陈志文身边,也毫不犹豫地朝着陆泽“扑通扑通”跪了下来:
“这位好汉!这位大哥!高抬贵手啊!”
“我朋友有点傻,不是真的想抢劫!”
“就是饿傻了,求您别杀他!”
“误会!天大的误会!小陈他……他就是脑子一热,饿糊涂了!绝对不是真的想抢劫!”
四个人跪了一地,场面从荒诞剧瞬间变成了苦情戏。
陆泽的刀还架在陈志文脖子上,但力道早已收回,只是虚贴着。
他和苏芮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哭笑不得和一丝了然。
陆泽低头,看着那个脑袋几乎埋进土里浑身瑟瑟发抖的老同学,终于忍不住,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和感慨的弧度。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陈志文耳中:“陈志文,你啥时候生的孩子,我怎么不知道?”
跪着的陈志文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雷劈中。
他极度恐惧的大脑缓慢地处理着这句话里的信息——“陈志文”?他叫我名字?“我怎么不知道”?这语气……
他猛地抬起头,脏兮兮的脸上混杂着污泥和难以置信的表情,根本没有眼泪。
帽子早在跪下时歪到了一边,露出下面那张虽然瘦脱了相、但眉宇间依稀还能看出当年那个阳光少年轮廓的脸。
他眯起眼,努力聚焦,仔细地打量着陆泽的脸。
陆泽也微微俯身,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一段时间的末世生涯,在陆泽脸上刻下了风霜和坚毅,轮廓更加分明,眼神深邃如渊,早已不是当年青涩的中学生模样。
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那种沉静中带着点锐利的感觉,还有嘴角那似笑非笑的熟悉弧度……
几秒钟的死寂。
陈志文的嘴巴慢慢张大,眼睛瞪得滚圆,仿佛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因为过于震惊,声音都变了调,尖利地划破空气:“陆……陆泽?!你是陆泽?!卧槽!!!”
他这一嗓子,把旁边跪着的三人和院子门口隐约围观的一些厂区幸存者都吓了一跳。
“真是你?!陆泽?!我的天!吓死我了!我以为是哪路杀神……”陈志文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瞬间被狂喜和后怕取代,他手舞足蹈地想从地上爬起来,“你怎么会在这儿?你还活着!太好了!我……”
他边嚷边想站起来,却被陆泽用刀身轻轻压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哎?咋了陆泽?放我起来啊!都是自己人!误会!天大的误会!”陈志文不解地嚷嚷,试图推开刀身,但那看似随意的压制却重若千钧。
陆泽这才不紧不慢地收刀回鞘,脸上那点戏谑化开,变成了一种无奈又带着温暖的笑容,他摇了摇头,低声笑骂了一句:“妈的,这么多年不见,还是这么虎。上来就敲盆喊麦抢劫老同学?”
刀一离身,陈志文如同弹簧般蹦了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激动地一把抓住陆泽的胳膊,用力摇晃:“真是你啊!陆泽!我不是在做梦吧?你……你怎么变得这么……这么厉害了?”
他语无伦次,目光又落到一直安静站在旁边气质清冷的苏芮身上,眼睛瞪得更大了:“苏……苏芮?你是苏芮吧?我的天!校花!学霸!你俩怎么会在一起?不对,你们怎么都还好好的?我是说……你们都活着!还……还这么……”
他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这对气度沉凝的男女,与记忆中青涩的少男少女以及末世挣扎求生的幸存者形象都相去甚远。
苏芮也认出了这个曾经在校园里风风火火后来黯然离场的田径少年,她微微颔首,清冷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真实的微笑:“好久不见,陈志文。”
这时,旁边跪着的三人也起身了,和周围一些胆大的幸存者也慢慢围拢过来,脸上都带着茫然和好奇。
那个戴眼镜的老者试探着问:“小陈,你们……认识?”
陈志文这才从重逢的激动中稍微回过神,他松开陆泽的胳膊,转身对大家,尤其是那三个同伴,用力挥舞着手臂,脸上是劫后余生加上他乡遇故知的狂喜:“何止认识!张叔,赵哥,小雅!这是我初中同学!铁哥们!陆泽!这是苏芮,我们学校的女神!当年……”
他话匣子打开,似乎想回忆点光辉岁月,但看了看陆泽和苏芮现在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这群人的狼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用力拍着胸口:“总之是自己人!天大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