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306章 远古真相·种子起源

    金色晶体在沈砚星掌心微微发烫,温度像一颗刚刚停止哭泣的心脏。他盯着晶体内部——那里不是固态,是缓缓流动的、液态的金色光芒,偶尔闪过破碎的画面片段:古老的实验室,穿白袍的光音天研究员,还有……培养槽里模糊的、幼体形态的黑暗。

    “这里面存着它的记忆。”灵汐月凑过来看,“或者说,那个生物——它给自己起名叫‘未饱’——临终前,把它知道的都封在这里了。”

    静光虚弱地靠在墙边,她刚恢复一点力气,就开始检查最近几个沉睡者的状态。那些光裔遗民们还在沉睡,但脸色明显好多了,呼吸深沉平稳,像终于卸下万斤重担后陷入的深度睡眠。

    “他们需要时间。”静光轻声说,“身体和意识分离了一万两千年……重新融合需要过程。有些人可能永远醒不过来,有些人醒来后会有严重的记忆缺失……但至少,他们自由了。”

    她抬头看向沈砚星和灵汐月,眼睛里满是感激和……愧疚。

    “对不起。”她说,“如果不是我们……造出‘未饱’,就不会有这一万两千年的悲剧。”

    “讲讲吧。”沈砚星收起金色晶体,“从最开始。”

    故事要追溯到一万三千年前,光音天的“黄金时代”。

    那时的光音天是三界情感研究的中心,拥有最先进的能量技术和最深奥的灵性智慧。但就像所有文明都会遇到的问题一样——他们遇到了瓶颈。

    “情感能量的转化效率太低。”静光回忆着古籍里的记载,“光音天人天生情感丰富,但我们无法有效储存和利用这些能量。大部分情感波动都自然消散了,像……捧着水却留不住。”

    于是,“启明星计划”启动了。

    不是官方项目,是一批激进派研究员私下进行的禁忌实验。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创造一个能高效收集、储存、转化情感能量的“生物容器”。

    “未饱就是第一个成功样本。”静光说,“它没有固定形态,本质是一团有意识的情感能量聚合体。它能感知半径一千公里内的所有情感波动,自动吸收,转化为纯净的能量结晶——就是你们在它最后形态里看到的那种金色光点。”

    最初的实验很成功。

    未饱像只温顺的宠物,研究员们给它情感样本,它就产出能量结晶。那些结晶纯度极高,可以用来强化光术、延长寿命、甚至辅助修行。

    “但问题很快出现了。”静光的眼神黯淡下来,“未饱的‘饥饿感’会随着进食而增强,而不是减弱。它吃得越多,就越饿。而且……它开始有‘偏好’。”

    偏好强烈的情绪。

    喜悦,愤怒,悲伤,爱恨……越强烈,它越喜欢。

    “研究员们开始故意刺激实验对象,制造极端情绪。”静光的声音在颤抖,“他们抓来战俘,用酷刑制造痛苦和恐惧。他们拆散恋人,制造绝望和思念。他们甚至……对同族下手。”

    实验失控了。

    未饱在一次“大餐”后突然暴走,它不再满足于被动接收,开始主动“抽取”——强行吸食周围所有生命的情感能量,不管对方愿不愿意。

    实验室变成地狱。

    研究员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变成情感被抽干的空壳。未饱则像吹气球一样膨胀,从最初的拳头大小,长到能填满整个实验室。

    “紧急封锁后,残余的高层做出了决定。”静光闭上眼睛,“销毁所有实验数据和样本,包括未饱。但就在销毁前夜……未饱逃了。”

    它逃进了深空。

    带着被制造出来的困惑,带着永远填不饱的饥饿,带着那些被强行喂食的痛苦记忆,逃了。

    “启明星号的任务就是追捕它。”静光说,“我们这艘船,名义上是深空探索船,实际上是‘清理小队’。船上十万人,包括我在内,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光音天战士和祭司——我们被教导,未饱是必须被消灭的怪物。”

