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就结束了？甚至衣角都没有脏！现场另外三大自由城邦的英雄，此时都感到有些难以置信。但随后想到领克男爵夫人之前的表现，似乎又能够理解了。一直以来，领克男爵都没具体说自己是英雄...那颗头颅在地面抽搐着，细密如蛛腿的节肢从断颈处疯狂探出，每一根都泛着幽绿磷光，末端还带着倒钩般的吸盘。它试图钻进旁边刚挖出的土坑——那里正渗出微弱的、类似腐烂苔藓的腥气。张书文的剑钉穿它时，整把剑刃竟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剑身表面浮起一层薄薄银霜，那是英灵之魂自发凝结的净化纹路。现场死寂。十几个雇佣兵手按刀柄后退半步，有人靴底踩碎了半块风干蜥蜴粪便，却没人敢低头看一眼。考古队的学生们僵在原地，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少女嘴唇发白，手指无意识抠进木铲柄的刻痕里，指节泛青。杰米·奈特教授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终于挤出声音：“领、领克女爵阁下……这、这是……”“寄生体。”林昊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每根耳骨，“不是虫子，是虫群意志的‘触须’。”他缓步上前，靴跟碾过那团仍在微微搏动的绿色黏液。蹲下身时，影子在坑壁火把映照下拉得极长，几乎吞没了半面岩壁上新刷的石灰线。指尖捻起一粒黏液，在火光下它竟折射出七种不同频段的微光——那是源初虫群意志与安特雷斯世界法则激烈摩擦产生的残响。“你们挖的不是废墟。”林昊直起身，目光扫过坑底纵横交错的探洞，“是虫巢的‘休眠茧’。青铜纪元末期，矮人王燧岩八世用熔岩之心封印的，根本不是什么天灾残余……而是第八次圣战时，被斩断主脑却未死透的‘母巢分核’。”杰米·奈特踉跄后退两步，撞在铁皮水桶上哐当巨响。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教国禁书区见过的残卷——《蚀月编年史》第十七页有行褪色朱砂批注：“燧岩八世焚尽三座山脊，非为镇压虫群，实为囚禁其‘胎衣’。盖因胎衣若苏醒，可吞噬圣域神格为养料，反哺艾丹本体。”原来如此。他额头冷汗滑进花白鬓角。难怪矮人王允许他们八年深挖，难怪每次勘探到百米深度就遭遇岩层异常硬化……那不是地质构造，是熔岩之心残留的固化结界！而此刻结界正在被那些寄生者用生物酸液悄然溶解——坑壁几处新凿的探洞边缘，正渗出细如发丝的暗金色脉络，像活物般缓缓搏动。“教授。”林昊突然转身，掌心摊开一截半融化的青铜箭镞，箭尖嵌着指甲盖大小的黑斑，“这东西，你们在第七探洞第三层发现的？”杰米·奈特下意识点头，又猛摇头：“不、不是我们……是上周运来的旧标本！阿贾克斯侯爵的私人收藏！”话音未落，坑道深处传来沉闷轰响。众人脚下一震，碎石簌簌落下。张书文瞬间横剑挡在林昊身侧，剑锋斜指下方——那里新裂开的岩缝中，正缓缓渗出浓稠如沥青的黑色物质。它爬过石灰线时，线条竟像活蛇般扭曲挣扎，随即化为焦黑灰烬。“来了。”林昊低语。黑液涌出速度陡然加快，瞬间漫过三个探洞入口。最靠近的两名雇佣兵惨叫着跪倒，双手死死掐住自己脖颈——皮肤下凸起无数蠕动鼓包，像埋着几十颗跳动的心脏。其中一人眼珠暴突，瞳孔边缘裂开细小缝隙，渗出与黑液同色的粘液。“别碰他们！”林昊喝道，同时甩出三枚银币。铜钱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嵌入三人眉心。叮叮叮三声脆响后，三人身体猛地一僵，凸起的鼓包以肉眼可见速度瘪下去，但皮肤已布满蛛网状黑纹。张书文瞳孔骤缩：“精神锚定？”“临时版。”林昊抹去额角汗珠，“用银币承载‘守序之誓’咒文，强行压制虫群神经突触。撑不了十分钟。”此时坑底黑液已聚成直径三米的墨池，表面浮起无数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逸散出极淡的紫雾——那是被稀释千倍的“哀恸孢子”，专攻灵魂薄弱者。杰米·奈特腿一软坐倒在地，鼻腔突然涌出血丝，视野边缘开始浮现青铜色幻影：断臂的矮人战士扛着熔岩战斧劈向虚空，斧刃所过之处，时间如玻璃般寸寸碎裂……“教授！看我眼睛！”林昊厉喝。