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大人,陛下和齐王殿下何时才到啊。”卢千户一直站在码头苦苦等待,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向旁边的尹赛德。最近发生的一些事,让他这个老油子感到了完全的看不懂。当初西厂动作越来越大,...雨林的潮气像一层湿透的棉被裹在皮肤上,每一步踩进腐叶堆里都发出闷响,仿佛整片森林正缓慢地、贪婪地吞噬着所有闯入者的体温与力气。林昊肩头扛着半截柴油发电机的铜壳,沉得发烫,汗珠顺着下颌滴进衣领,又被迅速蒸干,只留下盐粒刺痒的灼烧感。他没说话,只是抬眼望向远处——那八层楼高的木质城墙轮廓终于从浓绿雾霭中浮出,像一堵被巨树托起的褐色脊骨,沉默而坚定。身后队伍陆续跟上,脚步声渐密。李明煌走在最后,黑甲未卸,腰间长刀鞘口斜垂,刃光被藤蔓遮蔽了大半,可每踏一步,脚边盘踞的暗影便无声延展三寸,如活物般舔舐苔藓。他没看任何人,目光始终落在前方林昊后颈处——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灰痕,形如裂纹,细看却似有微光游走,像是某种尚未愈合的契约烙印。“波哈的感应,断了一瞬。”李明煌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却让前方正在解绑绳索的赵晓雯猛地顿住。林昊脚步未停,只侧过半张脸:“第七次了。每次靠近撤离点残余波动超过三秒,它就缩回影子里。”李颜冰正蹲在河滩边用苔藓擦枪管,闻言抬眸:“不是邪影本身的问题……是撤离点残留的‘锚’在排斥?”“不全是。”林昊终于停下,将发电机搁在湿泥地上,伸手抹了把额角,“是‘静默指令’的余波。你们还记得政变那夜,天子命格炸开时,所有未归位的传送点都像被掐住喉咙一样,嘶鸣了七秒?”聂依从背包里掏出半块风干的蜥蜴肉干,撕开递来:“所以监狱那边……其实早该崩了?”林昊没接,只盯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没有装备栏界面,但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一串扭曲的暗金色字符,如同活体藤蔓缠绕血脉,每跳动一下,指尖便泛起微不可察的磷光。“静默指令不是命令,是封印。草原蜥蜴人那支……不是迷路,是被‘钉’在半途了。他们身上带着未注销的旧时代军籍烙印,和监狱这群人同源。”话音刚落,远处城墙豁口处传来一声短促哨响。哈基狼王立在箭垛上,银灰色鬃毛被穿林风掀起,左耳缺了小半,此刻正朝这边急躁甩尾。它身后,三头成年哈基狼喉间滚动低吼,獠牙泛着青白冷光——不是示威,是预警。“来了。”李明煌一步跨前,手已按上刀柄。林昊却抬手示意暂缓。他弯腰拾起一块被河水磨圆的黑石,指腹摩挲表面,突然发力一捏。碎屑簌簌落下,露出内里一枚核桃大小、布满蜂窝状孔洞的灰白结晶。“大学城地质组送来的样本,说是在监狱锅炉房夹层里发现的。他们以为是矿渣。”赵晓雯接过结晶,凑近鼻端轻嗅:“……硫磺?不,是臭氧混着铁锈味。”“是臭氧。”林昊声音沉下去,“是‘坠落’时大气电离残留的臭氧。这玩意儿,只会在空间褶皱最薄的地方凝结。”他抬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监狱广场地下,不止一个传送点。是三个。呈等边三角形排列,中心点……在放风广场水泥地底下三米深的位置。”李颜冰瞳孔骤缩:“他们建监狱,不是为了关人。”“是为了镇压。”