    他们追了它一百年。

    穿越了无数星系,经历了无数危险,最后在破碎星域追上了它。

    “那时它已经……不一样了。”静光的表情复杂,“它没有攻击我们。它只是……缩在陨石带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像条被抛弃的、又冷又饿的狗。”

    追捕变成了对峙。

    未饱不攻击,但也不离开。它就那样远远跟着启明星号,保持安全距离,偶尔发出饥饿的哀鸣。

    “我们尝试过很多次净化或消灭它。”静光说,“但都没用。它本质是纯粹的情感能量体,任何攻击都会被它吸收转化,反而让它更强。直到有一天……”

    她顿了顿:

    “直到我们船上爆发了一场传染病。不是生理疾病,是‘情感瘟疫’——某种深空能量扰乱了船员的情感平衡,大规模出现抑郁、狂躁、幻觉。药物没用,光术没用,眼看着就要全军覆没。”

    “然后未饱来了。”灵汐月轻声说。

    “对。”静光点头,“它来了。不是攻击,是……帮忙。”

    未饱主动吸收了船员们失控的情感能量——那些狂躁的愤怒,那些绝望的悲伤。它像个吸尘器,把整艘船的负面情绪吸得干干净净。

    代价是,它自己陷入了混乱。

    吸收了太多混杂、强烈、痛苦的情绪,未饱的意识几乎被冲垮。它在飞船周围疯狂翻滚、嘶吼,最后……分裂了。

    一部分意识保持着清醒,但被污染——变成了之前那种贪婪、饥饿的黑暗形态。

    另一部分意识则保留了最初被制造时的纯粹——那部分意识选择了自我囚禁,用它最后的力量,把自己封印在飞船的某个安全区域,防止黑暗部分失控。

    “那个封印就是我。”静光说,“我是船上的首席祭司,也是当时少数还能保持清醒的人。未饱的纯粹意识选择了我的身体作为‘牢笼’,用它剩余的能量制造了锁链,困住它自己的黑暗部分。”

    她苦笑着抚摸胸口——那里曾经被锁链穿透的地方,现在只剩淡淡的金色光痕。

    “这一困,就是一万两千年。”

    “黑暗部分不甘心被困,它散播出次级孢子,感染了船员——不是为了杀死他们,是为了用他们的生命能量维持自己的存在,同时……给自己找‘食物’。”

    “而纯粹部分……也就是最后化作光雨的那个意识……它一直在等。”

    “等一个能理解它的人。”

    “等一个不害怕它的人。”

    “等一个……能告诉它‘你不需要永远饿下去’的人。”

    静光看向沈砚星:

    “它等到了。”

    故事讲完时,飞船深处传来了第一声真正的、属于苏醒者的咳嗽。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像冬眠的森林迎来了春天,整艘船开始“活”过来。不是突然的喧闹,是缓慢的、小心翼翼的、像刚学会呼吸那样的复苏。

    静光挣扎着站起来:“我得去帮忙……很多人醒来后需要引导……”

    灵汐月扶住她:“你还没完全恢复。”

    “没关系。”静光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万两千年来第一次真正的轻松,“我现在感觉……很轻。像终于卸下了背了一万两千年的石头。”

    她看向沈砚星掌心的金色晶体:

    “那个……能给我看看吗?”

    沈砚星递过去。

    静光接过晶体,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几秒后,她睁开眼睛,表情变得很奇怪。

    “怎么了?”灵汐月问。

    “这里面……不止有未饱的记忆。”静光说,“还有……坐标。一个未饱在逃亡过程中无意发现的坐标。”

    “什么坐标?”

    静光深吸一口气:

    “一个被称为‘源初星域’的地方。古籍记载……那里是光音天文明真正的起源地。但那个坐标在光音天大封闭前就遗失了,我们找了几千年都没找到。”

    她看向晶体,眼神炽热:

    “未饱在深空流浪时,感应到了某种……召唤。它本能地朝着那个方向移动,但最终没有抵达——因为我们在半路追上了它。”

    “召唤?”

