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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贾宝玉被打

    醉仙楼坐落在东城最繁华的地段,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

    三层高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门楣上挂着金字招牌,两旁挂着大红灯笼,即便是白日,也点得亮堂堂的。

    门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薛蟠和宝玉在二楼要了个临街的雅间。

    雅间不大,却精致。

    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画,窗边摆着几盆兰花,桌上铺着崭新的台布,杯盘碗盏都是上好的官窑瓷器。

    “来!”

    薛蟠一屁股坐下,拍着桌子,“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端上来!再上两坛最好的女儿红!”

    小二满脸堆笑:“好嘞!薛大爷您稍等,马上就来!”

    不多时,菜肴如流水般端上来。

    红烧肘子、清蒸鲥鱼、油焖大虾、葱烧海参、芙蓉鸡片、松鼠鳜鱼……

    满满摆了一桌。两坛女儿红拍开泥封,酒香四溢。

    “宝兄弟,来,喝!”

    薛蟠给宝玉斟满酒,“这酒是我存在这儿的,三十年的陈酿,外头买不着!”

    宝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好酒,入口绵软醇厚,可落进肚里,却像火烧。

    “薛大哥,”他放下酒杯,“你叫我出来,有什么事?”

    薛蟠灌了一大口酒,抹抹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宝兄弟,你知不知道,我如今成了什么?”

    宝玉沉默。

    “笑话!”

    薛蟠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杯盘齐跳,“全京城的笑话!那些从前巴结我的,如今见了我都躲着走!

    我娘整日哭,我妹妹……我妹妹都不愿见我!”

    他说着,眼泪掉了下来:“宝兄弟,我他妈活成了个笑话!”

    宝玉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有无奈,也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悲凉。

    “薛大哥,别这样。”

    他轻声道,“喝酒吧,喝醉了就好了。”

    “喝醉了就好了?”

    薛蟠惨笑,“我天天喝醉,天天醒来,醒来还是这样!宝兄弟,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想一死了之!”

    宝玉握住他的手:“薛大哥,别胡说。”

    薛蟠反握住他,眼中闪着疯狂的光:“宝兄弟,咱们怎么就成了这样?那曾秦,当初不过是个家丁!

    如今呢?侯爷!太子少师!咱们呢?咱们成了什么?!”

    宝玉低下头,不说话。

    他又何尝没想过这些?

    可想过又能怎样?

    “来,喝!”

    薛蟠又给他斟满,“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娘的什么曾秦、什么侯爷,喝醉了都是狗屁!”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越来越快。

    窗外的喧嚣渐渐远去,只剩杯盏碰撞的声音和两人粗重的呼吸。

    也不知喝了多久,薛蟠站起身,摇摇晃晃往外走。

    “我去……去解个手。”

    他扶着墙,“宝兄弟,你等着,回来咱们接着喝!”

    他刚走到门口,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砰”的一声巨响,薛蟠躲闪不及,被门板狠狠撞在脸上!

    “哎哟!”

    他捂着鼻子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鼻血顿时流了下来。

    门外,一个锦衣少年大摇大摆走进来,看也不看他一眼,对身后的人说:“这间雅间不错,就这儿了。”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帮闲,还有两个膀大腰圆的护卫。

    “你他妈瞎了眼了?!”

    薛蟠从地上跳起来,捂着流血的鼻子,指着那少年骂道,“没看见有人吗?!”

    那少年这才低下头,瞥了他一眼。

    他约莫十七八岁,生得白净,穿一身大红织金锦袍,腰系玉带,头上戴着赤金束发冠,冠上镶着一颗龙眼大的红宝石。

    那张脸上带着与生俱来的倨傲,眼睛斜睨着薛蟠,像看一只蝼蚁。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在本世子面前大呼小叫?”

    世子?!

    薛蟠的酒顿时醒了一半。

    宝玉也站了起来,脸色发白。

    “我……我是户部薛家的!”

    薛蟠梗着脖子,可气势已经弱了三分,“你……你是哪个府的世子?”

    锦衣少年冷笑:“忠顺王府,忠顺王世子!”

    轰——

    薛蟠脑子里一片空白。

    忠顺王,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权倾朝野,连阁老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

    忠顺王世子,那更是京城里横着走的人物,无人敢惹。

    “世……世子恕罪!”

    薛蟠腿一软,跪了下去,“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世子,求世子开恩!”

    忠顺王世子低头看着他,像看一条狗。

    “冲撞了本世子,一句‘恕罪’就完了?”

    他一脚踹在薛蟠肩上,薛蟠被踹得仰面倒下。

    “来啊,”世子对身后护卫道,“教训教训这不开眼的东西,让他知道知道规矩。”

    两个护卫上前,一把揪起薛蟠。

    “不!世子饶命!”薛蟠挣扎着,可他那点力气,哪是护卫的对手?

    “砰!”

    一拳砸在脸上,薛蟠惨叫一声,鼻血喷涌。

    “砰!砰!”

    又是几拳,薛蟠的脸顿时肿了起来,嘴角也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宝玉看不下去了,冲上前去:“住手!你们怎能随便打人?!”

    世子看向他,眼睛眯了眯:“你又是谁?”

    “我是荣国府的贾宝玉!”

    “荣国府?”

    世子笑了,那笑容满是嘲讽,“就是那个靠着一个家丁出身的侯爷撑门面的荣国府?”

    宝玉脸色一白。

    “听说你们府上那个什么曾秦,当初不过是个奴才,如今倒爬得挺高。”

    世子慢悠悠道,“你们荣国府,如今就指着他撑腰了?啧啧,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这话像刀子,一刀刀扎在宝玉心上。

    “你……”他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

    世子走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贾宝玉,我听说过你。

    整日在女儿堆里厮混,写些风花雪月的诗,据说还挺有才名?”

    他忽然伸手,扯下宝玉腰间的通灵宝玉,看了看,又扔在地上。

    “一块破石头,也当宝贝?”

    宝玉的脸涨得通红,又变得煞白。

    他想冲上去拼命,可那两个护卫挡在面前,像两座山。

    “行了,”世子摆摆手,“今儿本世子心情好,就饶了你们。

    记住,往后眼睛放亮点,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挡本世子的路。”

    他转身,大摇大摆走向雅间深处。

    两个护卫把薛蟠扔在地上,跟着进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

    薛蟠躺在地上,满脸是血,嘴里还在呻吟。

    宝玉弯腰捡起那块通灵宝玉,用袖子擦干净,挂在脖子上。

    他蹲下身,扶起薛蟠:“薛大哥,你怎么样?”

    薛蟠睁开肿胀的眼,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宝兄弟,咱们……咱们今天算是……彻底栽了……”

    宝玉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

    醉仙楼的小二躲在楼梯口,见他们出来,忙陪着笑脸:“二位爷,这账……”

    宝玉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扔给他,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依旧。

    可他们俩,像两条丧家之犬,踉踉跄跄走在人群中。

    薛蟠的鼻血还在流,滴在衣襟上,滴在地上。

    路过的人纷纷避让,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窃窃私语。

    “那不是薛家的大爷吗?怎么被打成这样?”

    “旁边那个是谁?看着像荣国府的宝玉?”

    “听说是冲撞了忠顺王世子,被打的。”

    “啧啧,惹了那位,可不是自找苦吃?”

    那些声音飘进耳朵里,像针扎。

    薛蟠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宝玉也低着头,手紧紧攥着那块通灵宝玉,指节发白。

    走了一段,薛蟠忽然停下脚步,一把甩开宝玉的手。

    “宝兄弟,你走吧。”他哑声道,“别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