老学者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林昊左眼虹膜深处，一道微型齿轮虚影急速旋转，将紫雾绞成齑粉。杰米·奈特喘息着抬头，发现林昊右眼瞳孔里，正倒映着整个考古坑的俯视图——所有寄生者位置、黑液流向、甚至岩层裂缝中潜伏的微弱能量波动，全都标注着猩红数字。“您……您早知道？”他声音嘶哑。“知道一半。”林昊指向坑壁一处被石灰线覆盖的岩面，“看见那个‘X’标记了吗？你们以为是勘探队留的记号……其实是三百年前矮人工程师刻的警告。X代表‘脐带’，意思是此处连通母巢核心供能管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现在脐带断了。因为你们挖断了最后一根熔岩锁链。”话音落下，整座坑洞剧烈震颤。头顶岩层炸开蛛网裂痕，碎石如雨坠落。张书文挥剑斩出银色半月，剑气所及之处，坠石尽数冻结成晶莹冰棱。但冰棱内部，赫然浮现出细密黑线——虫群正在啃噬寒冰的分子结构！“走！”林昊拽住杰米·奈特后颈，将他推向坑道出口。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扣住一名正欲扑向黑池的寄生学生手腕。那人皮肤下凸起的黑斑瞬间暴涨，手臂膨胀三倍粗，指甲化作镰刀状利爪——咔嚓！林昊五指收拢如铁钳，硬生生捏碎对方腕骨。清脆骨裂声中，学生喉咙里滚出非人的嘶鸣，颈动脉处皮肤骤然撕裂，钻出三条尺许长的暗红节肢虫。虫首呈三角形，复眼竟是缩小版的人类瞳孔！“艾丹的‘拟态工蜂’？”张书文剑尖挑破一只虫首，绿色浆液喷溅在剑身上，竟腐蚀出滋滋白烟，“它在模仿人类神经反射？”“不止。”林昊甩开残臂，抬脚踏碎第二只工蜂，“它在学习英雄领域的精神烙印。”他指向自己左眼，“刚才它偷窥了我的‘守序之誓’回路——这东西比盗贼公会的‘窃语者’还难缠。”坑道外突然传来急促号角声。铁炉城特有的青铜号角，吹奏的是矮人王庭最高警戒令“熔炉熄火”。紧接着是沉重的金属踏地声，由远及近——至少三十名持符文战锤的矮人卫士正全速赶来，他们甲胄缝隙里嵌着发光的熔岩结晶，每踏一步，地面都泛起涟漪状红光。但最让林昊眯起眼的，是卫队中央那个拄着黑曜石权杖的老者。他胡须编成九股金线，每根末端悬着一枚微缩熔炉模型，随着呼吸明灭不定。最诡异的是他左眼——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赤金色岩浆，表面浮动着细小的符文。“燧岩七世？”张书文握剑的手紧了紧。老矮人国王没看任何人，熔岩左眼径直锁定坑底黑池。他权杖顿地，整座山体随之低吼。黑池表面骤然凝结出蛛网冰晶，但冰晶下，黑液正以更疯狂的速度沸腾翻涌。“晚了一步。”燧岩七世声音如两块玄武岩摩擦，“脐带断时，哀恸孢子已随地热蒸汽升腾。铁炉城三千平民，此刻正吸入第一口‘胎息’。”他熔岩左眼转向林昊，瞳孔深处，竟有微缩的青铜纪元战场在燃烧：“领克女爵，你斩断的不是寄生体……是第八次圣战的‘终局回响’。”林昊沉默两秒，忽然笑了。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怀表——表面布满裂痕，表盖内侧刻着模糊的矮人符文。当他掀开表盖，指针竟逆向狂转，表盘裂痕中渗出细如游丝的银光。“陛下认得这个？”林昊将怀表举至眼前，“燧岩八世的‘熔炉之心’怀表。当年他把它交给教国大主教，说‘若见此表逆旋，即为脐带重续之刻’。”燧岩七世熔岩左眼猛地收缩，岩浆表面符文全部爆燃：“……你见过八世？”“没见过。”林昊合上表盖，银光隐没，“但我在普拉安特雷地下墓穴，找到了他留给后人的‘备忘录’——用血写的，写在龙鳞内衬上。”他盯着老国王燃烧的瞳孔：“八世没说，脐带断裂不可逆。真正该做的，是趁哀恸孢子尚未完成神经嫁接，把整座铁炉城……变成活体祭坛。”张书文霍然转身：“你要献祭三千人？”“不。”林昊指向坑底沸腾的黑池，声音冷如淬火钢，“我要把虫群，变成铁炉城的‘新心脏’。”此时坑道入口处，最先被银币镇压的三名雇佣兵突然齐齐睁眼。他们瞳孔已化为纯粹的漆黑，嘴角咧开至耳根，露出森白利齿。更骇人的是——他们胸口正缓缓凸起，顶起衣衫的轮廓，分明是三颗搏动着的、裹着青铜色血管的……心脏。燧岩七世权杖重重顿地，熔岩左眼中，八世的影像正在消散。而林昊掌心，那枚布满裂痕的怀表，表盖缝隙里，正渗出一缕比夜色更浓的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