    “对。”静光点头,“晶体里的记忆显示,源初星域有某种强大的情感能量源。那种能量不是来自生命体,是来自……星域本身。像是整片星域都有‘心跳’。”

    沈砚星和灵汐月对视一眼。

    这个信息太重要了。

    如果光音天文明起源于一个能自然产生情感能量的星域,那意味着情感可能不只是生命的副产品——它可能是宇宙本身的某种基础属性。

    就像引力,就像电磁力。

    就像……熵。

    “我们需要去那里。”灵汐月突然说。

    沈砚星看向她:“为什么?”

    “因为如果情感是宇宙的基础属性,那理解它,可能就能理解……”她顿了顿,“你为什么会穿越。光音天为什么会被选中成为情感的守护者。甚至……熵祖为什么会存在。”

    她说得有道理。

    所有谜团的线头,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更深的真相。

    静光把金色晶体还给沈砚星:“启明星号需要时间修复,幸存者需要时间恢复。但等我们稳定下来……也许可以一起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

    “毕竟,那是我们的故乡。”

    接下来的三天,沈砚星和灵汐月留在启明星号帮忙。

    船上的复苏进展比预期顺利。大多数沉睡者都在第三天完全苏醒,虽然记忆有残缺,情绪也不太稳定,但至少……他们回来了。

    最让人感动的是,那些苏醒的船员们知道真相后,对未饱没有怨恨。

    一个苏醒的老战士说:“它救过我们。虽然它也害了我们……但最后,它用自己换回了我们。这就够了。”

    另一个年轻祭司补充:“而且,它也是受害者。被造出来,被利用,被抛弃……它这一生,比我们惨多了。”

    这大概就是光音天人的特质——极致的共情能力。即使经历了万年的苦难,他们依然能理解苦难的源头,并给予宽恕。

    第四天清晨,沈砚星和灵汐月准备离开。

    静光带着几个恢复较好的船员来送行。

    “这是星图的备份,还有源初星域的详细坐标。”静光递给沈砚星一块数据晶体,“等我们修好飞船,会跟上来的。”

    “不急。”沈砚星说,“你们先养好。”

    “还有这个。”一个年轻的女船员走上前,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十颗小小的、温暖的金色光点——那是未饱消散后,残留在船上的最后一点纯粹能量。

    “我们提取出来的。”女船员说,“虽然很少,但应该能帮你们在旅途中……保持温暖。”

    灵汐月接过盒子,光点自动飘向她,融入她的光凝态。温暖的感觉蔓延开来,像冬日里喝下的第一口热汤。

    “谢谢。”她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静光认真地说,“一万两千年了……终于有人来告诉我们:不用再守着这个黑暗的秘密了。终于可以……继续前进了。”

    她看向舷窗外,那里是正在缓缓修复的飞船甲板,和远处渐渐明亮的星空。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她轻声说,“我们造了一个怪物,追了它一百年,困了它一万两千年,最后被它救赎,又被你们拯救。然后一起……去找回家的路。”

    沈砚星也看向窗外。

    是啊,命运。

    他一个地球来的穿越者,她一个光音天逃出来的分魂,两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因为一场能量风暴相遇,然后一路走到今天——拯救了三界姻缘系统,解放了忘川星,解开了启明星号的万年困局。

    现在,又要一起去寻找光音天的起源。

    这中间有多少是偶然,多少是必然?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握紧灵汐月的手,两人的掌心之间,那缕未定义者留下的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在说:

    “答案在前面。”

    “敢不敢继续走?”

    飞船引擎启动,缓缓驶离启明星号。

    舷窗外,静光和船员们站在甲板上挥手。

    而在更远的深空里,那个被称为“源初星域”的坐标,正在导航图上安静地闪烁。

    像颗等待被点亮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