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底那些眼睛睁开的瞬间,沈砚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源于生物本能的战栗。那些眼睛每一只都有脸盆大,暗红色的瞳孔里没有焦点,只有纯粹的空洞。但当它们同时转向他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冰水浇头,四肢瞬间僵硬。
更可怕的是池底本身在上升。
不是地壳运动那种缓慢的隆起,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池底深处往上顶。整个沉淀池的液体开始剧烈翻腾,暗红色的粘稠物质像烧开了一样冒出无数气泡。那些原本悠闲游弋的“蛇”突然疯狂起来,它们不再理会沈砚星,而是拼命往池面游,像在逃命。
沈砚星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那些眼睛的注视带着某种规则层面的压制,像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
上方,灵汐月的感觉到了。
她的意识连接突然传来剧烈的疼痛——不是她的痛,是沈砚星正在经历的、被规则压制的痛。她没犹豫,立刻做了两件事:
第一,用尽全力拉扯连接线,想把沈砚星拽上来。
第二,通过连接,把自己的太极能量疯狂灌注过去。
乳白色的光像高压水枪一样冲进沈砚星体内。他的融合核心接收到这股能量,瞬间爆发。光芒从他胸口炸开,驱散了周围的暗红,也暂时冲破了眼睛的压制。
能动弹了!
沈砚星第一反应不是往上逃,而是往下冲——冲向那个光团。已经到这里了,就差最后一点。他的手离光团只有半米,只要抓住,立刻就走。
他的指尖触碰到光团表面。
温暖的、像握着一个小太阳。光团不烫,反而很温和,像有生命一样在他掌心轻轻颤动。
但就在他握住光团的瞬间——
池底彻底裂开了。
不是裂缝,是整个池底像蛋壳一样向上拱起、破碎。从碎片中伸出来的,是一只……手?
不,不是手。是某种更抽象的、由纯粹暗能量构成的肢体。它没有明确的五指,只有五个不断变化的、像触须又像利爪的末端。肢体表面布满那些眼睛,眼睛们还在转动,瞳孔死死锁定沈砚星。
肢体的体积大得离谱——仅仅伸出来的这部分,就有半个沉淀池那么大。如果整个身体出来,恐怕能填满整个空间。
它缓慢地、但不容抗拒地抓向沈砚星。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抓,是空间的抓。沈砚星感觉周围所有的液体瞬间凝固,变成看不见的牢笼,把他定在原地。那只巨“手”的手指——如果还能叫手指——缓缓收拢,要把他连同光团一起握住。
灵汐月在上面嘶吼——不是声音,是意识层面的尖叫。她整个人从池边跳了下来,直扑向沈砚星。乳白色的光在她周身形成螺旋,像钻头一样破开凝固的液体。
但她太慢了。
巨手的手指已经合拢到一半。
沈砚星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布满眼睛的肢体,脑子转得飞快。不能硬抗,不能逃跑,那怎么办?
他看向手里的光团。
光团里的金色光芒温柔地流淌着。通过太极能量的感应,他能“看”到光团内部的结构:那不是简单的能量结晶,是一个微型的、完整的能量循环系统。像一颗心脏,在缓慢但坚定地搏动。
而巨手的能量构成……他也能看到。是纯粹的、未经处理的、混乱的情感残渣,被某种原始规则强行捏合在一起形成的怪物。它没有意识,只有本能——守护沉淀池,吞噬一切外来者的本能。
两个能量系统,一个有序,一个混乱。
一个温暖,一个冰冷。
一个完整,一个破碎。
沈砚星突然有了个疯狂的想法。
他双手握住光团,把融合核心的全部能量灌注进去。不是吸收光团,是激活——像给心脏起搏一样,用最强的能量脉冲,刺激光团内部的循环加速运转。
光团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是爆发式的、刺眼的金色光芒。光芒所及之处,凝固的液体开始溶解,那些眼睛痛苦地闭合。巨手合拢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但还不够。
沈砚星继续灌注能量。他的融合核心在超负荷运转,胸口开始发烫,像有烙铁在皮肤上烧。他能感觉到灵汐月也在承受同样的痛苦——他们的能量系统是共享的,他在透支,她也在透支。
“再坚持……三秒……”他在意识里说。
光团的光芒达到顶峰。
然后,沈砚星做了件让灵汐月几乎尖叫的事——
他把光团,塞进了巨手正中央,最大的一只眼睛里。
不是扔,是“按”进去。用尽全身力气,把光团硬生生按进那只足有轮胎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里。
眼球瞬间破裂。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喷涌而出,溅了沈砚星一身。那些液体有腐蚀性,他的防护服——虽然已经脱了上半身——接触到液体的皮肤立刻传来灼烧的剧痛。
但光团进去了。
金色的光芒在巨手的暗能量肢体内部炸开。
像在墨水瓶里滴入一滴清水,清水瞬间被染黑——但不对,是反过来。金色的光像病毒一样在暗能量中蔓延、扩散、重组。所到之处,混乱的能量开始变得有序,无序的波动开始出现节奏,那些眼睛一只接一只闭上,然后……睁开时,瞳孔里竟然有了一点微弱的、金色的光。
巨手僵住了。
它停在半空,五指——或者说五根触须——微微颤抖。肢体表面的暗红色开始褪去,露出底下更深的、近乎黑色的底色。而那些被金色光芒感染的眼睛,开始流泪——流出的不是暗红色液体,是透明的、像泪水一样的东西。
泪水滴落,在凝固的液体中融化出一个个小洞。
巨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开始后退。
不是攻击性的后退,是……退缩?像受伤的野兽退回巢穴。它缩回破碎的池底,那些眼睛最后看了沈砚星一眼——眼神复杂,有痛苦,有困惑,还有一丝……感激?
然后,整个肢体沉了下去。
破碎的池底自动愈合,那些碎片重新拼合,恢复原状。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发着微弱金光的裂痕,标记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液体恢复流动。
凝固感消失了。
沈砚星握着空荡荡的手——光团没了,但掌心还残留着温暖的触感。他低头看,发现掌心里多了个小小的、金色的印记,形状像半个太极图。
灵汐月冲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胳膊:“你疯了?!你把碎片——”
“碎片还在。”沈砚星抬起手,给她看那个印记,“它没消失,是……融合了。和那个怪物融合了。”
灵汐月愣住。
她感应了一下。确实,池底深处,那个巨物体内的能量结构正在发生变化。原本纯粹的混乱中,出现了一个稳定的、温暖的核心。那个核心正在缓慢但持续地输出秩序,像在混沌中点亮一盏灯。
“它在……净化?”她不敢相信。
“更准确说,是平衡。”沈砚星喘息着说,“碎片里的正向能量中和了它体内的混乱,给了它一个‘锚点’。现在它不是纯粹的怪物了,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
上方传来呼喊。是李维安他们,在池边焦急地挥手。
沈砚星和灵汐月开始上浮。
游回池面的过程比下来时轻松得多——液体不再粘稠,阻力小了很多。那些“蛇”也不见了,可能被刚才的变故吓跑了。
爬出沉淀池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碎片呢?”李维安急切地问。
沈砚星抬起手,给他看那个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