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跟随萧君临以来,这位年轻的王爷,脑海中那些层出不穷的,天马行空的疯狂构思,一次又一次的颠覆着他的认知。
那些图纸上的奇思妙想,已经让他帮着实现了一批,每一件,都足以震惊整个工匠界!
在他心中,萧君临早已不是一个单纯的王侯。
而是一位未曾显露真正实力的,神级的锻造天才!
过去在京都,王爷忙于与各方势力斡旋。
出了京都,又忙于南征北战。
王爷在锻造上的天赋,完全被耽误了!
现在,恰好有这个机会,他要亲眼见证,这位他早已奉若神明的王爷,在锻造之上,到底有着怎样惊天动地的手段!
“好。”萧君临一口应下。
赌局成立。
接下来。
萧君临走进锻造坊。
他没有像传统铁匠那样,追求极致的高温。
他的动作,精准而优雅,充满了某种独特的韵律感。
他先是将无名异石碾碎,然后,有条不紊地,按照精确到毫厘的比例,往炉中,加入了数种看似毫不相干的矿物粉末。
有的是石灰石粉,有的是萤石粉,还有几种,连欧阳正和公输云都叫不上名字。
他没有挥舞沉重的铁锤,只是站在炉前,从容不迫地,调动着体内的九阳真气,双手如同花花蝴蝶,控制着炉中之火。
炉内的温度,时而升高,时而降低。
炉内的气氛,时而氧化,时而还原。
他将火焰,气流,材料,这些狂暴的元素,真正做到玩弄于股掌之间。
欧阳正和公输云,这两个算是当世最顶尖的锻造大师之二,彻底看傻了。
他们感觉自己一辈子的锻造理念,都在这一刻,被颠覆,然后重塑!
王爷,这哪里是在打铁?
这分明是在造物!
王爷以前在京都,真的是屈才了!
当那坚硬的无名异,真的在一种并不算极高的温度下,如同冰雪般消融,化作一汪璀璨的,流光溢彩的液态金属时,欧阳正的胡子,都被自己惊得揪下来好几根。
萧君临没有停歇。
他将熔化的无名异液体与精铁,以一个完美的比例融合,浇筑成型。
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粗糙的锰钢长刀,很快便冷却下来。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这柄新铸的长刀。
老赵眼神儿极好,在一位镇北军校尉的哀嚎声中,夺过来一把由公输云曾经亲自锻造的宝剑,横在了身前。
“锵!”
一声轻响。
没有剧烈的碰撞,没有火星四射。
那柄由公输云亲手打造,削铁如泥的,被镇北军校尉视若珍宝的,现在还在哀嚎痛惜的宝剑,就这么,被无声无息地,断成了两截!
公输云呆呆看着那柄,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而不远处的镇北军校尉,心碎地真的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公输云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然而,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沮丧,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笑容。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萧君临,那眼神,充满了狂热,还有崇敬
“王爷,您接触了神机国,想必……已经猜到我与神机国的关系了吧?”
“猜到了一点。”萧君临淡淡开口。
“好啊,你个老公!”
一旁的老赵,终于憋不住了,他大步上前,一把揽住公输云的脖子,笑骂道
“你小子,藏得够深啊!居然还有事儿瞒着我们?
说!你是不是敌国的特务?
我家王爷,最擅长审问特务了,尤其是女特务。”
萧君临干咳一声。
公输云那尘封的过往,再次被揭开一角,他长长吐了口气,开始娓娓道来。
公输云整理了一下被老赵揉乱的衣襟,眼中流淌的,是复杂,是追忆,是释怀。
他对着萧君临,深深地躬身一拜。
对他而言,他的归属感早已给了大夏,给了眼前这位将他从泥潭中拉出来的伯乐。
至于那个血缘上的故国,不过是一个遥远而又陌生的名字。
“我娘亲在临死前告诉我,我并非土生土长的大夏之人,而是有神机国的皇室血脉。
我的父亲,也就是……如今的神机国国主,当年尚是太子。
他痴迷于机关锻造之术,如同一个四处游历的行商,踏遍山川大河,只为勘探,寻找世间罕见的矿石。”
“在大夏,他遇到了我的母亲,一个……江南水乡的……普通女子。
两人一见倾心,然后,便有了我。”
说到这里,坊内的气氛,也随之沉静下来。
老赵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看着公输云,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跳脱的苍老眸子里,是感同身受,以及……怜悯。
他想起了很多。
亲人离去,颠沛流离……
他不由得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公输云的肩膀,无声安慰。
欧阳正则板着一张脸,捋着胡须,看似不为所动,但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萧君临的心中,更是念头飞转。
神机国国主……
公输玲珑……是小国主,那么公输玲珑,和公输云,又是什么关系?
亲兄妹还是堂兄妹?
公输云的声音,涌起苦涩。
“可是,好景不长。
那个男人,不辞而别。
母亲日夜思念,郁郁寡欢,最终一病不起。
她在临终前,才将我的身世和盘托出,并交给我一个机关盒,说是他留下的唯一信物。”
“母亲走后,我没日没夜地研究那个机关盒,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体内那点血脉终于觉醒,我竟真的打开了它。
那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本详细记载了无数机关术知识的图谱。
我的机关术,自此一日千里。”
公输云的声音,愈发低沉,那是对过往的叹息和感慨
“再后来,我遇到了她……李家的,小小。
我们两情相悦,可李家,却嫌弃我只是工部一个毫无前途的匠人。
他们说,我这辈子,最大的出息,也就是混个温饱。
我只是将自己彻底埋进了工部的故纸堆里,借助那里的资源,没日没夜的研究着父亲留下的图谱。
我总想着,只要我能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他们,总会高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