林昊吐出四个字,喉结微动,“镇压那个三角阵的‘呼吸’。混凝土高墙、铁门、哨塔——全不是法阵构件。他们根本不是幸存者,是守门人。”死寂。连哈基狼王都停止甩尾,竖耳凝神。雨林深处,一只金刚鹦鹉扑棱棱飞过,羽色艳烈如血,却在掠过城墙时突兀僵直,啪嗒一声摔进护城河淤泥里,再没动静。“守门人?”聂依声音发紧,“那他们为什么……背叛?”“因为‘门’松动了。”林昊弯腰,从发电机铜壳缝隙里抠出一缕灰絮状物,迎光细看——那竟是无数细如发丝的透明虫卵,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彩,“静默指令失效后,第一批破茧的‘东西’,已经钻进他们脊椎里三个月了。你们搜尸体时没注意——所有人的枕骨下方,都有针尖大的红斑。”李明煌沉默片刻,忽而解下腰间皮囊,倾倒出几枚乌黑种子。种子落地即裂,钻出寸许长的墨绿嫩芽,须臾间疯长成藤蔓,缠上旁边一棵榕树气根,茎干表面瞬间浮现出细密血纹。“他们在变异。比你们想象得快。”话音未落,城墙豁口处奔来一名守卫,铠甲沾满泥浆,喘息粗重:“林哥!东面瞭望塔……看见烟了!不是信号弹——是活的!灰绿色,扭着往上窜!”林昊抓起对讲机按下频道:“所有小队,立刻清空东侧三层箭垛!把哈基狼全调过去!重复,不是防御,是驱散!别让那烟沾到城墙木料!”没人问为什么。三十秒内,十七名暗劲高手已翻上箭垛,强弓上弦。哈基狼群嘶吼着扑向烟柱升腾处,利爪刮过树皮发出刺耳锐响。可那灰绿色烟雾竟似有生命般,遇风不散,遇箭不溃,反而在接触狼吻的刹那,猛地膨胀成一团翻涌的菌云,散发出甜腻腥气。“退后!”李明煌暴喝,长刀出鞘三寸,刀身嗡鸣震颤。他反手将一柄短匕掷向菌云中心——匕首没入云团的瞬间,整团烟雾骤然收缩,继而炸开无数细小孢子,如暴雨泼洒。孢子落地即燃,烧出幽蓝火焰。火焰中,数十个扭曲人影踉跄浮现:佝偻着背,皮肤皲裂如陶土,眼窝深陷处跳动着两簇灰火。他们手中握着锈蚀的警棍、断裂的电击器,甚至还有半截生锈的步枪枪管。“是监狱的人……”赵晓雯声音干涩,“可他们怎么……”“不是人。”林昊盯着最前方那个蹒跚老者,对方脖颈处赫然纹着褪色的编号“J-701”,正是监狱典狱长档案照片里的胎记位置,“是‘门’漏出来的回响。静默指令锁不住真身,只能困住投影。现在投影挣脱了。”李颜冰已搭弓引弦,箭尖淬着寒光:“射哪里?”“射他们影子。”林昊语速极快,“所有影子——只要地面有影子,就不是本体!那是空间褶皱产生的镜像残响,真身还在地下三米!”话音未落,李明煌已跃下箭垛。他未持刀,双掌交叠拍向地面。轰然闷响中,整段城墙根基簌簌震颤,数道蛛网状裂痕自他掌心蔓延至二十步外——裂痕所过之处,那些灰火人影脚下影子尽数扭曲、拉长、如墨汁滴入清水般晕染消散。人影发出非人的尖啸,身躯开始剥落灰鳞,露出底下蠕动的、布满复眼的暗红肌理。“趁现在!”林昊抄起一支黑火药霰弹枪,枪托砸向身旁一根悬垂的藤蔓。藤蔓应声断裂,露出内里半截锈蚀的金属管道——竟是监狱时期埋设的通风管残骸!他一脚踹断管壁,露出直径尺许的黑洞,洞口边缘刻着模糊的三角符文。“李将军!东南角第三根廊柱!踢断它!”李明煌闻声旋身,右腿如铁鞭横扫。廊柱应声而断,柱内赫然嵌着一枚暗红色晶石,与林昊手中那块灰白结晶质地迥异,却同样布满蜂窝孔洞。晶石离体刹那,整座城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东侧墙体竟缓缓倾斜,露出墙体夹层里密密麻麻的青铜齿轮——足有百枚,每枚齿轮中央都蚀刻着微缩三角阵,此刻正疯狂逆向旋转!“原来如此……”李颜冰瞳孔骤缩,“城墙不是防御工事,是镇压阵的绞盘!”“是绞盘。”林昊将灰白结晶塞进齿轮缝隙,“是钥匙孔。静默指令失效后,他们靠人工转动齿轮维持封印,直到……”他抬眼看向那些剥落灰鳞、正徒劳抓挠墙壁的畸变人影,“直到这些‘回响’开始啃噬齿轮。”哈基狼王突然仰天长啸。啸声未歇,整片雨林响起此起彼伏的狼嚎,由远及近,如潮水奔涌。不多时,三百余头哈基狼自林间涌出,银灰皮毛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每头狼额心都浮现出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正是林昊此前分发的紫色印信所化。“它们能闻到空间褶皱的味道。”林昊喘了口气,额角青筋微跳,“哈基狼王不是第一个被‘锚’污染的活体坐标。我带它来,不是为杀敌。”李明煌忽然单膝跪地,手掌按向地面裂缝。泥土翻涌,数十条漆黑触须破土而出,末端分裂成细密绒毛,如活体探针般扎入城墙基座缝隙。“我在加固地脉节点。但最多撑半个时辰。”“够了。”林昊举起对讲机,“所有小队听令!放弃东墙!集中火力轰击西南角排水渠入口!赵晓雯带队,用黑火药炸开淤泥!聂依带五人去拆掉排水渠尽头的铸铁闸门!李颜冰,你盯住所有阴影移动轨迹——真身一旦露头,立刻射穿它心脏位置的三角符文!”命令如雷霆贯耳。众人如离弦之箭射向各自方位。林昊却转身走向城墙根下那棵最粗的榕树,伸手抚过虬结气根。树皮下传来微弱搏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你早知道?”李明煌不知何时立于他身侧,刀鞘轻叩树干。林昊点头,指尖渗出一滴血珠,滴在气根凸起处。血珠迅速被吸收,树皮下搏动骤然加剧,隆隆声如闷雷滚过大地。“榕树根系贯通整个地下管网。监狱建在这里,不是巧合——整片雨林,就是一张活着的封印网。而我们……”他抬手,指向远处山峦轮廓,“我们脚下,才是真正的‘门’。”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被云层吞没。东墙畸变人影已尽数崩解为灰烬,唯余幽蓝火焰静静燃烧。西南角排水渠方向传来连续爆响,泥浪冲天而起。哈基狼群围住渠口,喉间滚动低吼,额心金线愈发炽亮。林昊闭目,意识沉入装备栏最底层——那里没有物品,只有一片混沌漩涡,漩涡中心悬浮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菱形晶体,表面裂痕纵横,却不断有新生的光丝从裂缝中游出,如呼吸般明灭。【检测到空间锚点活性突破临界值】【装备栏底层协议启动:深渊回响同步率37%】【警告:静默指令残余干扰增强,预计持续时间:23分钟14秒】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瞬金芒。“李将军,等会无论看到什么,别让任何人靠近我三步之内。”李明煌沉默颔首,长刀缓缓归鞘。刀鞘内,一道细如发丝的暗影悄然滑出,缠上林昊脚踝,又迅速隐没于泥土——那是波哈的本体,在规避即将到来的“清洗”。远处,排水渠淤泥轰然塌陷,露出幽深洞口。洞内没有水流,只有缓缓旋转的灰绿色雾气,雾气中央,一座由白骨与青铜铆钉拼凑的螺旋阶梯,正无声延伸向下。林昊迈步向前。每踏出一步,脚下泥土便浮现出细小的三角符文,随即碎裂。他身后,整段城墙开始剥落树皮,露出底下森然白骨——那些并非动物遗骸,而是无数具蜷缩人形,骨骼表面蚀刻着与地下阶梯完全一致的符文。哈基狼王仰首长啸,啸声撕裂夜幕。三百余头巨狼同时昂首,额心金线骤然迸发强光,光束汇聚成一道金色洪流,笔直贯入螺旋阶梯入口。雾气沸腾。阶梯震动。某个沉睡已久的存在,在深渊之下,睁开了第一只眼睛。